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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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之口-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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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三点去接人回咖啡馆,四点半再去学校接宁宁一起回家,煮好晚饭和习家叔侄用餐,稍作休息之后,八点再前往Pandaemonium上班。

  他的生活充实到知情的朋友都觉得像在自虐,但看见他每天神采飞扬、乐此不疲的模样,也只能按他一个赞,佩服地说──

  「年轻人就是有体力。就算没体力也有精力……」坐在吧台前的阿草举起咖啡感叹,表情幽怨地小啜一口,忽然啐出脏话。「哇靠!这是虾米!?我点的是拿铁吧!为什么会喝到豆浆的味道!」

  「新产品,咖啡尬豆,用豆浆取代牛奶调的拿铁。」吧台内,章宇恩笑着向朋友介绍。「怎么样?口味不错的话我考虑加进菜单。」

  「你觉得豆浆跟咖啡在嘴巴里打架味道会很好?」阿草赏他一记大白眼。「不要以为开小黄的都没舌头好不好,干我们这行的比谁都清楚美食在哪里!」一整个怒啊!

  「阿草,妳今天心情不怎么好。」章宇恩打量她,瞎猜地说:「该不会……妳姨妈来找?」

  「拜──托,」送餐回来的小伍搞不清楚状况还硬是要插嘴:「她姨妈早跟她断绝关系失联了,怎么可能……哇啊!?死女人,妳踩我脚!」

  「死小伍,你姨妈才跟你断绝关系哩!去你的!」

  「你们两个──」章宇恩制止,一边向被打扰到清静的客人点头陪笑。「要吵出去吵,客人都在看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阿草哼声。

  「不要把妳被房东赶出去的怨气出在我身上,又不是我赶妳的。」嘁!

  「妳被房东赶出门?」章宇恩终于知道老友脾气坏的原因。「干嘛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能生栋金屋藏我这个娇?」

  「娇什么娇啊!」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小伍嗤鼻。「就妳这把年纪能有多娇?我看是烧『焦』的焦吧,丫桑。」

  阿草没有气得跳脚,只是冷冷一哼:「去年跟我这个『烧焦』的丫桑求婚是哪只猪啊?吭,姓伍的!」

  「那是我瞎了眼才会──」

  「说不上是金屋,不过环境还不错,该有的家具还是家电都有。」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章宇恩连忙介入。「离这也很近。」

  「我说你这家伙该不会没退租吧?」跟章宇恩一样为了生活必须打两份工的小伍惊讶地问。「不是搬去一起住了,干嘛还租房子?每个月白缴那些钱──」

  「要让我住!?」阿草推开小伍,一把抓住章宇恩的手,眼睛直发亮,表情就像在沙漠中迷途的羔羊看见神指着东方说「可怜的羔羊,朝那儿去吧!那里才是妳的家」一般,充满得救的喜悦。「你要借我住?真的?不盖我?」

  「嗯,反正现在也没人住。」能帮上忙,章宇恩很开心。「妳刚好帮我顾房子。」

  「章鱼,你这样不是很奇怪?」小伍不放弃地追问:「明明已经一起住了,为什么还要另外租房子,难不成你真的打算金屋藏『焦』哦?」不怕死再指身边的「焦」。

  奇怪了,同居不就是为了两人一起生活顺便省房租的吗?哪有人没事跟钱过不去还瞒着恋人偷偷租房子的,实在不懂。

  「不要乱想。」章宇恩失笑。「我只是舍不得那里而已,住了快两年总是有感情的──对了,这件事我没让勋知道,你们谁都不准说,听见没。」他厉声警告最有可能遇见习近勋的两人。

  没办法,谁教这里是他每天复健结束后就会来喝茶休息的地方。

  「为什么?」阿草问。「难不成你们出了什么问题?」

  「哪有什么问题,我们每天都一样。有时候会想,这样下去可以吗?」

  「老夫老妻的倦怠期到了?」小伍猜道:「看吧!谁叫你们要跳过热恋期直扑夫妻本垒的,连新鲜感都没──」啪!落在他光头上的巴掌堵了话。「妳干嘛打我!?」

  「死光头,你说什么吶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他!「别听他的──好啦,我勉强承认啦,你跟他还有那丫头在一起就像一家三口,没有人比你更贤慧、更家庭主妇了。」

