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凰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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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凰女传-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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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香头埋的极低,应是的声音也极低。她领着那小太监去咸安宫的库房,交给他几锭碎银子。

    那小太监高兴地掂了掂,瞅着紫香随口一问:“紫香姐姐,你的脸色发白,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紫香勉强扯出一笑,敷衍道:“可能是夏末厌食,所以才看起来脸色不好。”

    紫香目视着那小太监离去后,保持着相同姿势,立在门前久久不动,眼中光芒黯淡。小皇子没了,夫人称心如意,她却闷闷不乐。

    她知道此次并不是夫人动的手,如此便只能是东厂那位大人做的了。怪不得,他说让皇后生下来也没关系,看来魏公公早打算好了要让她们母子两人同时毙命吧。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收买通坤宁宫之人的,紫香叹了一口气,魏公公虽大字不识,对人性的弱点却是了如指掌,他总有他的法子。

    紫香打起精神,回到暖阁中,恰见客印月放下茶杯,笑道:“眼下皇后元气大伤,趁这个机会,也该整治整治景阳宫那个贱婢了。”她的声音中蕴藏的浓重狠意让紫香暗暗打了一个冷战。

    客印月正高兴着,没有察觉紫香异样,“你马上去找魏忠贤弄一道圣旨,就说是要给景阳宫那个贱婢的。”

    紫香不解其意,应着退了出去。她走到门口时,脑中骤然清明,记起上次赐死赵太妃的圣旨,隐隐猜出夫人这次想做什么。  

80。《赵高传》

    众人皆知萍儿给皇后按摩,也知道皇子出事后萍儿自尽了。没几个人知道语竹与这件事的关系,但语竹被愧疚之感折磨得几乎也想以死谢罪。毕竟是她因为讨厌邱贵,没有遵照张嫣的命令先问过他的意见,最终至此惨剧。

    张嫣生产时本已极其凶险,命悬一线,当时她知孩子已死,伤上心头,当即昏迷,整整过去三日两夜,也不见一点醒来的迹象。张嫣这几日躺在床上的虚弱模样,看得语竹只想垂泪。

    语竹迟迟没有自尽,就是想等主子醒来之后,再对她陈述事实,向她请罪,等她发落,让她的悲伤和痛苦有个发泄的出口。但御医说要是张嫣今日还醒不过来,可能就要上报礼部重新选一位皇后了。

    语竹这样想着,湿意又上眼眶。她不想给旁人见着这个样子,掏出帕子拭干了泪,这才推门走进暖阁,不想却迎面跟一名小宫女撞了个满怀。

    那宫女忙弯腰致歉,满面担忧地对语竹说,“娘娘醒了,可是娘娘的样子不太对劲……”

    语竹听了前头的话,本来又惊又喜,但听完了小宫女接下来的话,心一沉,她让小宫女先出去,自己咽了一口口水,忐忑不安地绕过屏风。

    只见张嫣直起身子,坐在床上,脸庞消瘦,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一味盯着前方,神情奇异地平静,她正用手反复缓缓地摩擦自己平坦的腹部。

    语竹看得心惊不已,顿在原地不知所措。后才想起该倒水给张嫣,手忙脚乱地满上一杯热水,递到张嫣床边。

    张嫣淡淡看了语竹一眼,眼中没有神采。她顺从地接过水杯,一点点地啜进嘴里。

    张嫣接连喝了两大杯水,这才出了一口气。

    语竹探问道:“娘娘睡了好几天,人都消瘦了,奴婢先去传膳罢。”

    张嫣摇摇头,轻声道:“语竹,如实告诉本宫,小皇子出生后的模样。”似乎很费力气,短短一句话都说得极慢。

    语竹本提心吊胆等着张嫣崩溃的反应,不料却等来她如此平静的一句话,不免讶异。语竹抿着嘴,踌躇片刻,还是不敢不答,斟酌着用词说道:“小皇子一生下来,医婆见他样子极不寻常,一探之下,发觉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极不寻常?”张嫣问话时并不看语竹,只是低头死死盯着被子。

    语竹本有意跳过这番刺激的话,不料张嫣还是问了,只好鼓起勇气答道:“皇子肚腹肿胀,面庞青紫,皮肤上也布满了青紫的痕迹。”

    “为何会如此?”张嫣继续问。

    语竹恳求道:“娘娘!”

