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难不成去夜总会跳脱衣舞?
谢飞没留心,只一脸要喷饭的表情,“就这几个的水平?夜总会得关门的吧?再说排什么节目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的?”
虽说节目都是老套,但是在一向被奉为S市高校中的文化沙漠的S大,迎新晚会也不失为贫瘠的精神生活中的一道大菜。晚会当天,顶楼会议厅装饰得红红绿绿,六点不到已经是人头攒动,坐满了饥渴的CS男生。
首排座位自然是系主任等一堆领导,接下来是论资排辈,按学历,年限,头衔等排座次的专家们。最近结了几个大课题,大牛们都空闲下来,倒是也来的整齐,谢飞扫视了一遍,却没发现白玉堂的身影。
齐衍啧啧道,“博导评下来了,小白的座次又往前排了几位……他那样的肯定不会凑这种热闹了,长得比本科生都年轻,坐一堆老头子里面,也忒没意思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外校考进来的研一新生们还有些的拘谨,S大本土的倒是格外放得开,尤其是自己老板有节目的,鼓着腮帮子喝彩声不停。系主任一曲蹩脚的二泉映月好不容易拉完,大家违心的敷衍鼓掌了事,齐衍更是一脸要崩溃的表情,“靠好好的晚会,搞得跟去了趟菜市场一样。”谢飞不解,“什么意思?”齐衍白他一眼,“杀鸡呀!”
“我真要睡着了,昨晚值到凌晨三点我困死了,回宿舍吧,”齐衍打着哈欠,嘟嘟囔囔着。谢飞拍拍他,“再坚持一下呗,节目单下面一个是什么师生联合神秘节目,看看是什么。”“你还真有兴致,多半是想等小白来不来吧,”齐衍有些不满的嘀咕,谢飞心里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齐衍有些心虚的把头转开了,这时候,台上响起一阵铃鼓声,幕布缓缓拉开了。全场先是跟音响断电了似的突然一静,然后炸了锅。
幽暗的灯光里,一袭薄纱幕后,几个膀大腰圆的男生,上身半裸,穿着艳丽的阿拉伯式长裙,腰间系着一串金色的铃铛,戴着长长的黑色假发,涂着烟熏妆和大红膏唇,伴随着浓郁的西亚风情的音乐,努力扭摆着着水桶腰,呲牙咧嘴强颜欢笑,扭扭捏捏出场了。齐衍笑得前仰后合,“靠,比我们局的联欢会有意思多了。”
突然音乐一停,一束追光灯亮起,直指舞台一角,全场人清楚的看到,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同样的装束,正舞姿曼妙的缓缓扭过来。
看着台下观众目瞪口呆的样子,美女嫣然一笑,侧身扭动着舞了一会儿,突然定住,涂着厚重金色闪粉的一双眼睛水波荡漾,含情脉脉地瞟过观众席,随之音乐声响至□,所有的灯光霎时大亮,齐衍霎时一口可乐喷出来,顾不得下巴上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指着台上的美女失声大叫,“我操,是小白!”
谢飞浑身一震,顿时呆若木鸡,只剩下一颗心在呯呯狂跳。看他直愣愣的样子,齐衍捅捅他,“怎么啦?看入迷了?靠真没想到小白长这么帅,反串女装也这么销魂……”谢飞正全神贯注,突然低叫一声,一把打开齐衍往他下身摸过去的手,“操干嘛哪你!大庭广众的。”齐衍似笑非笑的说,“看看你有没有反应啊……哈哈……”谢飞眯起眼睛,突然凑到他脸边,一脸坏笑,“你不也是咱们处有名的美人儿么?你要是上台,肯定比他更美貌,我肯定会有反应的!”齐衍突然一下子满脸通红,猛的一推他,吼道,“□妈说什么哪!老子又不是女人!”谢飞愣了一愣,“不就开个玩笑,这么大反应干嘛。”旁边已经有人伸头向他们这边望过来,怕太过大声引起注意,谢飞拍了拍齐衍的肩,“嘘。”又继续看着台上。
全场观众早已认出来这位舞姿曼妙的“美女”,就是这位新来的青年俊杰白教授。女生们一反平日课堂提问时候的矜持,全部放开了嗓子歇斯底里的尖叫,男生们狂笑的,吹口哨的,鼓掌的,几乎要把会议厅的天花板都掀翻了。不知道是那个胆大的男生,干脆站在椅子上高喊了一声,“白老师我爱你!”这下子可不得了,全场学生不分男女,也一起跟着齐刷刷的喊起来,“白老师,我爱你!”“白老师,亲一个吧!”台上白玉堂听到喊声,冲台下挤挤眼,左手叉腰,右手便托在唇边,送了个飞吻出去,这下台下更是狂呼乱喊一片,“我也要!”“我也要!”
