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算陡峭，但也不算好走。秦飞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附近。小道两旁入眼的都不是矮灌，就是乔木。有些是常绿的，在寒意凛冽的冬季依旧绿得生机盎然；有些已经差不落光了枯叶，看起来光秃秃的格外萧条。
这坟山在不是特殊的日子，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一般镇上的人不怎么来，所以秦飞一路走到半山腰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秦飞停下了脚步，随着深入山中，原本属于冬季的寒冷渐渐变了味，成了一种叫人感觉不怎么舒服的阴冷。这种阴森森的感觉，就跟被那些东西跟上的感觉有些类似。
这里是坟山，会出现遇见那些东西，秦飞没什么可意外的。会出现这种阴森感，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可能就是附近了。秦飞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挺好奇那带着贝雷帽的女孩在这里做什么，但他并不打算因此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他身上除了顾寅给他的护身符外，就没有其他能够应对那些东西的了。
秦飞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毫不迟疑地转身，打算返身下山。
然而，就在秦飞刚刚侧过身子，目光不经意地划过离小道不远处，那座青石砌的坟墓时，他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那青石碑从冒出来，看不清五官，但在目光触及那人影的时候，那影子一样的人明显地抬头对上了秦飞的视线。随后秦飞看到那看不清五官的脸扭曲了一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尖啸着朝秦飞扑来。
秦飞被那尖啸声激得脑子木了一下，扭头就跑的动作却是不慢。
几乎就是在秦飞开始逃跑的瞬间，一声枪响在林子里骤然炸开，下一瞬间，那叫人难受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才跑开几步的秦飞回头看去，却见那漆黑的人影好像被钉在树干上一般，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秦飞往山下跑的脚步一缓，踉跄了两步后，才停下脚步，目光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看到了先前躲进山里的，那个戴着贝雷帽的女子。
秦飞的视线落在那女子身上时，那女子还端着那支类似步枪的枪支，对着刚刚那漆黑色人影消失的方向。很显然，那黑影是被这女子一枪干｜掉的。
不过，如果他没出现错觉，刚刚那黑影应该是鬼吧？一只鬼被人一枪干｜掉了？鬼和枪……秦飞觉得这两者的画风有些对不上。
秦飞思绪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拐了一下的功夫，那女子已经收了枪站直了身子。她没有马上跟秦飞打招呼，而是把目光在秦飞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后，才动作利落低从树林里跑出来，走到秦飞面前。
走近了一看，秦飞才发现这年轻女子意外地漂亮。
“就你一个人？”那女子率先开口问道。
“就我一个。”秦飞道。
“顾寅那家伙没跟你在一起？”那女子继续问道。
秦飞微微一愣，这人难道是顾寅的熟人？而且听口气还是不怎么待见顾寅的熟人？猜测在脑子了转了一圈后，秦飞摇了摇头道：“他没跟我在一起。”
“那就好。”那女子松了口气，然后才自我介绍道，“我是任巧巧，你叫我巧巧就可以了。昨天半夜我在镇子上溜达，看到你跟顾寅在私会，我还以为那家伙还跟你在一起呢！所以刚刚在山脚下看到你，我才钻进林子躲起来的。”
果然是不待见顾寅的熟人……但是——私会是什么啊？
秦飞嘴角抽搐了一下，简单地跟任巧巧介绍了一下自己，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说你昨晚看到我跟顾寅在……说话？当时天色那么黑，你怎么看到的？”
他记得开窗招呼顾寅的时候，并没有开灯，不是很近的距离根本认不出人。如果距离很近的话，他和顾寅当时应该会发现才对。
“我在离你们有点远的地方，是用这个东西看到的。”
任巧巧从自己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截东西，在秦飞眼前晃了晃。秦飞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了——枪杆上的瞄准镜，而且是带夜视功能的。
