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看着小孩的笑颜,方才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伸手指着程昕的左脸,“这里有个黑点。”正要拭去,小橙子已经飞速转身,扭脸问林挚,“哪里呀?”
林挚抬手用拇指轻轻揉擦了一下,“没事,可能粘了点灰。没有了。”
杨锦慢慢收回在空中悬停的右手,丁昱意味深长的给了杨锦一个微笑。
文津阁上菜的速度非常快,菜式搭配的很好,所有的碗盏都是特别烧制的瓷器,装盘的造型仿佛是工艺品一样的精细。也是,这种地方吃饭,三分滋味,七分品味,大概要的就是这种家常菜做出不来的格调。
可惜厨师有心照明月,奈何明月对沟渠,两个小孩都不约而同的低头猛吃,瞬时间就破坏了拼图的完整。丁昱喝了两口汤,跟杨锦笑说,“你猜我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杨锦一面夹菜一面说,“我怎么知道,你下午就不见了人影。”
丁昱继续笑,“我昨天相亲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锦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相亲,你?可真让人意外啊。”
丁昱自嘲的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谁跑得掉?社会还是很现实的。”
杨锦抿了抿嘴,发现两个小孩一面吃一面立起耳朵关心,接着问了句,“那结果呢,你回头说女方不合适?”
丁昱哈的一声,“今天上午介绍人给我电话,说女方觉得我不太合适。”
正在喝汤的杨锦被呛了一下,神色中有着明显的质疑,“你不是故意讲黄笑话恶心人了吧。”
丁昱抬眼睛看着杨锦,“没有,那多低级啊。我只不过介绍了自己喜欢骑马、消费、旅游等爱好,同时透露出自己目前没有房子,也没有买房的计划,但不介意跟个有房女生交往,所以……。”
杨锦用纸巾擦拭一下嘴角,淡淡的说,“还说不是故意的,用心险恶了点。”
丁昱还是一副淡淡嘲讽的语气,“我险恶?!你怎么不说现在大家都很现实了。别谈什么理想和爱情,在金钱面前,都是狗屁。你们说对不对?”
丁昱忽然把话题递给一旁看热闹的两个人。林挚说,“我现在还不适合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毕竟还没走上社会,先学习吧。”程昕往旁边一指,“我跟林挚想法一样。”
丁昱看着两个滑头小狐狸嗤笑了一下,“你们真心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哥哥今天可以告诉你们,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现实的考验。什么爱啊,情啊的,不用多久,就会在现实拷问下灰飞烟灭,坚持的人,都会跟它一起玉石俱焚。”
程昕抿嘴没说什么,林挚慢条斯理的说,“世界上大部分情况确实如此,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是两全齐美,大众通常称其为成功人士。”
丁昱被林挚噎住了,“还挺有志气的,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人到后来看下台,哥哥等着看你呢。”
林挚还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恩,你会看到的。”
两个人的硝烟味渐渐浓了起来,杨锦问林挚,“你对未来工作方面有没有什么打算?”
林挚觉得这话才有些水平,“有的,我将来准备自己创业。”
杨锦心里一动,能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天才就是蠢材,前者务实、后者空想,从来没有中间路线,“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具体方向。”
林挚坦诚的说,“方向是有的,主要还是计算机工程应用方面,目前我也接一些小的安装和软件插件编程的项目,一来算是对市场前期的一个调研定向,二来也算实习吧。”
杨锦再次认真的看着林挚,内心把他的重量又加了一枚砝码,“最近你的小工程怎么样?”
林挚耸肩,“可能跟政策有关,今年做小型安检的特别多,无论是超市还是小饭店,管理部门都要求安装监控设备,市场上根本不缺机会,所以还成,总有兼职可以做。”
丁昱噗嗤笑了,“那种指甲缝大小的单子,也能叫个项目?!”
林挚瞟了丁昱一眼没回话,转头吩咐服务生,“你们这里有没有炒饭之类的主食?”
服务生拿来餐牌给他看,他选了一个海鲜虾仁炒饭,对程昕说,“一份主食我吃不完,分你一半?”