坐在观众席前排的几个老家伙们不知是年纪大了神经反射慢了半拍,还是戴着厚厚的老花眼镜一时没看清,听到学生们狂喊,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表情从愕然,尴尬,扭曲,到抓狂,忿怒,铁青,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谁都不记得系主任的二胡拉了些什么调子了,也没人再关心下一个节目。副主任和财务老女人精心准备的爱国歌曲小合唱就这么灰溜溜的开了场再落了幕。晚会后,宿舍楼里夜谈会自然都是关于白老师反串的话题。
“我靠小白也太酷了,平时看他挺严肃的,还以为他就是那种整天啃代码的geek呢,没想到还挺open的。”“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国外那些大学里出位的玩法多的是呢,这算什么啊。”“是啊是啊,上次网上看到说哈福每年考试周都有组团裸奔的,小白那边呆了这么多年,这些肯定都知道。”“哎挺有意思的,下次我们也组一个。”“你上次没听说吗?清华俩学生庆祝毕业就裸奔啦,照片都传网上了,不过没露脸,身材也不咋样。”“我也看了,艺术学院的,其实是搞什么行为艺术。”“去年复旦也有两个奔的,”“咱们也得奋起直追啊,早日建成世界一流名校。”“我□什么理论啊,裸奔跟世界名校有啥关系。”“围城里面说的啊,‘真理是□裸的’;邓老爷子也说,‘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这思想不先解放,怎么追求真理,怎么赶超名校嘛……”“靠你牛,一套一套的,跟党委书记建议去吧,咱S大先把广场上面标语牌后面那只老鹰裸了先……我看它不爽已经很久了……”“那可真就是铁公鸡一只,比老庞铁多了,怎么拔毛啊,哈哈……”
第二天,谢飞和齐衍几个蹑手蹑脚摸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外,不出意料的听到了庞主任气得发抖的声音,“小白,你虽然还年轻,毕竟也是老师,啊,是吧,这个,为人师表,是表率作用啊。你这样子,学生们还都年轻,不懂事,都学你这个样子,啊,这个,教育还怎么搞?教学还怎么搞,啊?”白玉堂认认真真的声音传来,“主任,我觉得还好吧。我在美国的时候,考试周还有学生裸奔呢,学校都不管的。既然是玩就放得开一点……只要不违法乱纪……上课的时候他们还是学得很认真的……”庞主任几乎要咆哮起来,“别总拿你们美国怎么怎么样说事儿,很了不起吗?你现在是在中国,就要考虑中国的国情!你在中国也裸奔去吗?啊?昨天这么隆重的场合,院长和书记都在场,你这不是存心给我塌台吗!学生玩得出格一点,也就算了,你一个老师,怎么也跟着这样去闹啊?啊?”
