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昌正等这句话呢,也不对严珩广冷嘲热讽的态度在意,便拱拱手匆忙起身而去。
不过他一走,严珩广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个张启昌刚才不是出去过了么?这一炷香的功夫还没有,怎么又出去?难道是吃了泻药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主考官王明举,王明举点点头,对身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紫袍男子说道:“东濯,你去瞧瞧张大人,看他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身体不妥?”
文华殿大学士李广源表字东濯乃天子近臣,皇上曾是太子的时候,便跟在皇上身边伴读,他娘是皇上的乳母,和皇上走的极近。派他出去盯着张启昌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次王明举把他拉来一起阅卷本就是要找个皇上十分信得过的人过来监督的意思。
李广源是皇上跟前的红人,那眼力见是没得说的,自从一进这贡院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王明举一说话他立刻答应一声,微笑着起身,悄然跟了出去。
张启昌从屋内出来并没有去茅厕,而是沿着甬路一直走,走到前堂后面的屋角处,悄然闪身躲进了黑影里。
李广源见这个张启昌果然有鬼,心里暗骂了一句也悄悄地躲进暗影里,轻着脚步慢慢的靠过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柳明澈看的清清楚楚。原本他还想过去把这两个小人抓个现行,但当他看见李广源也跟了过来的时候,心里便有了底。
张启昌躲进黑影里之后,陈二狗立刻凑上去,小声说道:“大人总算是来了,小的等了好一会儿子了。”
“少废话,东西弄到了么?”张启昌一边问,还一边往两侧看着,以防有巡查的官兵走过来发现二人。
“拿到了。”陈二狗说着,从袖子里把纸团拿出来递给张启昌,又好奇的问了一句,“大人,这卢峻熙是您老的亲戚啊?我可听说他是柳大人的妹夫呢。您跟柳大人啥时候又成了亲戚?”
“少胡沁,谁他妈的跟他是亲戚?他得罪了老子的朋友,老子要他名落孙山!”张启昌说完后又觉得自已因为太高兴,而多说了两句话,便立刻翻脸骂道:“滚!没事儿瞎打听个屁!”
“是是是……小人告退。”陈二狗陪着笑,便往后退。
不想刚退了两步屁股忽然撞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好像是个人,于是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的转身去看,不看还罢,一看这三魂七魄直接丢了大半,惊叫一声:“哎呦,我的娘哎——这……这不是柳大人么?”
柳明澈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陈二狗,你给张大人送的什么好东西?”
张启昌先是吓得一身冷汗,暗叫一声不好,待听见柳明澈问了那句‘你给张大人送了什么好东西’时,他立刻计上心头,便嘿嘿一笑,说道:“柳大人,这事儿应该问你啊,你让陈二狗把卢峻熙的应考编号告诉本官,不就是图个方便么?”
柳明澈立刻暴怒,冷声骂道:“张启昌,我柳明澈同你很熟么?有什么事情会求到你张启昌的头上?你刚才还在这里说要让卢峻熙名落孙山呢,这会儿却又颠倒黑白,你那张嘴是用来放屁的么?”
张启昌被柳明澈一骂,心头怒火熊熊,刚要还嘴,却听见身后有人哈哈一笑,说道:“柳大人明明是个武官,不想却也有一副伶牙俐齿。这话儿问的真是有趣,张启昌大人,请问你的嘴是用来说话的,还是用来放屁的?”
柳明澈见李广源从暗影里从容的走了出来,便对着他拱手道:“下官见过李大人。”
张启昌这回可真是傻了眼,他握着手中的纸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时,柳明澈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举起他的手给李广源说道:“李大人明察,他张启昌手里拿的可就是物证,而这个该死的狗奴才——就是人证。此时人证物证俱在,此事还请李大人回明主考官王大人,请王大人定夺。”
李广源点点头说道:“刚才他们两个人说的话本官都听见了。真是想不到啊,张启昌,卢峻熙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恨,你居然对人家下这样的黑手?嗯?我朝制度,三年一次科考,你可知道举子们十年寒窗苦,等的就是这三年一次的科考,而你呢,居然耍这种卑鄙手段,偷偷地把人家的试卷给打下去封存!这种事儿你居然办的如此老道,看来你这里还有其他的猫腻儿吧?你既然有本事把人家的试卷压下,自然也有本事把一些人的试卷给送上去吧?我李广源还真是佩服,想不到当今万岁今年费劲了心思改革的科举制度,居然被你轻而易举的就给破了。你说万岁爷知道这件事儿,会怎么办你呢?”
