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理工大酒吧一条街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十点了,我慢慢的一步步的向前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拉鲁库的“neouniverse”,激烈的喧嚣的情感,和我此时小老头一样的步伐多么不配合。
经过七又二分之一的时候我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我总是对于名字奇怪的店有着难以释怀的好奇。这个酒吧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是在九又二分之一车站红遍世界的角落之前就存在的。
我的眼神有点儿凝固,那个身着黑色外套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熟悉。
凌萧粟?他居然会来酒吧这种地方?!
我并不是对凌萧粟本人有什么偏见,我只是觉得他的穿着打扮用语习惯更像是一个呆在类似“friday”等西餐店里的人。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又不完全的像一个商人,所思所想尽可以从脸上找到,没有这么坦率的商人。
奇怪的是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我眯起了眼睛,褐色的皮夹克,很像是下午和舒炜聊天时见到的那个,偷偷的打量我们,等到我回过眼去看的时候又若无其事的看手边的报纸,让人很想打的样子。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周日的时候我应凌小丽美眉的要求把西表带过去了,尽管事先已经跟陈姐关于西表惊人的饭量和旺盛的精力打过招呼,但当她看到身长过米的大狗时还是吓了一跳。
西表很有趣,你逗弄它它决计不理,等到你不理它了又自己趴过来,重的压死人;而且自己挑人,说不搭理就不搭理,说要缠着你那你这一天也就甭想干别的了。
这些特点都像谁呢?
小丽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凌萧粟到底是个有心人,我斜着眼看他和小丽将运来的砂石自己在苗圃中铺一条小道。
一开始学校布置周末的劳作时依他的观点是要小丽代陈姐做一天家务,被我和陈姐及小丽以各种理由集体否决,后来说到去种树,因为沙尘暴不日来到,没得摧毁幼苗,所以难得的晴天决定还是在自己家铺石子吧,刚好有这个条件。
绿色浅灰色和棕红色的石子,按菱形的方式排列,凌萧粟一颗一颗的码,认真无比,我拧过脸偷笑。
他抬头看着我,我指指他的宝贝女儿——百无聊赖,正在打瞌睡。
“这么好的机会,又没有环卫工人和老师拦着,为什么不能让她按自己的意愿天马行空的铺?”
我笑嘻嘻的看着小丽把原本排好的拘拘束束正正规规的菱形拆得五抹六道,教她用绿色石子做成丁老头,用棕红色做成一块儿绯红的脸蛋儿,远远看去,还挺像的。
于是躲在一旁得意地笑,用余光扫到凌萧粟皱得像烧卖的脸,便更加得意地笑。
“这叫什么道儿啊?”
“咦,你可以用浅灰色的在旁边垒上啊。要不让你干什么的!”
我蹲在小丽旁边,准备再用浅灰色的做一块儿“杨洋到此一游”,反正凌萧粟会用旁的继续码上,将来也看不出来。
凌萧粟蹲在一旁,继续努力的码他的菱形,我猜他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往这边看一眼,估计是怕吐血。
我边垒边好笑的对小丽说,“我猜你爸爸是更加讨厌我了。”
谁料她反问道,“叔叔希望爸爸喜欢你吗?”
事发突然,我一时想不到可以回答的话,张口结舌的愣在那里,远远的瞥见凌萧粟仍然低头摆弄他的菱形,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张着一张愚蠢的嘴。
可惜小丽没有放过我。
她大声地对我的主顾叫喊道,“爸爸,你不是要去相亲吗?我昨天看到书桌上的照片了!”
“……嗯……”
“爸爸你不是说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嗯……”
“那好,我就要找一个叔叔这样的做妈妈。”
……
我的“游”字拼到最后一笔,这块石子却怎么也放不下去,左思右想终于再次选好了位置,凌萧粟突然说,“好了,知道了。”我的手一抖,石子掉在地上,骨碌碌的顺着丁老头的轮廓滚远了。
还好有西表,它大概是刚吃完,兴冲冲的跑过来,张着嘴就往凌萧粟的身上一扑——只听“啪唧”一声,某个人就光荣倒下了。
西表踩着倒在地上的凌萧粟昂贵的全棉针织服,快乐的伸出舌头舔啊舔啊,我笑得直抽筋,只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说,“快,这只狗,快。。。”
我自言自语,其实西表喜欢的就是心软又好脾气的老实人,就好像它第一眼就相中了小k一样,至于我,我不过是饲主,它不见得真的喜欢我。
终于完成当代毕加索的杰作,凌小丽高高兴兴地去洗澡睡午觉了。
3月间的太阳已经很有暖意了,如果没有风,这是一个煦暖和丽的午后,我蹲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晒太阳,快活的不得了,恨不得伸个懒腰,要是再来一碗泡馍就圆满了。
凌萧粟走过我的身边,顿了顿,掉转头去屋里转瞬又出了来。
我看着他,他拿了两把椅子。
我笑笑,摆手,“我喜欢圪蹴着,这样挺舒服。”
“圪蹴?”他很好奇,看了看我,犹犹豫豫,竟然也依样画葫芦得蹲了下来,过不了几分钟便站起来,跺跺脚。
“你蹲的方法不对。”我站起来,示范给他看,“不是脚尖着地,那样很累,全脚掌,重心放在脚踝上面一点的地方,感觉像是坐在腿上。。。。。不对不对,你那个姿势,像是在蹲坑。”
凌萧粟面红耳赤的站起来,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很少看到他这样有孩子气的举动, 我倒是有些诧异。
我们就这样继续默默的晒太阳,暖烘烘的,我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只打架。
“。。。。。。”
“什么?”我意识过来他在同我讲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大学毕业后?”