“呯”的一声,门突然开了。白玉堂一身牛仔裤白外套,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门外几个人猝不及防,和他撞了个正面。几个人心中叫苦,完了完了,偷听老板的墙角,不死也得脱层皮了。白玉堂看到门外鬼鬼祟祟的他们几个,先是一愣,眉头皱了皱,随后眼珠一转,双手抱臂往墙边一靠,微微勾唇一笑,活脱脱就是昨天晚上台上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啥呢?还想看美女?还不去实验室?不想毕业了?”乘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转身飞快的走了。
几个人登时被雷得石化,比晚会的时候还要风中凌乱。不知是谁先清醒过来,抱头鼠窜回了宿舍。晚上卧谈会上,赵虎忍不住说,“猫哥,你说小白这是哪一出啊?是不是受什么刺激,精分了啊?”“你管他那么多干嘛啊,只要还能带我们做课题,你管他精分还是裸奔。”谢飞还没开口,齐衍像是听够了这个话题,不耐烦的说着。“齐哥说的也是啊,读研两年半,一年基础课,半年找工作,实际上跟着老板做课题也就一年的时间……谁管谁那么多呢,毕业了还不是各奔东西……”
听到各奔东西几个字,谢飞微微一愣,再也没搭话。
(12)
晚会之后,视频在校内网上疯狂流传。BBS上十大第一名的标题挂了好几天,回帖好几千,白玉堂顿时全校闻名。不只电信本科的,其他学院的都有无数女生慕名前来捧场。课讲得好不好那都是浮云,关键是人长得帅不帅。S大原本就多年来一直维持7:1的男女生比例,电信的研究生班更是悲催得高达35:1,这一下子女生资源高度集中,偌大的教室里女生倒占了三分之一的江山,每次上课都是莺声燕语一片。尽管S大这样的工科名校一般来说女生平均质量都偏低,但是基数一高,怎么着也会有几个姿色过人的。男生们大饱眼福之余,也勾搭上了不少尚未有主的名花,课余生活不再枯燥,花前月下甜甜蜜蜜,不禁从心底里感谢牺牲小我成全大众的白老师。
就在人气空前高涨的时候,白玉堂却出事了。
刚好那天谢飞去了市区办事。S大的这个主校区地处S市民兴区,地理位置偏僻,谢飞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第五人民医院急诊室里灯火通明,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和S大校领导院领导等,还有校保卫处和110过来的人。
谢飞心中急得冒火,校院领导又都凑在白玉堂跟前问长问短的,哪里挤得上去,好容易等着齐衍做完笔录,一把把他拉门外,躲到了花坛深处。“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汇报?”
齐衍笑得轻松,甩甩手臂,“没什么啦,皮肉伤。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小白,他怎么样?”谢飞压着火,尽量耐心。
“他也没什么大碍,缝几针包一下就得。”“你怎么搞的?连虎子都看出来是冲着他来的了,你怎么这么大意?”
齐衍一下子跳起来,“我怎么知道?他妈的六处的人都死绝了一样,一点风声儿都没有!我和虎子就出去吃个宵夜,遇到小白从便利店出来。那几个人本来靠在墙那边儿,我以为是喝醉了的,没太在意,我们刚过去,叫了声白老师,他们就过来故意撞我们,找茬打了虎子一巴掌。我本来还想掩饰一下的,谁知道小白看到了,马上就冲过来了。看着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怎么样,你不是说他练过搏击的吗,我就看看他有多大能耐呗。”
谢飞简直想骂人了,出口前还是死死咽了回去,“你怎么这么轻率?知道这有多危险?要是出意外怎么办?你能控制住情况吗?”
齐衍嗤了一声,嘴边闪过一丝讥讽的笑容,“能有什么意外?不是还没死吗?他自己要出头,我就给他个机会,怎么啦?”
谢飞脸色黑得像周遭的夜色一样,“任务对象受伤,你这是严重失职,我随时可以上报停你的职。”
齐衍欲言又止,听到最后这句,终于没能忍住,凑到谢飞眼前,一字一句的说,“别光说我。你应该很清楚,你也一样。”
谢飞猛的转过头来,正好撞上齐衍直勾勾的目光,“……和任务对象发生关系,不仅仅是失职吧?”
谢飞眼瞳猛的放大,抓住他的胳臂,厉声喝道,“你监视我?你在他宿舍里也放摄像头?”
齐衍用力挣扎,咬着牙,“别装得跟雏儿一样第一次出任务的好不好?这不是章程吗?是你先违规,展大队长!”最后四个字,齐衍是一字一顿的低吼出来的,那就像是最锋利的钢钉一样,一颗一颗狠狠的敲在了谢飞心头。
谢飞有些失神,一瞬间松开了挟制齐衍胳膊的手,齐衍甩着胳臂,冷笑连连,“……我们这些混基层的,领导的安排有些是不该知道的,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现在五处的作风也这么不择手段了……连美男计都用上了……”
谢飞猛的转头,“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少他妈乱放屁!”
齐衍一怔,看到谢飞动了真怒,轻哼一声别过了脸。
谢飞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进去了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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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斜倚在沙发上,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很好,正跟身边一圈满脸崇拜之色的学生们说着什么。
谢飞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被剪开了的牛仔裤腿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挽到了膝盖上,裸着的左腿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绷带。左手连着消炎用的点滴,细长的塑胶管子晃啊晃啊,右手也裹了纱布,正跟学生们比划个不停。
“白老师,您没事吧?昨晚我在便利店门口看到那些人好凶啊,这么长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