张启昌在朝为官,如何会不知道李广源的本事?他可以随便污蔑柳明澈,却不敢随便污蔑李广源,一时间张启昌吓得魂飞魄散,若不是手腕子被柳明澈握着,他便直接瘫倒在地上了。此时他双腿发抖,嘴上一味的求饶:“李大人饶命,下官一时犯糊涂,不过是因为白天瞧着这个卢峻熙和主考官大人吵架,心里很是看不惯,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惩罚他一下,并没有其他缘故,李大人,求您看在咱们多年同僚的份上,放过下官这次吧。”
李广源冷冷一笑,说道:“你至今不肯说一句实话,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张启昌大人,本官若是放过你,明日便难见万岁爷!柳大人!”
柳明澈应了一声:“下官在。”
“把这两个私通信息,狼狈为奸的朝廷败类给我绑了!本官要即刻进宫向万岁爷请旨,让刑部连夜审讯这两个逆臣贼子!”
“大人饶命……”陈二狗吓得赶紧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李大人饶命啊……”张启昌也瘫软在地,连声呼救。
左右巡逻的官兵早就听见动静汇聚过来,连后堂里阅卷的文华殿学士们及严珩广王明举二位老臣也出得门来,站在台阶上观望。
李广源却毫不留情,只命人把张启昌和陈二狗绑了,叫柳明澈连夜押往刑部。
王明举叹道:“这种事情,是非得万岁爷亲自过问不可了。这个张启昌身为副主考,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太过分了!”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严珩广和其他诸位学士也都连连叹息,不知是这张启昌一时糊涂,还是受人指使,既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就肯定做好了事情败露付出相应代价的心理准备。众人都是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上的,事不关己自然是不闻不问的好。
李广源果然连夜进宫,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回报给当今万岁。英宗皇上当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各省送来的奏折,听了李广源的话,一气之下把满龙案的奏折一股脑都推到了地上,气的额头上青筋绷起,拍着桌子骂道:“国贼!此乃国贼是也!朕初登基,求才若渴,不想朝中却出了如此败类!乱臣贼子不过如此!交刑部,好好地审,一定要给朕审出个结果来!若不把他身后的靠山给朕翻出来,朕就撤了刑部侍郎的职!”
英宗皇帝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登基前乃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登基后也从未对臣子们用过重刑,一向都被称为仁君,明君。今晚还是头一次发脾气。
整个皇宫为之一振。
刑部侍郎奉命连夜审讯,李广源再回贡院监督阅卷之事。
这一回,所有的人都提起精神来认真的做事了。皇上都发怒了,哪个还敢出幺蛾子?
五日后,王明举严珩广一干人等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摇着脖子揉着肩膀从贡院里出来,家也来不及回便抱着他们挑选出来的头三名进士的文章及履历表进宫去早朝。
金銮殿上,众臣山呼万岁,礼毕。皇上看着站在下面的一群熊猫眼大臣,笑呵呵的问道:“太傅,朕交给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明举便向前一步出列,跪倒在地,沙哑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回道:“回皇上,老臣等已经选出头榜进士及第一百二十三名,二榜进士出身一百八十六名。皇上隆恩,同进士出身的举子共三百二十五名。这头榜前三名进士的文章老臣已经带来,请皇上御览。”
王明举说着,便把怀里抱着的一个红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上前去一甩拂尘,双手接过那红木匣子,转身交到皇上的手里。
英宗皇帝打开红木匣子,从里面取出整齐的三份试卷,放在龙案上展开之后一一细读,龙颜微展,时而微笑点头,时而轻笑摇头,手中雪白的试卷翻来覆去,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叹道:“好,好啊!这前三名的试卷篇篇文章如锦似绣,真是字字珠玑。朕都有些不知如何区分这状元榜眼探花了。王爱卿,以你的意思,这三个人中,哪个最好呢?”
