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它们的，依然是一排排暴雨般的子弹，或来自攻击方，或来自防守方，数千米宽的阵地上，没有一处可藏身之所。
防守方，矮人和人族火枪手奋起还击，火枪数量虽然没有对方多，但是占据地形优势，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一排排士兵交替着倒下，人族、矮人、兽人、斯潘尼斯人，各色血液混在一起，汇流成河。
这次，斯潘尼斯将领没驱赶伪嘉摩屡钵火枪手作为攻击主力，而是把他们夹杂在了斯潘尼斯人中间。
这样一来，伪嘉摩屡钵火枪手只能跟着大队前进，逃走的机会大减，打了一会儿，慢慢忘记了恐惧，全神贯注地投入了激战中。
嘶鸣声中，铁蝙蝠全部升空，黑云一般，发出隐隐的风雷之声。
天地为之变色。
迎接它们的是一阵箭雨，兰斯带着六百多名精灵射手、更换了精灵血液的人族射手，骑在飞马背上，拦住了铁蝙蝠大军。
射手们拉开长弓，发出羽箭。
箭杆从铁蝙蝠脆弱的脖颈和头部钻进去，垂死的铁蝙蝠失去动力，流星一般从天上坠下，将敌我双方士兵砸伤无数。
个别士兵被铁蝙蝠的嘴巴和爪子碰破皮肤，双眼发红，周围的战友在他们没发疯前，将他们杀死。
铁蝙蝠们放弃对阵地的偷袭，向射手们围了过来。
数千只蝙蝠，旋转着将几百名射手围在中间，从地下向空中望去，仿佛天空绽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花的每一瓣，都意味着死亡。
不停有飞马射手从空中落下，在发疯之前，射手抽出羽箭，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轰！”
一匹飞马连同背上的射手落在卡尔夫身边，摔得四分五裂。
满脸灰尘的卡尔夫紧握手中的战斧，指挥矮人和人族火枪手稳住心神，不为天空中的战争分心。
天空中，兰斯吹响了号角，飞马射手们立刻变为圆阵。
一部分射手扔掉弓箭，拔出短刀，护在圆阵周边，其余射手躲在中间，不停用箭将铁蝙蝠射落。
兰斯提着长枪，堵住圆阵上每一个缺口，枪岚过处，铁蝙蝠纷纷逃避。
地面上，一个个流沙陷阱，挡住了傀儡龙和铁傀儡的去路。
几头傀儡龙收拢不及脚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后边的傀儡龙，毫不客气地踩上了它的身体。
冲锋的钢铁怪物们势头一阻，很快，又在号角的指挥下继续前进。
就在它们再次迈动脚步的刹那，流沙陷阱消失。
几十个太阳圣教魔法师的吟唱声，在斯潘尼斯人背后响起。
太阳圣教的魔法师被钢刀押着，施展魔法，将莉莉带人布置的陷阱，一一去除。
敌我双方之间的距离，快速被傀儡龙们迈过。
“杀出去，围住铁傀儡！”
奥托大喝一声，率先冲出战壕。
双手大剑在半空中撩出一道闪电，直奔傀儡龙的脖颈，当先的傀儡龙，居然被他一剑砍掉了脑袋。
几头傀儡龙一同扑上，张口吐出毒焰。
奥托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落在了一头傀儡龙背上，大剑直刺，剑尖从傀儡龙的嘴巴中透了出来。
傀儡龙轰然而倒，十几个铁傀儡、傀儡龙向奥托围了过来。
莫兰·哈奥森带着重甲步兵趁机冲上，混在铁傀儡中间，丢出一个个火药罐子。
蔓藤肆虐地在阵地上生长，绊住铁傀儡的脚步，流沙绕着傀儡龙旋转，被太阳圣教的魔法师们拔除一个，又出现一个。
双方粘在了一起。
跟在傀儡龙身后的斯潘尼斯火枪手趁机举枪，将黑旗军的重甲步兵纷纷射倒。
但没等他们欢呼偷袭得手，矮人王卡尔夫，带着几百个战斗矮人跃出战壕，利斧齐挥，将前排火枪手连同他们武器一一斩断。
后排火枪手怕误伤同伴，无法再射击，给火枪装上了刺刀。
贴身肉搏，他们哪里是战斗矮人的对手？
一会儿便招架不住，乱纷纷败下阵来。
凄厉的号角声从桑瑞斯岭上响起，劳伦斯带着千余兽人，千余大剑士，以锋刃形队伍冲了下来。
“呀！”
劳伦斯一声怒喝，将挡在面前的几个斯潘尼斯火枪手，一并扫去半截。
斯潘尼斯火枪手挡不住狂化后的兽人狂战士，掉头逃了下来。
“别管那些掉队的，只有盯住他们的主力，才能避免火枪和大炮！”打出经验来的劳伦斯大声疾呼，带着兽人和大剑士们紧追不舍。
