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听多了养父母对她病情的念叨,在说到她病时,她就特别的敏感和害怕,生怕她也会像她们一样,因为她生病要花钱,而不要她。
季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涩涩的,良久,她出声,“找个时间去看看琳琳吧,那丫头挺想你的,已经闹了好几次了!”
唉,这左歆,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上天要如此惩罚她,自己命运多舛不说,连女儿都是如此。
抱着贝贝从咖啡厅出来,黎嵘的车停在门口,见她们出来,连忙下车帮她们拉开车门,手掌护着左嫒头上,以防碰到车门顶。
暗处,咔嚓几声,那一幕幕亲昵相护的画面一一被摄入相机内。
半山腰,属于荀老的那栋别墅里,此时荀老坐在轮椅上,看着桌上那一张张照片,里面的主角儿赫然是黎嵘左嫒他们。
“将军,没想到那女人还生下了荀少的孩子,不过,她显然将黎嵘当成了荀少,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黎嵘不但没有否认,还有意误导!”
“呵呵,这是好事,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能拆了他们两人就行!”荀老心情显然很愉悦,只是那笑容无端的透着一股森然。
坐在他对面的郢老眉头蹙了蹙。
“倔老头子,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就不能放弃心中的仇恨吗?欢小子和那女娃都不容易,当年你带他回来,趁他昏迷之时,令人篡改了他一部分记忆,可就算如此,他心里的感觉还是没变,再次瞧上了那女娃,他们的事,你就不要瞎掺和了。”
“忘?呵,我怎么能忘?我的一条腿,我的妻女,还在地底下看着我帮他们报仇,不扳倒黎家,我无颜下去见她们!”
荀老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老脸此时狰狞一片,那双老眸迸射出来的滔天恨意令人心颤。
想到过往的恩怨,郢老也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已经得到惩罚了,最爱的女人离他而去,另嫁他人,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惩罚?他现在身居高位,子孙满堂,家族如日中天,这也叫惩罚?他这叫惩罚,那我这算什么?”
郢老知道他心里积怨太深,心里喟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五十年了,他心底的怨恨没有因为时间而变淡,反而,越积越深,像是一颗毒瘤一般,慢慢长大,最后腐蚀了他整颗心。
左嫒一整天都在陪着贝贝,从她的只字片语中,左嫒算是明白,她为何不愿住在医院里的原因了。
原来,刚开始发病的时候,医生要求她养父母安排她住院治疗,可是因为费钱,再加上家境也确实不好,所以不乐意,而且两夫妻在商量的时候,无意中被她听到,说是要送她走,她这才哭着闹着不住院。
如今,她小小的心灵里,以为住院就代表着被抛弃,所以很是排斥。
现在还处于化疗阶段,各项检查比较稳定,所以医生允许一边治疗一边回家继续观察,不过,居住的环境要好,另外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有突发状况必须及时送医。
黎嵘在医院帮她订了一间高级病房,家里也有专业的护理师和卓浩照看着,她不愿意住院,他便也没勉强。
“妈妈,你为什么要走,是不是贝贝惹你生气了?”
临近六点,左嫒要回家了,可贝贝黏得紧,她心里想要留下来陪她,可这里终究是黎嵘的家。
看着贝贝小心翼翼的神情,左嫒心里一阵阵紧抽,她蹲下身子,抚了抚她苍白无血的面颊,“贝贝乖,贝贝并没有惹妈妈生气!”
“那妈妈为什么要走?妈妈不是应该和爸爸住一起吗?”
听到她天真童稚的话语,左嫒心底酸酸的,不知道如何去和一个敏感缺爱的孩子解释大人的是是非非。
这时候卓浩走了过来,拉过贝贝的手,柔声道:“贝贝,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她明天早上会来陪你的!”
贝贝大大的眼睛看了眼左嫒再看看卓浩,慢慢地松开了拽着她衣角的手,“好,那妈妈明天一定要来,贝贝会很乖很听话的!”
左嫒点了点头,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一定来,我家贝贝最乖了。”
冬天是白天短夜间长,打了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按了密码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
左嫒开灯,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马上就七点了,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已经回来了。
神色疲惫地踏进客厅,茶几的烟灰缸底下,压了张纸条:“出差一个星期,荀欢!”
