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弥洛斯最后一次在脑子里听到卡西斯的声音:“这依然是一个献祭的交易,妖魔,你和你们的王,你和我,以及你和他。”
上面一章的序号改为(一)
高兴吧,真是过年礼物啊!
(二)
甘伯特听到主神殿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包括沉闷的巨响和人群的尖叫。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顾及王宫中消散的银色光柱,也没有再去关心国王大道方向冲天的火光,甚至是那来历不明的钟声,他也没空去猜测。他已经感觉到现在最大的危机在主神殿,当看到那些迎面跑来的百姓时,这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弯腰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大声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往回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人满脸恐惧,指着主神殿的方向:“倒了,全倒了……陛下,陛下……凯亚神救救我们……”
她挣脱甘伯特的手,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甘伯特用力一夹马腹,向着主神殿奔去。很快,入口处那高大的方框和地面上的金色横线就看得见了,但甘伯特紧接着就看到广场上的一片狼藉,八个偏殿几乎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而雄伟的正殿也已经倒塌了,只露出半个墙壁,巨大的黑色妖魔的腕足在半空中挥舞,有些把碎石块打得到处都是,有的探入废墟下,拼命地钻动。
甘伯特被这可怕的景象震惊了,他勒住缰绳,骏马高高地人立起来,发出嘶鸣。他身后的祭司和僧兵们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他们跳下马,僵立在大门外不敢进去。
甘伯特隐约看见在废墟之上站立着一个人,虽然是背对着自己,身形却特别熟悉。天空中传来嘶哑的叫声,甘伯特抬起头来,看见两只银羽鸟正不断绕着主神殿盘旋。
他顿时猜到了造成这一切的人,额头冒出了冷汗。
“阁下,阁下……”一个年长的高级祭司颤抖着问,“我们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甘伯特急促地呼吸,尽量压低声音:“全部使用隐身咒!你立刻去联系赫拉塞姆队长,千万阻止他到主神殿来,他和没有魔法的士兵全部都不能过来,城里已经乱了,让他立刻去各个大臣们的府邸通知他们离开萨克城。主神殿交给我……”
那个祭司又看了一眼巨大的妖魔腕足,双眼通红,他半跪着吻了吻甘伯特的衣角,立刻扭头往国王大道的方向跑去。
甘伯特看了看身后的几名祭司和僧兵,现在每个人都在自己额头的刺青上点了一下,念完隐身咒,这能让他们仿佛消失在空气中,不被看见。
现在算上从“红口袋”跟过来的以及半路上撞见的,他现在只有八个人了。而即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魔法战士,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情形,他们脸上的畏惧显而易见。
甘伯特拔出长剑,对他们说:“我一个人进去,请你们呆在这里,凯亚明灯可以至少可以驱散银羽鸟,确保它们不会下来攻击我。”
“我们不害怕,阁下……”最年轻的僧兵涨红了脸。
“当然,”甘伯特严肃地说,“但我在地下迷宫中见过沙尔萨那,我知道怎么避开它。”
他最后拍了拍那个僧兵的肩膀,跨进了主神殿的门。
罗捷克斯二世仍然在操纵着黑色的腕足妖魔,他指挥它们顶开塌陷的石头,推开碎片中的尸体,把正殿下地牢中的一团东西抓了出来。腕足的顶端分裂出细小的触须,灵巧地将那东西送到了国王的面前。
“啧啧,真可怜。”罗捷克斯二世接过了腕足呈上来的东西,黑色的身体,却有一对血红的眼睛,“强大的图鲁斯坎米亚,如今却被封印在蝙蝠的身体里,太可悲了。”
蝙蝠在他的手中发出细细的嘶叫,饱含着狂怒。
国王大笑起来:“我知道你要什么,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
他勾起左手手指,沙尔萨那又多分出几条腕足,将束缚在一旁的克里欧四肢都缠住,平举到他面前。