    “说。”缓缓一个字,简短而不容拒绝。

    语竹无奈闭眼,“医婆子说,因为小皇子胎死腹中已有数日时间。”

    张嫣突然抬手捂住嘴,身子前倾,看似想要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只紧紧抓着被子,眼中泪花闪动。

    语竹心中难过,抱着必死决心一把跪下,连连叩头,颤声道:“娘娘,您腹中胎儿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因为萍儿那次给您按压腰背,她使了某种特殊的法子,在母体感受不到的情况下,让腹中胎儿逐渐窒息。小皇子出事后,萍儿便自尽了……”语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顺了口气,才接道“奴婢万死……都是奴婢不好!当初您让奴婢去问过邱公公的意思,但奴婢平日里素不喜他……”

    “不需再说下去。”张嫣突兀地打断了语竹。

    语竹将鼻涕吸回去,在地上深深埋着头,等待着张嫣宣判自己的命运,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能够接受。

    许久,声音从头顶降临,笼罩语竹,“本宫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你是无意之失,现下孩子已死,无法复生,又何必再搭多一条性命。”

    语竹抬头看向张嫣,呆呆愣愣,一时难以置信张嫣竟然饶过了自己。却不意看见张嫣脸颊上先后滑下两行清泪,泪滴最终汇聚在下巴上,形成了一滴较大的水珠。

    张嫣用手背抹去了下巴上的泪,再开口时,她的话语中终于有了情绪,声音发紧:“真正该当万死的,是收买指使了萍儿来害小皇子的人。”

    语竹不敢接话。

    张嫣忽然转口问道:“本宫昏迷的时候,皇上可有来过?”

    语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嫣说了什么,回道:“皇上来看过两次,言语中很是惋惜小皇子遭受此等不幸。”

    张嫣点点头,沉默片刻,吩咐道:“去让宫人做些清淡的食物,再去回报乾清宫,就说本宫醒了,想见皇上。”——

    朱由校带着一众宫人走进暖阁的时候,张嫣正坐在床榻上,手捧一本书读着,直至朱由校走到床边之前,她头都没抬起来过。

    朱由校不介意这些虚礼,说道:“梓童的身子还没恢复就这样劳神费力。”他瞟了一眼张嫣手上的书,随口一问,“在看什么?”

    张嫣收回目光,把书轻轻合上,转头盯着朱由校,答道:“回皇上,臣妾在看《赵高传》。”

    朱由校一脸困惑,张嫣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庄重,将准备好的话语道出口:“赵高是秦王嬴政身边的宦官,为了一己私欲,矫诏逼太子扶苏自杀,拥立儿子胡亥登基。胡亥对其宠信非常,他便利用这番宠信结党营私,独揽大权,制定沉重的赋税和残酷的刑罚,最终迫使陈胜吴广起义,一手导致了秦朝的灭亡。”张嫣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她的叙述中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让人无法走神。

    “臣妾之所以不顾疲累也要翻阅书籍,为的就是提醒自己作为一国之母,有为江山着想的职责在身。现下臣妾便以皇后的身份,提醒皇上,记住历史上教训,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将大明江山葬送在奸人手中,不要让忠直大臣们痛心疾首,不要让平民百姓们流离失所。”

    张嫣原本的平静不复存在,泪湿双目,哽咽得几近说不出话来,“臣妾的孩子是白白死去的……但若他这一条性命能够让皇上明白过来……魏忠贤此人…再留不得……便是死得其所……将来千秋万代,都会有人记得这孩子的功劳……”

    张嫣耗尽情绪的一番话语结束后,室内静得恕�

    宫人们皆为皇后的心思所震撼,各自深深低头。高永寿用一种敬佩又悲哀的目光注视张嫣,

    然而最关键的那个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张嫣唤道:“皇上。”

    “可是,”朱由校困惑地眨眨眼睛,“小皇子的死跟魏忠贤有什么关系吗?”

    张嫣没料到朱由校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几乎气结,但脑中立即又想,前朝后宫皆知客魏二人真正面目,但魏忠贤绝不会让这些声音传进乾清宫朱由校的耳朵里。顿时能够理解朱由校的疑惑,她长呼出一口气,耐心解释道:“臣妾当初有孕时腰痛难忍,他便指使设计坤宁宫中的宫女萍儿替臣妾按腰,于是小皇子胎死腹中,臣妾也几乎被夺了性命。”

    朱由校听得很认真,张嫣说完后,他又挠挠头,问道:“但梓童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张嫣握紧了拳头,恨声道:“他们为自保,怎么会留下证据,自然逼得萍儿自尽了。”

    朱由校想了想,伸手拍拍张嫣的肩膀,“朕知道梓童为了小皇子很是伤心,但是魏忠贤平日里对朕好极了,他不会想害朕的孩子,你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看张嫣急着想说话,朱由校又补充道:“不如你们谈一谈,把误会解开罢?”