白纸黑字,字如其人,刚硬霸气,狂肆而缭乱。
想到昨晚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左嫒心里窒了窒,当时那句话,她也是心烦意乱之下,没经过大脑吼出来的,刚开始她自己也没多在意,只是事后,她心里越发闷得慌。
呵,出去也好,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想想以后的路了,虽然已经决定了和他就这样过下去,可如今,她有孩子,且还是两个,他不一定接受得了。
可要他放开,依他的性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荀欢出差,左嫒在第二天便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去了黎嵘家里,女儿失而复得,她自然想与她多多亲近的,另一方面,黎嵘也很为她着想,除了每天去看看贝贝,也没有在那边留宿。
没过几天,左嫒接到季老夫人的电话,说是让她带着贝贝去她家一趟。
左嫒也想尽快与琳琳相认,挂了电话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贝贝过去了。
到了季家,季一鸣也在,季家成员并不复杂,季一鸣父亲因公殉职,爷爷住在大院里的,另外几个叔叔伯伯都是各自有家庭,在J城也有一定的地位,所以这座大别墅里除了琳琳和佣人,就是季一鸣两母子。
“小嫒阿姨!”
琳琳看到她,欢快地迎了上来,待看到她手中牵的贝贝时,脚步突然停住,圆圆的大眼呆愣愣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好奇之色。
同样呆怔的还有季一鸣,他看看琳琳,看看贝贝,最后看看左嫒,震惊得无法言语。
这时候季老夫人上前,牵着她向左嫒走去,“琳琳,想要你的小嫒阿姨做妈妈吗?”
琳琳看了眼贝贝,再抬头看看左嫒,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做梦都想小嫒阿姨做她妈妈,可是,小嫒阿姨手里牵着的小朋友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季老夫人心下微疼,尽管她们对她再疼爱,也代替不了父母的角色。
“琳琳,她是你妈妈,这位小朋友是你妹妹,你现在又有一个妈妈疼你,也有妹妹陪你玩了,高兴吗?”
琳琳没有说话,圆圆的眼睛打量着贝贝。
贝贝有些羞怯和畏惧,拽着左嫒的手有些紧,小手心里满是汗,毕竟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再加上成长环境不怎么好,养成她胆子小却又很懂得看人眼色的性子。
左嫒同样紧张,虽然琳琳老是说要她做她舅妈或是妈妈,可当有一天她真的变成她妈妈,她不知道她是否会接受?
“小嫒阿姨,你真的是我妈妈?”
琳琳睁着一双大眼,期盼地看着左嫒。
左嫒蹲下身,抚了抚她的头,“是,妈妈以前不小心弄丢了你,所以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愿意要我这个妈妈吗?”
贝贝好似感觉到她的紧张,她怯怯地看向对面比她漂亮好多的姐姐,壮着胆子,“姐姐,妈妈很好,她会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会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要她吧!”
“哼,我早就认她做妈妈了,还要你说!”
琳琳本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妹妹,因为她和她长得一样不说,还要和她抢小嫒阿姨,哦,不,是妈妈才对,不过,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勉为其难就认了她这个妹妹。
左嫒含泪笑了,她伸手将琳琳搂进怀里,而后又搂过懂事得令人心疼的贝贝,紧紧地搂着她们,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若说前二十几年上天赐她悲苦伤痛,颠沛流离,那么这两个孩子,便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以前的一切苦楚,有她们在,也不是那么令人心伤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沉默地消化这个突来变故的季一鸣皱着剑眉出声。
“如你所见的那般,琳琳她不是你姐亲生的,当年她羊水早破,送医院不及时,孩子剖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夭折,琳琳是我一个好友,也就是左嫒母亲交给我的,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她女儿的孩子。”
季一鸣看了眼左嫒,对于这种解释有点难以接受,左嫒如今二十四岁都不到,而琳琳五岁了,这样一来,她是十八九岁就生下了她们,而当时,她应该还在上学。
“荀欢知道吗?”