程昕说,“好,不过虾仁要多给我些。”完全把丁昱给晾在一边,丁昱嘲讽他们,“炒饭那种油腻的东西,谁能吃下去?给我来碗椰汁雪蛤膏。”
杨锦连忙拦着下单的服务生,“那是女人吃的,你点个什么劲儿。再来两碗鲍汁手擀面。”
主食一端上来,林挚先给程昕分过去一半,程昕不吃自己这份,专门从林挚盘子里挑虾仁吃,两个人抢来挑去,显得炒饭香甜无比。杨锦和丁昱捞着清汤寡水的鲍汁面,越发的觉得里面装的是团浆糊。
杨锦看着正在林挚碗里翻虾仁的程昕,嘴里面条都吃出一股酸味,“程昕,你要是喜欢吃虾仁,师兄帮你单点一份吧。”
程昕含着筷子摇头,“不要,我只喜欢自己挑的,别人送的不好吃。”说完又回去翻翻捡捡,林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杨锦,夹起一块虾仁递给小橙子。
两个人的举动表现的太明显了,以至于有点孩子气的炫耀。杨锦微笑着问林挚,“最近我手里有个办公楼宇的安检项目,你要不要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PS:不知道是不是连续超过30度的缘故,我卡的要死掉了。。。。。。。。。。那些一洗床单就下雨的姐姐们,那些一洗车就下雨的妹妹们,跪求你们洗床单,洗车,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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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 。。。
40 莫欺少年穷
中国的民谚可以说是历经考验千锤百炼的智慧结晶,有一句结晶这么说“莫欺少年穷”,大有道理。因为年少就是最大的资本,有无穷的变数和机会,是最好的潜力股。今天欺负少年人穷,说不定明天他就白马华服的来报仇,历史上从来稀少这种例子。
当杨锦对林挚说出,“你要不要试试看”的时候,他是在试探林挚,内心隐隐的希望林挚能放弃和退缩,这样一个不敢面对挑战的人前景发展是有限的。但同时他也内心渴望林挚能答应,面对一个充满诱惑的陷阱,一个不坚强的人往往莽撞的跌倒在里面,丑态毕露,虽然历经磨难后会多了一重成熟的风度,然而当中历经那些纠纷磨合,往往会成为情侣最大的杀手。
杨锦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矛盾的由来,仿佛看着一个后劲十足的选手紧紧逼在你身后,明知道无法打压他的才华,甚至也暗暗的欣赏,却总期盼对方能跌倒摔一跤,在自己身后追赶不及才好。
林挚并没有欢喜的张牙舞爪,也没有故作冷淡的拒绝,他不慌不忙的又挑了几个虾仁送到程昕碗里,才笑眯眯的提问,诸如“预算是多少”,“项目标准是什么”,“工期多长”,“采购竞标的形式”,“用工费用额度”,“合同形式”,“是否转包”等等,关键点居然一个不漏的全部细细的询问。
杨锦少不得耐心回答,程昕笑眯眯的吃着虾仁看着林挚在哪里追根问底,杨俊才在这样细究的追问下额头上渐渐发亮,仿佛有油光泛出的样子。林挚忙着心算,程昕却觉得过瘾,仿佛依稀又看到了昔日奸商小贩的摸样,原来看小林公子PK别人是这样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啊。
先不说程昕这里看得兴高采烈,另外的两个人感觉完全不同,杨锦是觉得惊讶,怎么一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学生会这么奸猾难缠,问得都是关键点,态度和蔼、内容犀利,一点不露怯。谁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废物低能儿,让他来跟眼前这个过过招。
丁昱也惊讶的忘记吃面,头一次见乙方跟甲方这么牛的,问这么细,你当自己是垄断行业啊。一个小乙方,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问那么多干嘛?!报价低了去跟材料供应商砍价啊、换件啊,哪有这么追着问甲方预算的,现在的行情可是砍到底价还要再给3000回扣。丁律师敲敲桌子,“我说这位林师弟,你当自己是移动还是电信啊,做乙方的要低调,哪有你这么多问题。这项目给谁不是给,干嘛非要找你?!还不是看在同学情分上照顾你,差不多就行了,自己把握。这要在社会上纯属欠练。”
程昕飞着一双狐狸眼,来回乱转不说话。
林挚咔吧着眼睛在心算,然后报给杨锦,“如果要按照日程和标准,你的预算应该非常紧,大概上下不会超过1%的浮动,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利润。”
杨锦看着他笑,“那要不按照标准做呢?”