斯潘尼斯将领看见自己陷入被动，挥舞战旗，两个嘉摩屡钵步兵方阵迎了上来。
接下来，火枪手挡住劳伦斯的攻击。
战局完全陷入胶着，不同兵种，在不同位置，纠缠在一处。
“已经许下重金，向赶来的亡灵们求援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伪嘉摩屡钵皇帝汤玛斯放下望远镜，低声询问。
“还没消息，亡灵祭司答应咱们，在最关键时刻赶到战场。”他身边，一个太阳圣教主教，恭顺地回答。
“这帮骨头架子，早晚要被净化掉！”汤玛斯喃喃的骂了一句，转过头，将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远方升起了一团黄色的烟雾，雷鸣般的声音伴着烟雾滚来。
“是骑兵，赶快派人支援我们的炮兵阵地！”有机灵的人大声喊道。
伪嘉摩屡钵帝国的骑兵迅速出动，迎向了大卫的战旗。
天空中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阿蒙显出本来面目，从伪嘉摩屡钵帝国骑兵头上掠过，地上的战马受不了龙威，纷纷随之跌倒。
伪嘉摩屡钵士兵举起火枪，阿蒙迅速拉高，脱离火枪射程，没等地下的骑兵和战马恢复斗志，阿蒙翅膀一拍，几百个低级火球飞了下来。
这些低级魔法他学自海伦，没有多大的攻击力，但用在干扰战马，效果非常好。
骑兵们纷纷向四处闪避，正在纠缠的时候，大卫的战旗，已经插入到斯潘尼斯人的炮兵阵地中。
火炮自爆的声音接二连三，浓烟顺着风飘来，让汤玛斯皇帝直流眼泪。
“放弃侧翼，把所有预备队调上去，通知第二炮兵联队，轰击第一炮兵联队的阵地，将他们的骑兵全部轰死！”汤玛斯大声咆哮。
传令兵吹起号角，在中军升起信号旗。
炮弹铺天盖地飞来，将大卫和他麾下的骑兵，吞没在硝烟中。
“大卫！”
福雷·西恩双目几乎瞪裂，拍动翅膀飞上半空。
事先筹画好了战场上所有的细节，却没料到，斯潘尼斯人还有第二支炮兵部队，隐藏在附近。
硝烟散尽，一匹受伤的战马挣扎着欲站起来，努力了几次，又不甘心地跪倒在血泊中，骑兵们曾经厮杀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焦土。
福雷·西恩提着寒霜剑杀入铁蝙蝠队伍内。
六只光翼拍动，绵绵圣光将靠近的铁蝙蝠一只只绞碎，周围的铁蝙蝠却根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嘶鸣着，喧闹着，前仆后继地向他涌来。
突然，铁蝙蝠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跟着，福雷·西恩停止了对铁蝙蝠的屠杀。
交战双方，所有飞翔在空中的生物，目光都被来自南方的景象所吸引。
一杆黑色的大旗，高高凸出地面。
旗帜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
骷髅战旗下，梦魇战马、骨架龙、骷髅兵、吸血鬼潮水般涌来。
身后，是看不见尽头的浓雾，遮断了天与地之间所有的光。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呜——呜呜呜——噜噜——呜——噜噜——”
怪异的号角声，从天际边传来。
战场上，流着血的尸体仿佛听到了某种招呼般，慢慢地开始蠕动，骨架脱离了血肉，拿着刀，拿着生前的火枪，茫然地站了起来，站在交战双方的中间。
“末日啊！”
兽人将军劳伦斯绝望地喊道。
前去阻击黑暗军团的安东尼等人狼狈地逃回，刚刚被用巨斧砍成两断的斯潘尼斯士兵，上下两个半截肢体，摇摇晃晃地凑到一处。
“援军来了，杀啊！吹号角，将他们杀光，永不赦免！”伪嘉摩屡钵皇帝汤玛斯兴奋地叫道，催促士兵升起了将敌人一举全歼的信号旗。
自己和敌军都已经筋疲力尽。
黑暗军团是第三方生力军，只要他们能给予部分支援，汤玛斯可以确定，此战斯潘尼斯人和自己领导的嘉摩屡钵帝国，将取得完胜。
斯潘尼斯士兵、伪嘉摩屡钵士兵茫然地看着主将，不知道如何与骷髅并肩作战。
骷髅兵团的号角声宛如潮涌，黑色战旗下，一个背生六翼，头长两角的大恶魔，双手轻轻向前指了指。
一指，决定了大陆的命运。
骷髅、骨架龙、吸血鬼们发出沙哑的呐喊，高举着战旗，冲向了斯潘尼斯人。
