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乘客拥堵在出口处,人们叫着,推着,挤着,还有人翻栏杆。
等了好长时间,袁芳才出来了。她看到了赵电的牌子,就向赵电走去。
只见袁芳穿着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套着围巾,围巾系成单环结,端庄严谨而又不失灵动可爱。
赵电站着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袁芳。袁芳问:“是不是不认得我了?”
“你变了。”赵电说。
“我变了?哪儿变了?”
“气质变了!在北京呆了半年,气质不一样了!”半年未见,袁芳的确有都市女郎的气质,在外表美之外,又增添了一种气质美。这是环境熏陶的结果。
赵电接过袁芳的行李,说:“乘车的感受如何?”
“哎,别提了,太嘈杂了!”袁芳叫苦道。
“欧美发达国家都很宁静,可我们是发展中国家啊,当然乱嘈嘈的了。”赵电说,“走吧,坐我的车子。”
“你的车子?你买了车子?”袁芳很惊讶,她从未听说赵电有车子。
“我哪有钱买车子!是报社为我配备的采访车,是一辆红色夏利。”赵电说,“车子停在胜利路停车场,走吧。”
赵电带袁芳进了车,袁芳坐在副驾驶室。
赵电问:“现在是去爸爸的饭店还是直接回家?”
“不到饭店去了,直接回家吧。”
在车子上,赵电说:“几个月前,我对报社的同事说新竹是我半个故乡。同事要我解释,你说我该怎么解释?我不是在新竹长大的,也没在新竹学习过,更没在新竹工作过,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呢?”
“你就说你是新竹的女婿,不就行了。”
“可,可我们目前还未结婚啊,这么说还早了点啊,万一哪天你不和我结婚了,我又把话放出去了,人家不笑我吗?”
袁芳哈哈大笑,然后说:“看来,你对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吗。”
“不放心。”赵电又补了一句:“怎么可能呢?”
袁芳跟着说:“是啊,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不和你结婚呢?”又笑了起来。
赵电问:“服装学院里男生多吗?”
“你说学缝纫的是女的多还是男的多?”
“那肯定是女的多了,男的谁会学什么缝纫啊?”
“这不就很清楚了!服装学院里大部分都是女生,男生太少了。”袁芳说,“当初你推荐我进服装学院,是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我是歪打正着。”
到了新竹县城的秋桐巷,赵电把车子停在巷口。
袁芳说:“这巷子比较阔,车子可以开进去的。”
赵电说:“我知道可以开进去的,但不能往里开。”
“为什么?”袁芳不解。
赵电说:“这条深巷很有古典意境,只能步行,不能行车。让轿车行驶在这条巷子,那不是大煞风景吗?这种意境我们只能品味,不能破坏。这才是文明人的做法。”
袁芳听后,笑了。
走在深巷里,赵电还是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前世。
赵电说:“袁芳,我走过很多巷子,但走在这条巷子里,我的感觉最特别,我情不自禁地产生许多联想。”
“那些联想?”
“我想到了前世,想到了母亲,想到了你,想到我们的缘分,我们的爱情,还有我们的婚姻。”赵电说,“总之,这条巷子在我心目中总是和那些最美好、最神圣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你说,这样的巷子,我能让汽车在上面践踏吗?不仅我自己不会这么做的,就是看到别人在上面开车,我也会十分痛苦的。”
袁芳低着头笑,说:“看来这条巷子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你也的确是个很敏感的人。”
黄阿姨看到袁芳到家了,赵电也来了,非常高兴,笑得嘴都合不笼。又是给他们倒茶,又是给袁芳收拾行李。
袁芳这次从北京回来,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她给妈妈买了一个真皮提包,给爸爸买了一根真皮皮带,给赵电买了一块手表。
赵电说:“我已经买了手表了。”他把衣袖往上捋了捋,让手腕上的手表露出来,给袁芳看看。
袁芳说:“那这样吧,皮带给你吧,手表给爸爸。交换一下。”
赵电笑了,说:“还是袁芳聪明!”