看任巧巧把瞄准镜收回口袋，秦飞的视线转到了她手中的那把枪上，“你一个在山上做什么？还带着枪……”
“我在做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嘛？”秦飞能见鬼，任巧巧也就没有掩饰，坦白道，“我是在清理这座山上的冤魂。至于这把枪……这是气｜枪，把符咒搓成团当子弹，遇见冤魂一发一个，特别好使。”
秦飞：“这个……真先进。”
任巧巧得意：“那是！我发明的，做我们这一行的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秦飞笑了笑，对任巧巧的发言不做评价，转而问道：“这山上的冤魂是怎么回事？”
任巧巧微微偏头，朝着山下方向看去，那是十七年前万鬼同哭阵留下死地的方向。这山上的冤魂是从那里来的，有人故意放出来，吞噬这座坟山上的死气，然后打算用这些冤魂做些什么。这事任巧巧并不打算告诉秦飞，含糊其词了一番后，便转开了话题。
“这山上的冤魂我清理了一大半了，这山虽然不大，但就我一个人，剩下的一小半已经很难找到了。”任巧巧的目光在秦飞身上打了转，然后又绕着秦飞转了一圈“刚刚那只是你被你引出来的吧？嗯，原来如此，你魂魄不稳，对那些冤魂来说是一种很诱惑力的存在。怎么样？来协助我干｜掉剩下的冤魂吧！”
“怎么协助？”秦飞问。
任巧巧：“你站着别动，我去躲起来，那些玩意过来了，然后我开枪。”
秦飞：“……”意思就是让他当诱饵了。
任巧巧抬手拍了拍秦飞的肩膀：“怎么样？好主意吧？”
秦飞叹了口气，“任小姐，我拒绝接受你的主意。我要回去了。”
秦飞说完，转身往山下走去。
“你真的不考虑帮我一把？”任巧巧站在原地，看着秦飞的背影喊道。
“感觉太危险，而且我觉得没有参与的必要，所以就这样吧。”秦飞没有回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身后任巧巧摆了摆手。
下山比上山要快得多，秦飞差不多花了上班一半多的时间，就走到了山脚下。
这一趟上山算是有了点收获，虽然只是知道了这座山上有冤魂，而这些冤魂显然原本并不是在这座山上的。至于这些冤魂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山上，任巧巧显然并不打算告诉他，所以秦飞也就没有继续跟她聊。
不过，除了任巧巧，秦飞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张知新，他昨天跟周天通去这座山上上过坟，这山上的冤魂张知新应该也是知道的。
秦飞赶回周天通的住处，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知新坐在门口的，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神色看上去有些恍惚，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三舅姥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秦飞走到张知新面前，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知新抬头看了一眼秦飞，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很快低头掐灭了手中还没抽完的烟，磕磕巴巴道：“没、没发生什么事。”
秦飞狐疑地看着张知新，这样子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你逛了一圈有发现什么吗？”张知新避开秦飞的目光，开口问道。
“我后山遇到了冤魂。”秦飞看着张知新缓缓说道。
“你怎么去山上了？你人没什么事吧？”这次张知新终于抬头正视了秦飞。
“我没事。”秦飞摇了摇头，“三舅姥爷你知道的吧？那山上冤魂的事情。”
“嗯，我知道。”张知新迟疑了一下，然后他说谎了。
山上的冤魂他并不知道，他之前跟周天通去给周晴上坟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山上的死气重了一些，并没有感觉到冤魂，不然他早就去叮嘱秦飞千万别上山了。现在想来，那时大概是周天通做了什么手脚。他已经知道了周天通的计划，大概能猜到那些冤魂也跟那七个黑瓷瓶里的厉鬼一样，是找回失踪魂魄的必要材料。
“那些冤魂是怎么回事？和那施咒人有关么？”秦飞问道。
张知新搭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一僵，随后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敢抬头看秦飞，只是扯了扯嘴角，含糊道：“大概有点关系吧。”
☆、第40章 清水镇12
“那我先不回去，再待段时间看看情况。”秦飞想了想，说道。