“不是,来了快一年了吧,毕业后在家呆了一阵子才过来的。”
“为什么来北京呢?离乡背井的,你这儿也没亲人吧。”他抬脸看着蓝天上飞过的一架飞机,我扭过头去,有些沉默。
“大概是,想出来自个儿闯闯吧。”
“对这儿有什么概念呢?呆的这一年,嗯?”
“节奏快,消费高,市容变化迅速,两极分化,来来往往的人们浮躁中透着冷漠,但有时候又很热情。”
凌萧粟扭过脸来冲我笑了,“都市都是这样,有发展就会有衰退,尤其是在发展迅速的地方,抓得住和可以放弃的逼着你作抉择,人人都如拼命三郎,压力大啊。”
他的笑很有意思,竟然是眉毛先动一下,然后整张脸才随着嘴角弧度的展开溢满笑意,真是个面部表情丰富的人,像是话剧演员。
我笑了,喜欢这样的感觉,像熟悉的人在聊天,很亲近,很亲切,很温暖,心防什么时候慢慢撤掉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便要说下去。从我第一次找工作的落魄开始,找房子的艰辛,最后还是托了认识的朋友才找到一居室,文员的工作只是打杂,做到死,试用期结束的时候以种种理由说明你的不适合,住在大杂院的时候下大雨屋顶塌了,折子被水泡的看不清,到银行办挂失要我先出示暂住证,需要本地户口人的担保,初次作陪聊的工作因为出言不逊被掌掴,虽然当时忍下了一口气,耿耿于怀很久,曾经数次在那人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徘徊,终于还是逼着自己忘了。这对我来说非常不容易,理由我不会告诉凌萧粟。
林林总总,杂杂洒洒,直到我嘎然而止他都一直很认真地在听。
我不好意思了,停了口不再说下去,或许我真的是听别人讲得太多,自己都没有机会好好倾诉一下吧。
我突然发现自己职业的重要性,或许可以减少很多癌症病患者。
我咬咬下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凌萧粟看着我,“第一次听你提到自己的事情,看你一幅要将天下大任揽于肩上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别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圣人呢,现在倒好些,起码我不会有压力。”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凌萧粟对上我的双眼,他的瞳孔黑黑的,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他明显的窒了窒,终于将眼光挪到一边。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我干笑着试图打破这种氛围:
“干吗这么说,你不会真要照着我这样的找个老婆吧,我倒是有个姐姐,可是已经结婚啦。我姐夫既年轻又英俊你没戏的。”
难得的,这一次我主动提到舒炜没有心头一窒的感觉。
我没想到,凌萧粟竟然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细不可闻。
凌萧粟当时的表情令我一直无法释怀,以至于那天事情的发生时我都是恪酢醍懂。
清明快到了,据这里的说法,新坟必须提前扫,所以凌萧粟带着女儿去陵园了,说起来我猜他一直没有把妻子去世的事情告诉小丽,或许是打算今天一起祭拜的么?
我突然之间觉得有些烦躁,莫名其妙,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跑到“乞力马扎罗”去了。
今天酒吧里格外喧嚣,吵得人什么也听不见,我大声的跟小k说西表很好,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人非常多,大概和一会儿要举行的一个小型的画展有关系,我不知道原来叫箴慧的女画家这么出名,门票100元大家照样趋之若鹜。
正在想要和小k打招呼说早点回去,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一胳膊肘就向我太阳穴顶来,我端着酒杯,一时来不及转身只好握掌去挡,情急之下杯子中的甜酒洒出了些,其中大半都溅在那男人的衣袖上。
我冲他歉意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只听一句低沉的咒骂,后方一道疾风就奔我的后脑勺而来。
我下意识的侧身躲过,然而吧台人终究是太挤,哗啦一声整个台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成一片,吵闹的人群刹时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像那个睡美人里头被施了魔法的居民,保持着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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