  「没错,」被提醒(或打怕?)的小伍连忙点头帮衬。「你的家庭主妇指数之高,女人也不见得比得上,看我旁边这只就知道。」不怕死地竖起大姆指往旁边横指过去。

  「去你的!」阿草火大踢了小伍一脚,回头见老友依然愁眉不展,拍上他肩膀、为他打气。「你之前不是说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既然现在觉得幸福就不要去想以后幸不幸福的问题,说不准你下一秒走出门就被车撞回老家也不一定,把握当下最重要,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哩。」

  「妳说得对,我想太多了。」章宇恩打起精神,视线扫过时钟──「啊,我得走了。昨天医生交代要我今天去医院一趟,他说勋就要进行下个阶段的复健了,要跟我说一些家庭护理的事──我先下班了,等会儿跟勋一起过来,小伍,店里就拜托你了,bye。」不待两人响应,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员工休息室的门板后头。

  「喂,妳相信他已经打起精神来了吗?」小伍看着紧闭的门板,表情古怪。「已经同居了还不退租,妳不觉得奇怪吗?还瞒着那家伙──他明明看起来很爱他,连我都看得出来,妳都不知道他第一次看见那个姓习的进来店里的时候,眼睛一整个之亮的,就好像我看见安洁莉娜裘莉一样,简直是日月同辉、风云变色啊!」

  「安洁你个头啦安洁,我可以打得你猪羊变色你信不信?」

  「呴,妳这是什么草,这么凶!」

  「猪笼草啦!」气死人。阿草忍不住又往小伍那圆滚滚的光头巴上一掌。「说你笨还不承认,你第一天认识他啊,不爱他会搬去跟他住、每天帮他按摩那双腿?甚至自告奋勇当老妈子照顾那小丫头,把自己累得跟狗一样?」

  「不然哩?」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咧!」啪!光洁的脑袋顿时又多了一座五指山。「你们男人心里怎么想你们男人自己最清楚,问我干嘛。」啧。

  「啊?」小伍惊讶地看着她。「妳是女人?」

  啪!第三座五指山俨然成形,峰峰相连到天边。

  老夫老妻的倦怠期?

  步出打工的咖啡馆,章宇恩自言自语道:「如果有,我倒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到医院约莫十分钟的路程,他花了一倍的时间,时而等红绿灯、时而步行在骑楼下,时而绕出去走人行道,一下子又被停放在红砖上的机汽车逼到马路。

  过去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有什么不方便。人就是这样,对于习惯的事物很难产生什么好奇心,直到第一次跟习近勋出门,他才注意到这个自诩为现代化、首善之都的城市对行动不便的人来说有多么多么不方便。

  加上质量奇差的柏油路、人行道缺一角漏一块的红砖、骑楼经常可见、高低差超过三十公分的地面欠缺辅助坡道──根本就寸步难行!

  章宇恩无法想象习近勋出门有多么辛苦,半年前遇到他和宁宁就是因为路面不平导致电动轮椅爆胎,才会被困在那里──无巧不巧,就在自己住的公寓对面。

  如果当初能假装没看见,两人就不会有更进一步的交集,但──他做不到,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隔天,习近勋一如以往进店里坐在同一个桌位;却在他送饮料时,难得地抬头看了眼,认出他。

  然后是一天多过一天的谈话、愈来愈多的交集……

  第三章

  半年前——

  就像之前每天所做的,章宇恩将习近勋点的一杯咖啡和一杯果汁送到几乎成了指定席的桌位,外加他私人招待的小点心。「今天是香橙奶酥。」

  「你又……」总是绷紧严肃的脸微露尴尬,毕竟一个大男人喜欢西点蛋糕是件很不MAN的事,更何况还被人发现。

  可惜对方来去匆匆,不待他抗议,人又跑回吧台。

  不一会,复返,习近勋桌上多了第三杯饮料。「试试,看合不合你胃口。」

  习近勋审视眼前白白黑黑、看不出是什么的不明饮料,凑近闻到咖啡的香味,皱眉。「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喝咖啡——」