    张嫣的身体本就没恢复,此时气一急,只觉脑袋发昏。

    “皇上,魏忠贤在您面前是一个样子,在背后又是另一幅嘴脸。”张嫣失了冷静,搜肠刮肚地找话,“您想想无辜死去的王安,您想想无辜死去的王宛儿,您想想无辜死去的赵太妃!”

    朱由校坚定地摇头,“魏忠贤绝不会欺瞒朕,他一件一件事都来问过了朕的意见,王安有谋反之嫌,朕也只是将他发配,后来听说他不慎摔死了,也实在痛心。而赵太妃一事,是魏忠贤私自下的旨,但事后他也来跟朕解释过了。”朱由校顿了顿话头,问张嫣道:“王宛儿是谁?”

    张嫣瞪大了眼睛,胸脯起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由校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张嫣越过朱由校,看见了高永寿怜悯了然的目光。她知道他了解背后的一切。

    她皱眉,锐利的目光紧贴着高永寿: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毁灭魏忠贤,但为什么不出声?

    高永寿轻叹一口气,别开头去。

    张嫣将视线移回朱由校身上,却已满目灰暗,她终于听见朱由校的话,他是在问自己要不要找个时日和魏忠贤解除误会。

    张嫣知道,自己的孩子与王安、王宛儿、赵太妃一样,白死了。  

81。暴雨诉衷情

    魏忠贤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本算计好了让张嫣跟着小皇子一起下黄泉,结果看起来瘦弱的皇后竟然熬了过来。而且侥幸活下来不说,竟然毫不知畏惧,立即抓住机会在皇上面前反咬他一口。

    虽然皇上没有听进去,但皇后的一番话从在场的宫人嘴中传出,很快从内廷传入前朝,接着传入百姓耳中。接连数日,人们只要有私下聚在一起的机会,必定会言及此事,说起深明大义的皇后,说起丧尽天良的魏公公,还有糊涂透顶的皇上。

    魏忠贤手握大权,自然不会甘愿被人戳着脊梁骂,遂动用手上的一切权力去压制,不但没有作用,反倒让言论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一想到当前形式一片大糟,魏忠贤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爷爷莫要发愁,可要孙侄给您揉揉太阳穴?”忠实走狗魏广微一听魏忠贤叹气,忙讨好地笑道。

    “这些事不缺婢女做。”魏忠贤不耐烦地说,“别整这些虚的,今日召你来府上是为了解决那些麻烦的嘴巴,倒是快些给本公公想出个法子来。”

    魏广微一下子哑巴了,尴尬地干笑两声,暗暗看了看一旁的王体乾——夺了王安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的人,魏忠贤的老友,今日也一同被召来。

    王体乾歪了一下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魏广微在路上就已开始想法子,然而他的聪明有限,想些对付弱者的招数还勉强够用,现下突然摊上这么一大件事,绞尽了脑汁也没出来什么好办法。他只好先问:“爷爷,您是想封住众人的嘴,还是想对皇后动手?”

    “都想。”魏忠贤简略地表达了想法。

    魏广微简直想扇死自己的嘴,居然摊上了更大的难题,他知道魏忠贤不耐烦等得太久,只好先把想到的说出口,“您可以像处置赵太妃和张裕妃那样,假颁一道圣旨给皇后。”

    魏忠贤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这么简单的法子,你当本公公没想过吗?皇后住的地方离乾清宫近,有什么动静一下就会传到乾清宫里,还有,她的身份比不得旁人,万民都盯着呢!”

    “爷爷英明,孙侄愚笨。”魏广微低头哈腰赔笑。

    “再说,皇上一心惦记着皇后入宫时钦天监预言那几句狗屁不通的话,明令不准动皇后。”

    魏忠贤这句话忽然点醒了魏广微。他双手击掌,暗为自己的想法喝彩,喜滋滋道:“不准动皇后,但可以动皇后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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