《风雨燕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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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燕双飞-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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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云彤痛得“哼”了一声。

他可真够狠的,受了这么重的刀伤,竟然不出声呼痛,身子仍是硬硬地挺着不倒下来,而且脚后跟用力一顿,跃出了一丈以外。饶是如此,他也禁不住跄跄踉踉地向后倒退了六七步,由两名奔上的侍卫扶住。

裘方一刀得逞,江浪更不怠慢!

就在索云彤身子跃出的同时,江浪身子倏地纵出。

他大声招呼道:“老二,外头见!”

江浪身子一起一落,一口长剑已抡出!

寒光一闪,只听得“喳”一声,这一剑不是砍的活人,而是砍了个死人。

剑锋之下,却把良弼一颗老朽人头砍了下来!

他顺手提起来,足下再也不停留,一伸腰施展“燕子飞云纵”的轻功绝技,“嗖”的一声,把身子纵出了五丈以外。紧接着,足下倏起倏落径向将军府外飞扑而出。

裘方早已得了江浪的关照,所以在他一刀得手之手,身子丝毫没有停留,猛地向外纵去。

现场一阵大乱!

惊乱中,有人喝叱着放箭,一时箭矢如雨,奈何二人身法奇快,看起来这些人倒真像是“无的放矢”。

如蝗箭矢,纷纷射向夜空,竟然没有一支射中二人身上。

眼看着这两个人,如同星丸跳掷,一路起落如飞,刹那消失于夜空之中。

杀出重围的江浪与裘方,狼狈之至!

江浪首先扑上高大的院墙,一眼看见将军府外,早已人马齐集。

一名武官提着一口刀,大喊道:“刺客!”

一排箭矢直射了过来。

江浪猛地挥剑,形成一道护身的剑圈。凡是来犯的箭矢,全都被格落在地。

混乱中,似乎还有人在呼喊着放枪。

江浪陡地一惊,得悉此时不走,可就难以脱身了!

他心里记挂着裘方,回头大声招呼道:“快走,老二!”

话声出口,再也不敢逗留片刻,左手四指用力在铁丝网上拉了一下。借着这股子劲道,他身子如同穿天的燕子,足足拔起七丈高下,从众官兵头顶上掠了过去。

在他起身的一刹那间,似乎注意到了裘方的人影,继他之后扑上了院墙。

显然,裘方是想施展同样的身法,纵身而出。不幸的是,他慢了一步!

火光连闪之下,只听得“轰隆”“轰隆”一连几声枪响。

出管的铁砂子,就像是离巢蜂群!

裘方正待腾起的身子,似乎迟顿了一下。

无数的铁砂子,几乎打遍全身。

他身子还是腾了起来,可是仅仅蹿起了三四丈高,就“扑通”一声,跌落在院墙之外……

两名军官持刀奔上来就砍!

空中江浪去而复还。

他发出了凄厉的一声长啸,猛地自空而降。在他自空而坠的同时,双腿一分,把那两名军官踢翻出去!

紧跟着,他的剑又劈倒了一名持着红缨长枪的兵士。然后身子前弯,把倒地的裘方扶了起来。

四下里喊声震天。

三四名手持长枪的兵士叫喊着猛然冲到,持枪就扎。这时,江浪的剑旋出了一团白光!

江浪在愤怒之中,手下再也不留情。他一连劈出几剑,把奔上的兵士劈倒在地。在大片喊杀声中,他身子已腾身掠起,带着裘方,跃上了一片瓦檐。

似乎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就在身子方扑上的一刹那,倏地一伸腰,毫不迟疑地打了个旋儿,把身子旋出丈许以外。

果然,就在他身子方自转出的一刹那,枪声再响,一蓬铁沙子像云也似的打在了屋顶上。唏哩哗啦一阵乱响,屋瓦被打碎了一大片。

江浪就在这个空当里,再也没有停留。他一只手挟携着裘方,施展出极上轻功,一阵快速地起落,飘然而去。

在距离盛京三十里以外的一所废弃石楼里,江浪与裘方度过了最长的一日。

整整一天,江浪都没出大门一步。

他厮守着身受重伤、看来已回生乏术的拜弟裘方!