游吟诗人全身仿佛都要炸裂了,身体中仿佛已经没有水分,而腹中也空空如也。在沙尔萨那和妖魔王图鲁斯坎米亚出现以后,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理智,整个身体中只有对黑魔法力量的渴望。这渴望逼得他发疯,他知道应该想办法阻止罗捷克斯二世,应该弄清楚他和萨克雷恩大帝究竟有什么关系,应该问他那些阴谋诡计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想拥有这强大的魔法,抓住它,从嘴里把它一块块地吃下去。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国王在克里欧耳边轻轻地说,握住了他的右手,“别着急,你很快就能得到满足。”
他用指甲在克里欧的掌心轻易地划开了一道伤口,然后把蝙蝠放在了上面。“现在是你们的时间了,两位。图鲁斯坎米亚陛下,这具身体非常美味。”
蝙蝠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开始膨胀,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它嘴里涌出来。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很快汇集成了一条细流,这细流准确找到了克里欧的伤口,迅速地灌进去了。
克里欧发出一阵压低的叫声,而蝙蝠不断抽搐,当最后一滴黑色的液体流出它的身体时,它缩成了干枯的一团,掉在地上。
克里欧感觉到右手仿佛被浸在冰水中,那水像是有意识般地顺着他的手往上爬,最后聚集在心脏的位置。他的心脏绞痛起来,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并不难受,那种折磨他的饥渴被这冰水填满了一些,反而使得身体的火热有所降低。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点,抬起右手,看着那道血口子慢慢地合拢、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罗捷克斯二世冲他微笑着说:“看,第四个。图鲁斯坎米亚是一个非常随和的君主,他跟你的融合一点也没让你不适。”
克里欧没有回应他,却突然用那只右手抓住最近处的一只腕足,狠狠地咬下去。腥臭的血液从腕足上喷出来,克里欧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就像饿鬼扑在食物上。一股黑色的气体从妖魔的伤口泄露出来,更多地被他吸入了身体。束缚他的腕足松开,让他掉落在地上,但他依然趴在伤口上吸吮着。所有的腕足都开始剧烈颤抖,纷纷从废墟退了出来,但它们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只能在地上翻滚、挣扎。
罗捷克斯二世没有阻止克里欧的疯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腕足渐渐停止了挣扎,最后瘫软在地上。
克里欧终于抬起头来,黑红色的血沾满了嘴巴和脸颊。
“培育一只沙尔萨那需要不少时间呢……不过你吃掉也不算浪费。”国王一边耸耸肩,一边掏出手巾擦干净了游吟诗人的脸。“不要着急,”他温柔地安慰道,“最后一位妖魔王很快就会赶来了。你应该还记得她,昆基拉,她代表着遗忘。等她到了,你和五位妖魔王就会彻底融合。你将忘记一切,那些痛苦的事情,那些不甘心和无奈的事情,你会全部遗忘。你将重生为黑暗之神,这个世界将是你的。那将多么美妙啊,光明之神的子孙成为黑暗之神重生的躯体……”
克里欧的神智已经逐渐恢复,大概是妖魔王和沙尔萨那的力量让他身体内部的饥饿得到了大大的缓解。但是他却更加绝望,宁愿那种饥渴将自己撕裂……
罗捷克斯二世笑了笑:“你的表情应该开心点,伊士拉先生,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能见证而欣喜若狂,也包括你……甘伯特阁下!”
他猛地转过身来,一道黑色的光线突然缠住了远处的甘伯特,隐身的帷幕被打破了,年轻祭司被困住了双手和脖子拖到台阶下
甘伯特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看似无形的黑光,但他脖子上的那一道却松开了,转而缠住他的脚踝。
年轻的祭司一边咳嗽,一边盯着面前的人,脸上的震惊已经消退了,更多的是戒备。“陛下……”他冷笑道,“或者您真的是国王陛下……”
“我当然是。”那个外表仍然完美无缺的人看了一眼废墟中的羊皮卷,忽然对克里欧笑道,“您查到了什么,伊士拉先生?也许您已经猜到了些东西。”
克里欧把身子挪到甘伯特旁边,略微挡住他。“也许有一些,陛下……”他反问道,“萨克雷恩大帝是谁?您的前身?”
