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要用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投降、让她心甘情愿地连自尊都不要。裴沐菲拼了力推开他，直接伸出手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巴掌。
这是她第三次甩他耳光了。
不过这一次；施政没有暴怒，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拉近他们的距离，然后俯下‘身来趴到她耳边，声音沉稳：“打我可以，别分手。”
他权衡了这么久，才终于肯认清自己的感情、正视自己的内心世界，纠结了这么久，才决定要和她过一辈子，他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需要他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来弥补，但是他不怕。
不怕会枯燥、也不怕会累。
好像从他和裴沐菲在三亚的那一晚上，他看到她那么绝望地流着泪的时候，他的心就软了。
后来接二连三的事情，他们之间终于确定了关系，又被父母反对，施政知道裴沐菲是很在意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么难过。
她刚才说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裴沐菲似乎有些诧异施政的平静，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他右半边的脸上被她打得发红，但是眼里却没有一丝情绪，她的心有些疼。
但是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施政，我是女人，不可能不在乎的。所以，我们结束。”
“什么？”
“先是江琰、再是言清洛，我看着你因为江琰难过、看着你和言清洛在我面前秀恩爱，就算你现在说你忘记了，我也会难受，就像是心上扎了一颗刺，拔不出来。”裴沐菲声音里尽是疲倦，“你的父母，
我的父母，都说我们不合适，大概我们是真的不合适。”
“”
“所以我们”
“不要说了。”施政打断她，“你给我闭嘴。”
“好。”裴沐菲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裴沐菲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子准备离开，施政看着她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她。
“别走。”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是裴沐菲分明能听出他语中的那丝请求、还有脆弱。
裴沐菲差一点就回头了，差一点就想告诉他，刚才都是骗他的。
可是她没有。
现实往往让人无力。
她将手覆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扯下去，头也没有回，只留下两个字。
“再见。”
她走之后，施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两个小时。
刚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坍塌，他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世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第一次见面，她眨着媚人的眸子问他问题的时候？
还是她喝醉酒之后有些无理取闹的缠着他说‘我爱你’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是真的喜欢上裴沐菲了。
可是她好像真的已经绝望了。
施政能看出来她这次无比认真，不像之前一样嘴硬、口是心非地要求他，而是柔着声音耐着性子和他说他们不合适，所以要分开。他内心不安，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她突然间会这样说。
**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正月初七那天，裴沐菲自己一个人带着行李回到了B市，自从那天和施政说过那些话之后，她就将手机关了机，也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已经自己回去。
初八那天，裴沐菲见了穆宁深。
穆宁深看见裴沐菲自然很是高兴，非要拉着裴沐菲请她吃饭，裴沐菲笑着摇摇头，想拒绝，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说：“我吃腻了，想吃清淡一些的，不然你做给我吃吧？”
“可以，那跟我回我家。”穆宁深依旧是语气温和的样子。
裴沐菲有些咋舌，她不过是想难为他一下，听他这口气，是真的会做饭么？
“那好吧。我就勉强接受你的邀请了。”
穆宁深好像不是B市本地人，因为他是住单身公寓的，他家里进去之后很温馨，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灯光和壁纸都是暖色，如果不是知道他还单身，裴沐菲一定以为这里是结婚之后人住的。
穆宁深脱了外套，洗过手之后问她：“想吃什么？”
“我想吃清汤挂面。”裴沐菲漫不经心地答了他一句。
“就这样？”穆宁深有些无奈，她怎么净是喜欢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我还要吃荷包蛋。唔，对了，蛋要五分熟。”
“好的，我去给你做。”穆宁深答应下来，然后便一个人去了厨房给她做面。
吃饭的时候裴沐菲吃得有点急，不得不说穆宁深这清汤挂面做的味道真的不错，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吃，长大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再吃过，今天突然想吃，没想到穆宁深竟然做的这么好吃。
不咸不淡，汤又多又好喝，有一种小时候的味道，裴沐菲竟然吃了一大碗。
穆宁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反常态的吃法，微笑道：“你平时的形象呢？”
“扔了，在你面前，我不是早没形象了么。”裴沐菲到现在都忘不了和他第二次见面时，他便将她看得透透的。
“你倒是会破罐子破摔。”穆宁深笑着附和她。
“你够了。呕”裴沐菲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也没顾穆宁深，直接冲进了他家的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通乱吐，将刚才吃的面如数吐了出来。
穆宁深跑去卫生间，站在她后面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打趣道：“我做的这么难吃啊？难吃的你都吐出来了”
她依旧在吐。
呕吐的声音越来越大，穆宁深这才觉得她好像不是因为吃错东西吐。
裴沐菲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问他：“有没用过的牙刷么？”
穆宁深愣了愣，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有。我给你拿。”
他拉开卫生间小柜子上的抽屉，拿出一个没有用
过的牙刷递给她，然后又给她送来一个一次性杯子。
“谢谢。”裴沐菲说得有气无力的。
穆宁深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刷完牙，然后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胃里难受还是怎么样？不然去看看医生吧。”
裴沐菲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闻到那些油腻的东西就想吐，她只当自己是年饭吃多了腻歪，也没有多注意，况且，之前只是反胃，还没像现在这样吐过。