一片夕阳照射着裘方那张面目全非、形同蜂巢似的脸。他双目已瞎,自颜面以下,全身各处,被铁沙弹打了个千疮百孔!江浪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为他拣挑着身上的铁沙,把所带的刀伤药全都敷上了。

目睹着这位自幼同生共长,亲逾骨肉的拜弟落成这般模样,江浪感到说不出的伤心。他的热泪,不止一次地由眶子里滚出来。

裘方紧紧地握着江浪的一只手,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行了。他心里更是悲伤,因为他是多么难以割舍这位拜兄啊!

两个人默默地厮守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兄弟……”江浪轻轻地唤了裘方一声,眼泪顺着脸淌了下来,“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裘方断断续续地道,“这一次总算不辱使命……我们对得起……姓铁的了。”

江浪点点头道:“我会转告他的!”

裘方忽然咧开嘴,露出染满了血的两排牙齿。那副样子真怕人,他哪像是在笑!

“也好,早死早托生……就是有一点不甘心。”

一面说一面挺着脊梁,全身起不来的样子。

“告诉我,老二,我会替你干!”

“你……也好!”

他脸上兀自现出了笑容,只是那副笑,看上去太令人心碎了。

“将来……老大……”

他吃力地道:“你手刃‘独眼金睛’褚天戈的时候,不要忘了……代我……代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

江浪觉出,他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握得更紧了,他想要欠身坐起来,却是力不从心,抖动得竟那么厉害!

江浪用力把他托起来。

“老二,你安心地去吧!”

“不要忘记……不要忘……了代我也……加一………刀。”

“刀”字出口,他的头陡地垂了下去!

江浪全身一震,两汪泪水再次的由眸子涌了出来。

裘方紧紧握着的手,在劲力丧失之后忽然松了开来。原本们楼着的七尺长躯,慢慢地舒展开来了。

“生”与“死”之间的关系,竟是这般微妙!

江浪虽然尽力地压制着自己悲痛的情绪,然而这番情绪竟是出乎他意外的强大,一时间攻破了他的克制功力,变成了澎湃的浪潮!

这条汉子,情不自禁地扑抱住裘方的尸体,悲痛地大声地哭了起来!

他笑过,哭过,乐过,悲过……

掌中刀参加过数不清的硬仗,砍过许多人的头颅。在沙漠里,他流浪着,过了多少看似痛苦,其实是惬意的日子……

他从来不曾掩饰过自己——喜自己所喜,恨自己所恨;即使在死前的一刹那,他仍是那么洒脱……

裘方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能称得上是一个大英雄吗?不!他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人物!

但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想一想吧,二十多岁的生命,原该是何等奔放狂勇的年华!然而,他竟是这般不幸,盛年而夭!

少小孤苦,及长流浪。这其间,外加上拼、杀、搏、斗,只是为了要生存下去、为了使生命更有意义,总想着在有生之年成就些什么。

一切都没有了,都丧失了!

死亡就像一声叹息那么无聊,那么空虚,那么不着边际!

难道能沉沦下去吗?

古往今来,多少人这般沉沦下去了。在沉沦的念头来临时,生命只是一片灰色,何曾有一点点复苏的新生思想?来生的一切是那样遥远,那样不可捉摸。那么,来世将怎样?

都是些空话!骗人骗己的空话!

江浪似乎由另外一个世界复苏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停止了哭泣。

脑子里是一片自。一片纯白!



 第08章 壶中藏日月 井底走蛟龙

“裘方死了!”这是铁的事实,血的事实!

什么能够比生命更宝贵?

为什么一个人报答另一个人的恩情,必须要用生命来交换:似乎是太残酷了,太厚人而薄己了!

江浪在旷野里挖了一个坑,把拜弟裘方埋了。

面对着眼前这座新坟,他感慨很多。

其实,他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做过这种事。

两双小手挖着干硬的泥上,把父母叔伯的尸体一一埋葬进去。两只手是自己的,另外两只是裘方的。

裘方,该是多么遥远抽象的一个名字,曾经是一直挂在口边的称呼。一刹那间,却飞得那么遥远——只能永远埋葬在内心深处,再也不能形之于口舌,或渴望着听到他的一声回音了!