战场上，刚刚被唤醒的骷髅，无论生前属于哪一方，把武器都对准了斯潘尼斯人。
斯潘尼斯人的战旗一根接一根轰然而倒。
骨架龙对上了傀儡龙，吸血蝙蝠对上了铁蝙蝠，梦魇骑士冲向了铁傀儡。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汤玛斯皇帝惊慌失措，揪起自己面前的太阳圣教承光主教质问道，“你不是负责去联络他们吗？我的礼物呢？我的财宝呢？”
“陛下，他们说过，会在最关键时刻赶到战场啊，不是来了吗！”太阳圣教承光主教微笑着说道，手腕一翻，将护身的匕首刺进了汤玛斯的腰间。
斯潘尼斯侍卫们涌上前，将承光主教砍成了肉酱。
垂死的汤玛斯皇帝倒在地上，茫然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战败的将士们纷纷从他身边跑过，嘉摩屡钵和斯潘尼斯战旗倒了一地。
“我们虽然分属于不同阵营，彼此仇恨。但我们都属于魔法世界！”大恶魔首领和福雷·西恩在空中的对话，解答了汤玛斯心中的疑问。
“你们毁了亚特兰帝斯，就等于毁灭了魔法世界所有生物的根基，所以，这个世界的生物必须联起手来。”
森林精灵、毒蝎狮、九头蛇、狮鹫，形形色色的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战场。
斯潘尼斯人的战旗一退再退，从伯尔伍德森林退到阿米达平原，从阿米达平原退到匹斯帝福，从匹斯帝福退到流星港，退入大海。
海岸边，无数生物纵情欢呼，有人族、有矮人，有精灵，有魔族和兽人，还有种种福雷·西恩没见过的生物。
神谕中的一个画面，在他眼前再次重现。
“原来众神早已给出了答案，只是我们没有仔细领悟他们的意思！”安东尼走到福雷·西恩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是啊，神谕就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福雷·西恩笑着转头，手中，紧紧握着莉莉的手。
第六集 生生不息（全书完） 末章 从结束处开始老狗鱼眯着眼睛趴在河泥中，百般无聊。
自从半年前，一干水鬼、水怪在女神诗卡娅的暗示下，帮助七英雄凿沉了斯潘尼斯人的巨舰，让老狗鱼吃了几个月人肉大餐后，亚尔河底一直很平静。
很少有合适的猎物游过，河边也很少有人被骗落水。吟游诗人把老狗鱼的骗术，都写成歌词传播出去。现在，连没几岁的小孩，都不肯与陌生人游泳，也不肯骑头上长着水藻的白马。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吃素了！”
老狗鱼寂寞地呢喃着，突然眼前一亮，一个人影落了下来。
猎物！老狗鱼大喜，快速扑了上去，冲到猎物近前，猛然煞住身体，转身就逃。
福雷·西恩一把抓住了老狗鱼的侧鳍，翻身，跳上了老狗鱼的脊背。
“西恩大人，西恩大人，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老狗鱼连声讨饶，声音如幼儿一般甜腻。
“游！出海口，去海神的府邸！”福雷·西恩用剑柄敲了敲老狗鱼的脑袋，在头上画出一行命令。老狗鱼大吃一惊，刚要推说自己不知道路。
福雷·西恩手中的寒霜剑“铮”的一声，跳出了剑鞘。
“我去，我去，真倒霉！又碰上了个不讲道理的……”老狗鱼悻悻道，加快速度，向东方冲去。
“莉莉阿姨，你能肯定，福雷能得到海神的帮助，重新打造风暴之洋的结界，将亚特兰帝斯大陆和外界隔绝开吗？”亚尔河边，垂柳下，阿蒙拉了拉莉莉的衣袖。
“福雷一直能创造奇迹！”莉莉拍了拍阿蒙的脑袋，成熟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新婚少妇的风韵。
“那他一定能找到海底的巫师，为你拿回千年的生命！”阿蒙兴奋地叫道，双脚在河水中打起无数水花。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相信他！”莉莉微笑着回答，目光投向了遥遥远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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