她朝穆宁深摆摆手，“算了吧，我没事，大概是吃太快了。”
穆宁深依然坚持，语气认真，“去看看吧。”
“”裴沐菲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月事规律么？”穆宁深知道她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又问了一句。
裴沐菲这才恍然大悟，好像自己是真有几个月没来大姨妈了，她平时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熬夜，月事本来就不怎么规律，不是提前就是推迟，再加上她经常喝酒，一个月不来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她都根本没有在意过。
穆宁深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好像和施政在一起之后只来过一次。
“我也不知道。”
穆宁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心虚的表情一览无遗，“他碰你了吧？”
“嗯。”
“沐菲，听我的话，我们去医院吧。”穆宁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裴沐菲被他说得有些不安了，她若是这个时候怀孕了，这孩子必然是要不得可是，万一真的是有了，她能不要吗？
她咬了咬牙，“走吧。”
穆宁深带着裴沐菲去了B市的市医院，将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之后便和裴沐菲一起走了进去，询问了之后找到了做B超的楼层，然后两个人坐了电梯上去。
正月里医院的人本就不多，来做B超的也就是五六个，裴沐菲和穆宁深等了一会儿，便轮到了她，穆宁深拍拍她的肩膀，然后看着她走了进去。
整个检查的过程裴沐菲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的心跳得很快，只能攥紧拳头等候着结果。
穆宁深坐到了她旁边，将她的拳头掰开，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她，“别紧张，我们再等等看。”
“
”裴沐菲没有说话，手一片冰凉。
穆宁深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裴沐菲自然知道穆宁深说的‘他’是谁，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猛烈地摇头。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真的怀孕了，也不能让他知道。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你们怎么了？”裴沐菲刚才那么恐惧的表情，他不是看不出来。
“我们分手了。”裴沐菲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
“不要问我为什么！”裴沐菲声音有些高，“求你，不要问。”
穆宁深刚想开口，就听到医生的声音传过来：“26号请进来一下。”
☆、三九、滚
第三十九章
裴沐菲和穆宁深一齐走了进去；一个女大夫拿着她的检查结果，那大夫看了她一眼，问道：“您是26号吗？”
裴沐菲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的，您没有怀孕，月事不正常是因为内分泌紊乱，跟平时作息不规律有很大的关系。还有——”大夫看向穆宁深；“以后不要让你女朋友吃太多避‘孕药，很伤身体。”
穆宁深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医生：“她今天吐得厉害；是为什么？”
“这个你们应该去检查一下胃。”
裴沐菲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穆宁深和医生询问了些细节之后便带着裴沐菲走出了医院，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医生的那句“以后不要让你女朋友吃太多避‘孕药”。
他知道裴沐菲和施政纠缠这么多年；没有上过床是不可能的，但是让女人吃避‘孕药这种事，他真的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施政。
难道他不知道避‘孕药多伤身体么？
上了车之后，穆宁深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盯着裴沐菲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问她：“现在还难受吗？”
“不了。”
“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明明就看到她的眼睛都发红了，可嘴上还是说这自己没事。
这样的女人，不是用来心疼的么？
怎么施政就是不懂。
“谢谢。”裴沐菲声音有气无力的，“不用了。”
“唉。”穆宁深知道她从来不肯示弱，也没有再说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便将她送回了家。
**
陆离去了柏林之后手机一直关机，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裴沐菲，裴沐菲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也找不到他，陆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后来陆岷再打电话来，裴沐菲索性就不接了。
最近穆宁深找她找得很紧，大概是因为那天她身子不舒服，之后穆宁深总会给她送中药过来，裴沐菲虽然倔，但是还没有到不识好歹的地步，而且，现在的她，真的是不想错过一点点温暖。
有时候，她恨不得自己懦弱一点些，就这样答应了和穆宁深在一起，最起码能过得安安稳稳，最起码不会再有多么大的伤害
。
可是她总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不爱他，所以不愿意肆意挥霍他的感情。
若是施政能有穆宁深的千分之一，她也不会无力到非和他分开不可。
不分开是疼、分开也是疼。
这段看似不成文的感情中，疼的那个永远是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平，从一开始就注定她的付出得不到同等的回报。
这天穆宁深从中医那边走出来，拿着给裴沐菲开好的药给她送了过去。
虽然已经立春，北方的天气还是冷得厉害，风很大，穆宁深穿着薄外套，裴沐菲开门接过药，然后对他说：“我最近都喝得恶心了，下次你不用再弄了。”
穆宁深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着她将他买好的药放到茶几上，说道：“最起码得喝小半年，以后我给你去抓药，你还是得喝。”
“真没什么事，你比我妈都贴心。”裴沐菲笑。
穆宁深看着裴沐菲渐渐打开心胸接受自己，心里止不住的高兴，高兴之余还有些欣慰，欣慰自己终于能够给她一点点温暖。
“沐菲，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穆宁深顿了顿，“以后不要太拧了，好不好？”
“我最近想了很多。”裴沐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才又开口：“爱情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他也不是。”
“可是你还是爱他，对吗？”穆宁深毫不留情地将她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以后，不会非他不可了。”裴沐菲似是下了决心，“你知道吗，我和他去见了他父母，然后他的父母对我很不满意；后来，他和我去见了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对他很不满意。”
“”
“所以你看，我和施政怎么可能有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