午餐时,黄阿姨说:“我们县城的人现在都喜欢看《西林日报》,尤其喜欢你负责的第三版,认为很贴近群众的生活。这个巷子的人听说你是袁芳的男朋友,都叫我对你说,他们也想上报纸。”
“那行啊。让百姓上报纸,就是我的办报思想。”赵电说,“不过,必须是有价值的事情。”
黄阿姨说:“我们这个巷子,有个年轻妇女,叫李莹,对待自己的婆婆非常孝顺,她婆婆瘫痪了,她每天给她婆婆梳头,给她婆婆洗脸,端饭递水,而且把她婆婆的被子洗得干干净净,像是人家新婚的被子。”
赵电听了黄阿姨的介绍,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新闻线索。但他考虑到孝亲的故事在《西林日报》第三版已作多次报道了,现在还报道这个,报道多了,读者会失去兴趣的。黄阿姨推荐的李莹的感人事迹一定要宣传,但要换个方式宣传,才有人注意。换个什么方式呢?赵电一时想不出来。
赵电说:“妈妈,李莹的孝道故事我一定给她宣传,就在近期,但要换个方式。”
赵电第一次称黄阿姨为“妈妈”,细心的袁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看着赵电很长时间,甜蜜的笑了。
回到办公室,赵电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如何宣传李莹的事迹,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还时不时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同办公室的美工张小会问:“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痛苦?”
“新竹县城有个好媳妇,她孝敬瘫痪的婆婆,在当地传为美谈。我想给她宣传一下,但找不到合适的方式。”赵电说。
“这不简单吗?给她写一篇报道就是了。”张小会说。
“这样的报道在我们这个第三版已经出现多次了,再好的东西,多了,都会让人乏味的。”
“那你想怎么做?”
“我这不是在想吗?”
赵电在办公室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站在窗前凝望着远处。
突然,他一拍脑袋,叫道:“有了!”
赵电的一声大叫,把个张小会吓了一下。她转过身问赵电,问:“什么样的好点子,让你这么兴奋?”
赵电说:“我找到宣传李莹女士的好方式了!”
“什么方式?说说看!”
“我想策划一个活动。”赵电拿来一个凳子,坐在张小会的旁边。“是这样的:我想和各县妇联联手,在各市县同步举行‘我的婆婆,我打扮’的比赛,看谁家的媳妇把婆婆打扮得最漂亮,漂亮得就像新娘一样。获胜者就以妇联的名义颁给‘好媳妇’的称号,并在报纸上刊登。”
张小会点点头,说:“是个好点子,怪不得你这么高兴呢。”
张小会又说:“但有个问题,如果这个媳妇并不爱她的婆婆,但她很会打扮,要是让这样的人拿了奖,不是有失公平吗?”
赵电说:“如果她对婆婆没爱心,她再怎么会打扮,打扮自己行,想把婆婆装扮好,是不可能的。再说,我们评比的项目不是一项,是好几项,她不可能每项都行的。”
“哪几项呢?”
“我想设定三个比赛项目:给婆婆梳头,给婆婆洗脸,给婆婆洗被子。”赵电说,“很难想象,平时从不给婆婆梳过头的人,她那天就能把婆婆的头梳好。”
“优胜者有奖品吗?”
“有!”赵电一挥手说。
“奖品谁买呢?我们报社买吗?”张小会问,脸色有点严肃。
“放心,不会让你爸爸掏腰包的,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现在《西林日报》很受读者喜欢了,发行量也很大了,也就是说影响很大了。影响大,市场价值也就大,肯定有企业想借助我们报纸做广告,是不是啊?那好,我们可以发动企业给这次评比活动冠名,他们会不干吗?冠名的条件是提供赞助费。然后,我们就把这赞助费作为这次比赛的活动经费,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赵电站起来,又弓下腰对张小会说:“小会同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思考!”
张小会服了,她夸赞赵电说:“没想到,你不仅有文学头脑,还有经济头脑。什么时候开展啊?”