在坟前,他栽下了一根桩子。他这样做,是为了表示还要再来的。

在热河郡王府外,他懒洋洋地下了马。

铁王爷闻讯后,亲自在“西暖阁”门外候着他。

乍一见面,江浪深深地向他打了个扦道:“王爷好。”然后侍立一边。

铁崇琦的眸子,在他初一现身时,就注意到了他背在背后的那个包袱。

铁崇琦是那么紧张,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怎么样,东西到手没有?”

“托王爷鸿福,幸不辱命。”

“好!”铁王爷仰头狂笑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道,“来,进来说话!”

江浪点点头,大步进入暖厅之内。

彼此落座之后,听差的献上了茶。

铁王爷挥手道:“你们下去,不招呼不许进来!”

听差的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

王爷离座,亲自把门关好了,然后含着笑脸回来,道:“良弼也打发了?”

江浪一声不哼地解下了背后的一个大包袱。

那个包袱里一共有两个匣子。

他慎重地把第一个木匣棒到了铁崇琦座前:“请王爷验收!”

一股腥膻之气,直冲脑门!

铁王爷陡然一惊,急忙关上了匣子。

大概他以为匣子里装的是“翡翠塔”,想不到竟是一颗人头。

事出意外,使得他有些愕然!

他立刻转换了念头,脸上带出了一种紧张的喜悦之感。

他第二次揭开了匣盖,尽管那股子血腥臭气依然存在,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了。

仔细地端详了半天,他盖上了匣子。

“不错!就是他!”

他把装着人头的匣子拿起来,搁向一边,陡地朗笑一声,像是积压在内心多年的一股怨气,忽然消散了开来。

“干得好!干得好,我要重重地谢你!”

江浪一声不哼,把第二个匣子捧到了他面前,道:“王爷再请验收这个!”

铁王爷毫不犹疑地揭开了这个匣子,刹那间一丛宝光上映人面。

那里面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碧光彩气缭绕之中座立着一截翡翠七节浮屠。

两只手把这截翡翠塔托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脸上顿时现出了贪婪羡慕的表情。

江浪道:“王爷,请看看是不是这件东西?”

“不错,不错!是的,是的!好宝贝!”

说完、把翡翠塔放回原处,哈哈一笑道:“我要好好谢谢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忽然愕然道:“咦,裘方呢?”

“他……”江浪眸子里闪出了泪花儿。

“他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

“哦?”

铁崇琦身子慢慢坐下来,道:“怎……怎么死的?”

江浪叹息了一声,遂把二人在将军府的前前后后详细他讲了一遍。

铁崇琦脸色木然,既不悲亦不喜。

他听完之后,冷冷地道:“这么说,那个索云彤还没有死。”

江浪摇摇头,缅怀起裘方生前的音容。

铁崇琦顿了一下,叹息着道:“裘兄弟死得太可怜了!是我害了他。”

说时,身子转向一边,似乎在拭着眼泪。

江浪见他这样,心里感到一些安慰,苦笑了一下,道:“王爷不必难过,裘拜弟虽然为此丧生,但他临死之前却觉得能为王爷尽力,死而无憾!”

铁崇琦频频叹息道:“唉……唉……我太有负于他了,太有负于他了!”

他一只手拍着江浪肩头道:“我要好好报答你!”

江浪道:“谢谢王爷的恩典,但是我打算向王爷告辞!”

“你要走?”

“是。”

江浪道:“承王爷恩待……但我江浪还有许多未了的事需要亲手办理!”

铁崇琦摇摇头道:“不……不,不行!我不放你走,你得在我这里好好呆下来,我还要重用你,你不能走!”

“江浪一介凡夫,实难受王爷恩待!”

江浪站起来,抱拳道:“求王爷让我走吧!”

“唉……这……”

铁崇琦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忽然站了起来,道:“你一定要走?”

“请王爷恩允!”

“你一定要走,我哪能拦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铁崇琦顿了一下,道:“如此说来,我今天晚上就得给你送行喽!”

饯别筵席上,江浪别说有多么感慨了!

王爷和美丽的爱妃七福晋陪着他,频频劝酒,谈笑风生。

一盘盘的佳肴装在讲究的银器和瓷盘里,美酒烫在锡壶里,七福晋的玉手亲自为他斟在杯子里。

缅怀着裘方的死别,再加上贵人的殷勤,江浪不觉多喝了几杯。

他原是不喝酒的,因为酒喝多了有碍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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