  「只是闻起来像咖啡而已。」章宇恩露出得意的表情,嘿嘿笑道:「这是用小麦、黑米等好几种谷物打成的饮料,我配了好久才调出这么像咖啡的味道,你喝喝看。」

  浓眉先是往上一挑,显然不信。执拗了好半天,终于在这个最近才认识的年轻朋友央求下,勉为其难端起杯子接近自己。

  拿得愈近咖啡的香味愈浓,就算心里还是百般不愿意,习近勋最后还是禁不住咖啡香的诱惑,喝了一口入喉,惊讶地看向彷佛罪犯表情凝重地在旁边等待判决的年轻人。

  「这……」

  章宇恩看着一脸惊讶的男人,意外他会有这种表情。「味道很像咖啡吧?」

  「……嗯。」不得不承认,明明是谷物的口感,嘴里却是咖啡的香味!

  「好喝吗?」

  「……勉强。」

  「那就是喜欢了。」章宇恩笑玻Я搜郏苈庾约盒量喽嗳昭芯砍隼吹囊媳欢苑浇邮堋!付嗪鹊恪U庖喜坏芙饽愕牟觯陨硖逡埠芎谩!�

  为什么要为他做这种事?「你没有必要——」

  「习近勋!」忽来的吆喝打断他的话,一道纤影如飓风般迅疾刮到两人面前,穿着入时的娉婷女子有一双犀利的眼,灼灼夹火怒瞪轮椅上的男人。「把宁宁还我。」

  「还?」习近勋冷了脸,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明知故问:「妳哪位?」

  碍于公众场所,何敏华忍住咆哮的念头,深呼吸沉住气,压声道:「你不要太过分,说到底你还要叫我一声大嫂!」

  大嫂?由于对方气冲冲杀进来,一开口就是连名带姓,怎么想都不怀好意,是以章宇恩没有走远,一旁听见两人对话,不禁仔细打量女人的脸,才发现对方和他曾见过几次面很投缘的习又宁有些神似。

  「为什么我不记得妳做过任何一件大嫂该做的事?我哥出事的时候妳人在哪里?」问题一个接过一个,愈见尖刺。「把宁宁还妳?她是我从妳身边抢走的?我以为能跟我讨人的只有慈晖教养院的院长,但我怀疑他会。」

  「你……」何敏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回不了一句话。

  习近勋瞟了最近认识的年轻朋友特别为他调配的饮品一眼,心底为不能再多喝一口感到惋惜。

  但他更不想再看见她!拿起账单放到腿上,习近勋操纵轮椅欲结帐离开。

  「你给我站住!」她委托征信社找人可不是为了见这一面而已。

  「我能站还需要坐在轮椅上?」习近勋扯动唇角,哼笑。

  「宁宁的事你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我不准你走!」她说,更上前挡住走道,用行动阻止他离开。

  习近勋将操纵杆向后扳,轮椅往后退,拉开一段距离。

  「凭什么妳几通电话就要我让妳带走孩子?」无视对方闻言怒瞪的反应,他说得更明白:「早在妳丢下她离开之后,她的事就跟妳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妳真在乎她,我会在教养院找到她?够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就回你家谈。」何敏华挺直背脊,握紧拳对抗习近勋强硬的态势。「我可以到你家谈。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想看她,你不能阻止我。」

  「在妳只顾着自己抛夫弃子逃走的时候,妳就失去做她母亲的资格——滚!不要让我再看见妳,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凭你现在这样?」何敏华双手抱胸,料想大庭广众之下,习近勋不敢有任何动作,更何况他目前这样——俯看矮自己一大截的男人,记忆中那个高大得彷佛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哼,根本动弹不得。

  不必问,光看她的表情,习近勋也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信不信?就算我不能走,也能阻止妳?」看见她猛然瑟缩的激灵,他冷笑。

  叽——轮椅往前逼近。「让开。」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下落、找到她的女儿!

  为母则刚,何敏华冲上前,扣住他轮椅不让动弹。「宁宁是我怀胎十月——」

  「不要用什么血缘、母女天性这些屁话当理由,那说服不了我。如果妳真当她是妳女儿,为什么当年可以丢下她离开?」这一问,问得何敏华脸色登时刷白。「滚!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我会告你,告你绑架我的女儿。」

  「很好,我也会代表宁宁告妳遗弃未成年子女——我准妳看她,在法庭上。」

  「习近勋!」被激过头,何敏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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