良久,季一鸣蹦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却又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话来。
左嫒唇角扯了扯,“不知道,不管如何,这两个孩子,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不会放弃她们,另外,还请你暂时能替我保密,贝贝她生病了,我不想再分心去处理其他事情。”
若是让荀欢知道孩子的存在,务必会牵扯出黎嵘,而她感觉的到,他对黎嵘有着莫名的敌意,这种敌意还很深,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季一鸣明白,她口中的其他事情,是指她和荀欢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着实挺棘手的。
荀欢对左嫒如何,他们这些哥们儿都看在眼里,不过,他还有一个柳含姡挥懈愣ǎ衷谟帜嗔肆礁鲂『⒉遄闼潜揪筒辉趺次榷ǖ母星椤�
这事儿要他说,一个字,悬!
中午左嫒留在季家吃的午饭,在得知她是好友的女儿后,季老夫人对她比以前更加热情了,琳琳和贝贝两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相处,关系显然也不错。
小孩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接受能力也很强,两人的性子,一个懂事乖巧,懂得谦让,一个虽然骄纵偏激,却也是个孤独的,再加上二人本是双胞胎,所以几个小时后,两人好的不行。
午饭很丰盛,大家一起欢欢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季一鸣尽管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疼爱了几年的外甥女突然成了别人的了,不过这人是左嫒,再加上他母亲也没说什么,他也就没发表什么意见。
饭后,左嫒便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因为琳琳对贝贝说游乐园很好玩,这让从未去过游乐园的贝贝特别向往,左嫒抵挡不住她那双期盼却又小心翼翼的眼睛,便带着二人去了游乐园。
毫无疑问的,季一鸣成为了母女三个的司机。
左嫒带着两个小孩在游乐园玩了一个下午,季家条件富裕,琳琳对这些是熟悉的,贝贝从未玩过,对什么都好奇得不行,左嫒担心她的身体,也只敢让她玩些不吃力的项目,且还是她抱着玩的。
临近五点,两孩子在左嫒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出了游乐园,玩了将近一个下午,几人肚子都饿了,再一次在琳琳的提醒下,左嫒又带着她们去吃儿童营养套餐。
而季一鸣将她们送到餐饮店,接了个电话后,说是局子里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玩好吃饱,左嫒母女三儿回到黎嵘那里,琳琳的住处,季老夫人和她商量过,季家没什么人,且以她现在的能力和目前的生活,暂时还是让她留在季家,也好陪陪她老人家,若是琳琳想见左嫒了,便带她过来。
左嫒没什么意见,尽管她也想将女儿带在身边,可她不能不考虑到季家的感受和自己目前的状况,和荀欢感情没稳定下来,黎嵘又身为她们的父亲,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要她们,继而和她争取抚养权。
最重要的是,以她目前的工作,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养两个孩子,且还有一个生着病,需要大量金钱来治疗的情况。
回到家里的时候,黎嵘也在,琳琳见到他,并没有如贝贝一般表现的有多开心与热情,她和贝贝不一样,她性子偏激,内心戒备极重,想要她一时接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当初左嫒和她接触,也是花了些心思,真心实意待她好,才渐渐被她接受的。
“哈哈哈好痒,妈妈,好痒,姐姐,别挠了!”
浴室里,两个光溜溜的小丫头坐在偌大的浴缸里玩得不亦乐乎,琳琳比较调皮爱捣蛋,使劲儿的捞贝贝痒痒,贝贝许是被压迫惯了,不管做什么,都乖乖受着,懂事地不回手。
左嫒听卓浩说,他表姐刚开始一直都不怀孕,这才领养了贝贝,刚开始两年对她还不错,可在贝贝两岁的时候,又奇迹般的怀上了,生了个儿子,两夫妻自然高兴得不行,因此,也将所有的心力和疼爱都投入到那个得之不易的亲生儿子身上。
农村里本就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何况贝贝还不是他们亲生的,后面的日子,贝贝的生活可想而知了。
“好了,琳琳,别闹妹妹了,妹妹生病了!”
左嫒见贝贝笑得气喘吁吁,苍白的脸蛋儿这会儿红彤彤的,便上前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