“就在春节期间。春节期间,出门的人都回来了,参与的人要多点,影响要大点,也可丰富人们的节日生活。”赵电说,“当然了,要先向你爸爸禀告一下才能干哟。”
“我爸有我就行了,我今天下班就告诉他。”
“我的婆婆,我打扮”比赛活动先在报纸做了宣传,有十二家企业愿意出钱冠名,赵电决定举行一个招标会,最后夺标的是西林市红花啤酒厂,他们以十三万元中标。这样,比赛冠名为:红花杯“我的婆婆,我打扮”大赛。
大赛分初赛和复赛,初赛在五县一市分别举行,选拔出前三名,参加复赛。复赛在十八人中选出前三名。复赛前三名的奖品分别是:第一名奖给电冰箱、洗衣机、电饭煲;第二名奖给电冰箱、洗衣机;第三名奖给电冰箱。其余十五个奖给洗衣机。
比赛引起了西林群众的广泛关注,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人们在茶余饭后议论着谁家的媳妇给婆婆梳头梳得最好,谁家的媳妇洗脸洗得最好,谁家的媳妇被子洗得最干净,谁家的媳妇是在表演,谁家的媳妇是实实在在的,谁家的婆媳很默契,谁家的婆媳有隔阂,谁家的媳妇最漂亮,谁家的媳妇最能干,谁家的媳妇最可爱。
《西林日报》第三版对大赛每一步的进展都做了跟踪报道,报纸上还刊登了许多此次大赛的有趣花絮;比如赵电的老家龙城县在初赛中有五个人得分一样,最后评委决定出个附加题,附加题是给婆婆洗脚,结果笑话百出:有的人生怕洗不干净,影响得分,就拼命给婆婆搓,搓得婆婆嗷嗷叫;有的特自买来一块大肥皂,反复地擦;有的买来洗衣粉,把婆婆的脚放进去,足足泡了半个小时;有的边洗脚边用嘴吹着;有的用剪子剐婆婆的脚板,那样子像洗刷猪大肠,一不小心,把洗脚水打翻了--
复赛在西林日报社举行,主持人就是赵电,赵电对秋桐巷的李莹特别的关照,当李莹给婆婆洗完脸、梳好头后,赵电作了点评,他说:“我是当老师出身的,我以老师的口吻评评李莹女士的表现,我认为李莹答题认真,卷面整洁。卷面整洁不整洁,大家看看婆婆的脸面和被面就行了。三道大题--梳头、洗脸和洗被子,一题不漏,每一题都做得很好,算是交上了完整和完美的答卷。”
复赛结果在《西林日报》上发布了,百姓纷纷买来报纸观看――这一天的《西林日报》销售最好。
复赛结果,秋桐巷的李莹获得第二名,第一名是龙城县的胡兰翠。其实她们两人基本功分数一样的,但胡兰翠在给婆婆梳完头后,十分自然地吻了婆婆一下,这一自选动作是所有参赛选手所没有的,这一吻感动了所有的评委。这一吻,让她的总分高过了李莹;这一吻,让她比李莹多得一个电饭煲。
这次活动很好地展现了赵电的策划才华和组织才华,让他赢得了好评。报社领导、妇联领导、组织部领导、文明办领导和宣传部领导都给了很高的评价。在老百姓中的影响也很大,对他们的触动也很大。赵电也有感触,在比赛过程中,当他看到别人的母亲都有儿媳梳头洗脸时,就想到自己的母亲,自己母亲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儿媳进门,想到这,赵电十分的心酸。
这次活动取得了一举多得的效果:报社创收了,《西林日报》畅销了,好媳妇扬名了,传统美德发扬了,社会风气变好了,节日生活丰富了――赵电高兴了!
那天赵电亲自把电冰箱、洗衣机和一个“好媳妇”的奖牌送到李莹家,在秋桐巷引起了轰动。巷里人都去看热闹,黄阿姨和袁芳也去了。
赵电就在李莹家里,对她进行采访,要她讲讲参赛感言。之所以要在她家里采访,主要是因为现场感要强一点。别人都以为李莹要讲一些感谢的话、谦虚的话、发誓的话,没想到她的感言是另一种内容。
她说:“我比胡兰翠就少一吻,结果电饭煲被胡兰翠捧走了。看来平时多接吻真有作用!我差就差在接不来吻上!我亏就亏在以前和老公谈恋爱的时候,没训练接吻!胡兰翠吻婆婆为什么那么自然?还不是以前和老公谈恋爱时训练的?像我,和老公都没接过吻,怎么想得起来吻婆婆!我要把这血的教训告诉我女儿,让她牢记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练习接吻,说不定在将来的某一天会用上!”
李莹的参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