国王鼓掌:“真聪明,伊士拉先生,您一猜就中。”
但甘伯特瞪大了眼睛:“萨克雷恩大帝?他是二百六十年前的国王……”
“一个对于魔法有着卓越研究的国王,原本是一个人,现在是一个魔鬼。”克里欧接住了他的话,“现在我想您希望有人能欣赏您的故事……”
罗捷克斯二世环保着双手,彬彬有礼地向他们颔首:“先生们,我是萨克雷恩,也是罗捷克斯,我只是穿越了时光,活了两回。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丰功伟绩,我是法玛西斯帝国第十三位国王,是最伟大的一位。我征服过克拉克斯群岛,让他们向我们纳贡;我统一了北部和东部的野人部落,现在他们已经是我们的公国和行省了,除了我无法越过的极西之地,我将法玛西斯帝国的疆域扩大到几乎整个卡亚特大陆。我是整个世界上曾经有过的最伟大的君主!”
“这些都是史书中记载的,但是关于魔法的部分……”
“只有传说,对吗?”国王摇摇头,“只是我不愿意这部分流传下去而已。我的确学习了魔法,开始是白魔法,我发现它们很有趣,所以我让祭司尝试着给我灌注了一些。但是凯亚神太吝啬,对于不是侍奉他的人,他并不愿意将赐予太多的力量。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在光的对立面自然有阴影,光有多亮,影子就有多黑。所以我找到了黑魔法……我是一个了不起的学生,教我的无论是祭司,杜纳西尔姆族的猎人——是的,有您的同胞,伊士拉先生,我衷心感谢,或者是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巫师,他们都承认我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他们所教授的我能全部学会,并且我可以创造出新的魔法……伊士拉先生,您明白吗?我有创造的能力……”
克里欧捏紧了拳头:“所以你制造了沙尔萨那?是你制造了第一只沙尔萨那?”
国王的神色又恢复到冷静自持的模样:“严格地说,我只是提供了想法。当我越深入地研究魔法,就发现巫师的力量仍然是有限的,因为他们只能从黑暗中提取皮毛,而真正生于黑暗的是妖魔。可惜它们都被凯亚神封印了,为此我只能走入地下去寻找……第十层圣殿,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到达那里的人类吗?“
“你……唤醒了妖魔王?”
“确切地说他们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们,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
克里欧明白了,萨克雷恩作为顶尖的巫师,首先唤醒了妖魔王,而妖魔王又把力量给了他,所以妖魔王们虽然被削弱了,但他逐渐变得越来越强大。
“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研究魔法的创造性,而改造妖魔是一件很花心力的事情,可我能找到方法,大概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我了,不过提供材料的还是那些妖魔,他们啊,可真的很想回到地面来。萨尔萨那是一个成功的作品,当然了,就两百年前那一只来说,稍微还有些缺陷,原本我是想让它给我多带回一些健康的杜纳西尔姆人,可它把什么都毁了,好在留下了你……更妙的是,你的父母为你下了时间禁咒……完美的躯体,永远不会老,也不会受损。”
克里欧全身都在发抖,面对着这个寻找了两百年的真正凶手,他却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报仇——杀了他吗?撕碎他?这一切似乎都软弱无力,更不可实现。
“为什么两百年前你没有把我直接送到第十层圣殿中?”
“嗯,这个……”国王耸耸肩,“魔法中有许多不怎么好掌握的,特别是创造性的。我那个时候也太年轻,缺少经验,所以出了一点岔子……”
“于是你隐藏了两百年?”
“总不能让人看着我活两百年,我需要休息。而且……白魔法毕竟还存在,在我睡觉的时候,他们如果发现了我,那可真的就不妙了。而且我叮嘱过妖魔王们也最好稍安勿躁,反正他们被关得够久了,不在乎多等这一点时间。”
克里欧恍然大悟:“用吸血蔷薇在王宫中抽取人类血液的巫师是你!你一直在这么干!”
“两百年的时间很长,而且积少成多。”国王笑了笑,“我损失的魔力都是这么一点一滴补回来的,或者说,其实比以前更多了……人就跟老鼠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克里欧点点头,的确,巫师的踪迹他见得很少,但十年前他走入帝都,就开始越来越多地接触到巫师的黑魔法,但他那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怀疑国王。那些调查中中断的线索,突然起来的火灾,他从来没有想过……
“你当时为什么会让吸血蔷薇来找我?你不怕暴露自己吗?”
“那是个意外,伊士拉先生,请原谅,它们有时候会出点小岔子,种子会散落在计划外的地方。可这不是也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