林挚又开始人畜无害了,“那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从套管到网线,从端口到品牌,浮动可上可下啊。看你想怎么做了,是高还是低。”
杨锦又套话,“我想高怎么说,低又怎么说?”
林挚摊手,“高就是按照书面规划标准,实打实的做,保证品牌和进度、质量,不过额外需要支付我工程费,按照工程总价的12点计提,不含税。低就是按照行市上的操作做,您找别人,不过最后评估安检还需要打点,甲方乙方谁打点,怎么结款,您是行家也不用我多嘴。”
杨锦撑着下巴笑,“怎么,林师弟对更有油水的做法不喜欢?”
林挚淡淡的把自己的最后一口炒饭吃掉,“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否则赚到的也是烧手钱,还不够买药的。”
杨锦内心叹息一声,这小子太鬼精了。杨锦笑微微的支着下巴,“这个是样板工程,需要打样子的,所以要按照标准执行,整个工程都是我的项目,时间一定要保证,你能不能做完?”
林挚歪头想想,“人手怎么个安排,我作图和出方案肯定没有问题。”
杨锦也认真的回答,“人手都是安装工程部的,他们手里人头多,都是老手,设备也是现成的。你给出图,然后现场跟一下就行。怎么样,要不要来试一下?”
一个在校的学生就能开始涉及到工程项目,要说不动心是假的,哪怕只是一个最最简单的监控工程,哪怕利润为零,这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所以林挚真的动心了,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细节,终于点头,“如果工程款可先支出来,合同先签,问题就不大,真要多谢杨师兄照顾。”
杨锦应承了,内心再次感叹,就算到了这种时候,该说的这小子还是一步也不让啊,狠角儿啊。
一席饭吃得磕磕绊绊,不过总算是宾主尽欢,本来杨锦还安排了去夜店喝酒的计划,可是两个小孩一起来,这种看别人晒甜蜜的冤大头杨锦才不去当。
在门口他说要送两个人回学校,远方翻滚着连绵缠绕的火烧云,红金色的光芒打在少年们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异常悦目漂亮。两个少年肩并着肩回头摇手再见,那样的亮色是只有青春才有的特殊色彩,杨锦在内心深深的叹息一声,这是再多金钱都买不回来的干净和透明,无论是人还是感情,皆如此。
夕阳很快在堕入城市的楼宇后,天空也从绚烂的紫红变成浅浅的紫色,远处的东方则是浓重的青黛颜色,华灯初上、晚风徐来,两个小家伙慢慢的缓步在归途上,并不着急坐车,总觉得这样安详的气氛很适合散步。在这种情调和选择上,程昕和林挚总是异常合拍。
“你真准备去做这个项目吗?”
“嗯。”
“那,会不会有什么风险?”犹豫了一下,程昕还是问了出来,这方面,他知道自己不如林挚太多。
“没什么大问题。”林挚一直很平稳。
“嗯,我陪你一起?”程昕别扭半天,还是说出来。
“好啊。”林挚忽然展眉一笑,程昕看着他眉朗星眸的笑颜,觉得天上的星星都落在他的脸上,自己的心里。
那一刻,两个人相视一笑,云散月明,此情此景永驻心头。
在杨锦的车上,丁昱闷闷不乐的翻检着杨锦的车载CD,发现里面都是一堆外国歌,一首流行歌曲都没有,烦躁的把音响关掉,“你可真是曲高寡和,欣赏的东西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啊。”
杨锦知道他意有所指,淡淡的说,“今天辛苦你了,我承情。”
丁昱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看着这个表情淡定的男人,心理不是个滋味,只能自嘲的笑着,“也说不上辛苦,老板发话,伙计只能惟命是从,谁让你看不上咱的。”
杨锦知道丁昱对自己有些怨怼,当年丁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