“后山的冤魂……我明天会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张知新看了一眼秦飞，很快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双手低声说道。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如果真的找不出什么线索，我们就换个方向找。”
秦飞虽然在意施咒人的事情，但如果一直是这种情况不明的状态，他并不打算长时间滞留在清水镇。他的书吧有谢哲他们看着，他不担心，只是现在时间接近年底，他父母说不好近期就回来了。他若一直留在h市，肯定会叫他们担忧，毕竟这里在一个月内发生了七起杀人事件。案子的细节方面警方还对外公布，但是发生杀人事件却是早已公布了的，那是想瞒都瞒不住的事情。
秦飞相信张知新的判断，既然他说后山上的冤魂可能跟施咒者有关，他也便信了。虽然张知新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并没有多想。张知新的孙子当年就是在这清水镇中了那夺命的诅咒，张知新这种心绪不定的样子，秦飞也只当他是触景生情了。
秦飞正跟张知新说着话，顾文凯打了电话过来。
顾文凯就问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顺便告诉他案子有了进展，没有意外很快就能找到那凶手了，到时就能知道那凶手是不是施咒人了。
顾文凯那边似乎很忙，跟秦飞讲了没几句话，就要挂电话。但末了又想起一件事，又道：“秦飞，你最好别继续待在西镇了。”
“嗯？为什么？”
“那地方以前发生过事，阴气还没散尽，这段时间还起了死气。”顾文凯没跟秦飞讲顾寅十七年前发生在清水镇的事，一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当时的事，二是秦飞知道了也没好处，他也就索性一句话带过了，“我本来想让我二哥去找你的，但我们在找凶手，到时会需要我二哥帮忙，他现在暂时走不开。周峻推断近期凶手可能会在清水镇有大动作，总之你尽快离开西镇吧。”
“我今天在清水镇的后山遇着冤魂了，那不像是原本就在那山上的东西……”如果是原本就在那山上，那任巧巧就不会守着那山清理了，“我明天打算明天跟三舅姥爷再去那山上看看，如果找不到什么可用的线索，我就回s市了。”
“那你自己注意点。”顾文凯是希望秦飞马上离开清水镇，越快越好，但也知道秦飞决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改变，所以最后也只能那么提醒他一句。
“嗯，我知道。”
这天晚上，吃了晚饭，等秦飞去了周天通给他安排留宿的那户人家后，张知新便一声不吭低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也没脱衣服，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床顶。
在知道那七起案子的凶手是周天通之后，张知新他先前的猜测错了，秦飞和他要找的施咒人根本不在清水镇，那一切都不过是周天通的行为形成的现象，给他们造成的错觉罢了。
被害人中咒后的症状和他孙子死前一样，死后那短暂的时间浮现出来的残印也跟他在他孙子死前见过，所以他觉得凶手就算不是当年害死他孙子的施咒人，也多半跟那施咒人脱不了关系。而秦飞身上的咒印跟他孙子死前浮现出来的残印又极其相似，本以为可以顺道帮秦飞查一查他身上诅咒的原因……
然而，这一切所谓的线索……到头来竟然全是错的。他没有抓住那所谓的线索，却是在周天通那里得到了找回周晴和张铎失踪魂魄的方法。
那方法是残忍阴毒的，可他却还是控制不住低动摇了。所以在明知道清水镇后山上的冤魂是周天通准备的材料，他却告诉秦飞那些冤魂可能跟施咒人有关。秦飞已经没有继续留在清水镇的理由了，他却下意识地用谎言拖住了他。要不要帮周天通，其实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张知新从床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起身朝房门口走去，他要去隔壁找周天通。
秦飞，这辈子是三舅姥爷对不住你，就请你帮三舅姥爷一次，下辈子三舅姥爷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张知新敲了两声周天通的房门后，就听到里面传出低哑的应门声。推开房门进去，就看到周天通正坐在一张方桌前，方桌上放满了各种器具，之前他见过的那七只封印厉鬼的黑瓷瓶赫然也在其中。
见张知新进屋后，周天通耸拉的眼皮抽｜动了一下，抬眸对上张知新的视线，“东西我已经准备齐全了，我打算今晚便动手。你考虑好了吗？”
张知新身侧紧握的拳头抖动了一下，随后才松开手，对着周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