王明举说道:“若是论文章的沉稳老练气势浑厚,当然要推直隶省举子孔德昊,若是论浩瀚大气文采斐然呢,自然是山西举子乔汉云,但若是论笔锋犀利入木三分的话,要数江浙举子卢峻熙。这三个人虽然各有所长,但根据当今时局,卢峻熙年轻有为目光独到,对时政的分析透彻入骨,但也因为年纪尚小,锋芒太露,所以还尚需多加磨练,应为探花。山西举子乔汉云文采极好,策论较为中肯,应为榜眼。直隶举子孔德昊无论是文采,策论还是经略,都成熟老道,应为状元。”
皇上微笑道:“这是你们几个人商议的结果吧?”
王明举忙低头称是。
皇上笑道:“以朕看,太傅应该极喜欢卢峻熙这个江浙举子才是,怎么倒是把他给放在了第三位?”
。
“皇上圣明。臣的确更喜欢卢峻熙一些。但是,皇上不知,卢峻熙今年只有十七岁。十七岁的举子能有这样的才华,可以说是古今罕见。老臣想,自古英才多磨砺,他这样年轻,就不应该把他放在至高的位子上,应该多给他一些勉励,他才能勤勉不辍,更加用心于学问之上。微臣正是因为喜欢他,才把他放在第三名的位置上。让他也明白,学海无涯正如人生之路漫漫无尽,以后的道路上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为国尽忠,为民办事,为皇上分忧。”
皇上听了这话,便点头微笑,说道:“好!那朕就依着太傅所言,定孔德昊为状元,乔汉云为榜眼,卢峻熙为探花。初七日早朝进行殿试,让这三位才子当堂比一比他们的文采韬略,然后琼林赐宴和太后寿宴同时举行。这几日太傅和诸位都辛苦了,就先给你们三日的假期,各自回家休养一下,朕对初七日的殿试很是期待啊。”
“谢主隆恩!”王明举严珩广等人忙当朝叩谢圣恩。
退朝后,众文武大臣皆议论纷纷,言谈之中十有八九都是有关新登科的三位才子的事情。
安庆王爷和禄王爷今日都未早朝,安庆王爷是因为奉了圣命去了北关塞外,禄王爷则是称病不朝。两位王爷不在,他们门下之人却依然明争暗斗,一个个都在琢磨着如何替自己背后的靠山拉拢贤才,以稳住自己这一派当时的势力。
唯有王明举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同严珩广和李广源等人拱手告辞回府歇息去了。
皇榜张贴出来,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的名字一时轰动京城。
原来卢峻熙这几日正闲的无聊,带了儿子坐着自家的马车跑到城郊的一片鱼塘边上钓鱼去了。柳雪涛听柳明澈说过放榜只在这一两日,原本劝他别走那么远,只在家里的花园子和孩子玩玩便罢了,然卢峻熙不听,非得带着孩子出去钓鱼,说再闷着全身上下都要长毛了。
柳雪涛无奈,只好由他去了,自己却和紫燕等几个丫头留在家里等消息。
紫燕怀了六个月的身孕,眼见着要生了,柳雪涛不再让她操劳那些琐事,只叫她好生养着,闲时多走走,给孩子做点小衣服即可。而柳雪涛自己则忙着翻开家里送来的账本,又计划着将来如何在城郊买一大片耕地,把这温棚蔬菜给弄起来,好歹也在京城里开个私房菜馆儿,赚点银子养家。宝马行和编织行如今都已经步入正轨,但在京城这边没有生意,让她心里很是没底,银子总要从家里往外拿她还真是有些不喜欢。
所以柳雪涛这儿正琢磨着何时去选地盖温棚,何时去选房子开菜馆的时候,便听见外边有人吵吵嚷嚷的,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有人在外边打架,于是忙唤孙嬷嬷道:“嬷嬷,快去外边瞧瞧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闹得慌?”
孙嬷嬷刚要去看,守在门口的婆子便匆忙跑进来,高兴地说道:“奶奶大喜了!大爷高中探花郎,报喜的都挤在门口讨赏钱呢!”
柳雪涛一听这话高兴地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探花?真的吗?”
孙嬷嬷和紫燕等丫头仆妇便都纷纷给柳雪涛福身祝贺:“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这事儿可假不了,主子快预备赏钱吧!”孙嬷嬷见柳雪涛还站在那里傻愣着发笑,忙悄声提醒。
“啊——是,快,紫燕,预备赏钱,要大大的赏封!”
紫燕和孙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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