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秦羿和杜嘉麟一起指着秦守念，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
秦羿追问秦守念昨日见到凤舞的经过，秦守念简单说了一遍。除了凤舞说自己不想回宫，不想回秦府这些话，凤舞让那些动物去点火的事情他也没说。
“你说的，都是真的？”杜嘉麟脸色再变，这一次却变得极其苍白。如果秦守念说的是真的，那小舞肯定是出事了！
当时他就在群芳馆外面，那么多的官兵衙役都在，小舞要是平安出来了，不管是找他还是找到那些官兵衙役说明身份，立即就会被送到他身边来。可是没人看到小舞！这就说明小舞从群芳馆出去的时候，他还没到，官兵衙役可能都还没到，她找不到人求救，然后又遭了毒手……
杜嘉麟越想越不安，立即便跑了出去，叫上韩骏就往北区跑。至于原本打算好的沐浴更衣上药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后去了。
……
再说凤舞这边，听说死人出城安葬是需要出具死亡文书的，她便让两个孩子去找这条街的里正，将旺叔喝醉酒被狗咬死之事上报。里正带着人过来看了一眼，便发了死亡文书。
旺叔在这条街上可没什么好名声，好多人都在盼着他死呢！
正好秦朗也买了一床草席，又跟人借了一辆板车回来，便又赶紧带着两个大点的孩子将旺叔的尸体用草席裹了运到城外乱坟岗去葬。
这边家里，凤舞让两个十岁的孩子去买了点米面和锅碗瓢盆回来，她则带着其他几个孩子把后院里那口井清理了一下，打了水抬回来，在太阳底下晒暖了让大家洗头洗澡，打扫屋子，做午饭吃。没有柴火，就拔了院子里的野草，在五六月的烈日下晒上半天，就成了干草了。
傍晚的时候，秦朗三人也回来了，进到院子，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他们才出去大半天，家里就大变样了？还变得这样干净整洁？
这时，凤舞已经带着人做好了晚饭。
晚饭很简单，就是一锅稀饭，不是很稠，只是天然的米香，却已经让所有的孩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凤舞听到孩子们不时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没有一个孩子偷吃。
“秦朗哥哥，二哥三哥，你们快去洗个澡，咱们就开饭了！”
“哎，好。”秦朗答应一声，便转身打算带着两个小的去洗澡。
“大哥，你有名字了？还有姓了？”一个孩子惊奇地问道，语气中不无羡慕。
“大哥叫秦朗？真好听！我也想有个好听的名字……”
“大哥，你也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我也想有自己的名字……”
秦朗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显摆道：“我这名字是小舞帮我取的，她说雨过天晴，晴天就意味着阳光和温暖，意味着美好的未来。所以为我取名叫秦朗！”
啊？原来大哥的名字不但好听，还有这么好的寓意啊！
“小舞，你能不能也帮我取一个名字？”
“小舞，我也想要……”
孩子们围住凤舞，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求凤舞也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凤舞笑眯眯点头道：“好啊，咱们全都改一个好听的新名字！”
“小舞，我也想要新名字……”小篮喝了药，又吃了稀饭，已经好多了，也眼巴巴地望着凤舞。
小篮是这群孩子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据说，以前也是有很多女孩子的，都被旺叔卖掉了。小篮是最后一个，要不是其他男孩子护着，小篮也早就被卖掉了。这也是今天这些孩子都悄悄提前回来的原因，他们都怕旺叔会提前回来卖掉小篮。这两天旺叔看小篮的目光就不太对。
凤舞疑惑地看着小篮说：“小兰，兰花，很好听啊！小兰也要另外取一个名字吗？”
小篮低下头，小声道：“小篮不是兰花的兰，是篮子的篮。旺叔捡到我的时候，我被放在一个破篮子里，所以叫小篮。”
原来是这样啊！凤舞略想了想，说：“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要不，小篮你就叫兰泽吧？兰花的兰，水泽的泽。兰花有水自然能生长得好，一定能开出最香的花。”
小篮本来觉得芙蓉挺好听的，花名儿啊，但既然小舞说叫兰泽好，那她就叫兰泽吧！兰泽，兰泽，似乎越念越好听呢！
其他孩子一听，也觉得好。这世上叫芙蓉的女孩子肯定不少，但是叫兰泽的，就不多了。小舞果然有学问啊！孩子们越发激动起来。
“阿毛你生在秋天……秋风起兮白云飞，不如就姓白，叫白云飞好不好？”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五哥你小名叫阿南，不如叫雁归？”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七哥你宽厚善良，就叫无争好不好？就姓君，君无争。”
“千字文里有‘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小雨你就叫云腾好不好？”
……
凤舞几乎将自己背过的千字文、论语、和部分诗词里面能记住的句子都在脑子里翻了个遍，总算给每个孩子都改了大家喜欢的新名字。因为大家都是弃婴，也没有姓，凤舞顺便也帮他们选了一个姓氏。
而后，秦朗他们洗了澡出来了，大家一起吃了饭，晚上又聚在一起乘凉说话。凤舞便借着自己年幼不懂，问东问西地提出不少建议来，算是给大家安排今后的生活。
凤舞已经知道，旺叔让这些孩子出去乞讨或者行窃，总之每天都要拿一定量的东西回来，要么是钱财要么是食物，不然不但要饿肚子，还要挨打。
凤舞自然是不会让大家继续行窃了，就是乞讨也没有必要。以凤舞一下午的观察来看，这些孩子个个手脚都很勤快，做事很麻利，就没有偷懒取巧的。
孩子们好手好脚的，凭着自己的劳力也完全能养活自己，哪里就需要去乞讨行窃了？就算最小的三个孩子现在还不能出去打工，但靠着哥哥们，吃饱肚子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些钱财，可以支援他们一些。
最后，秦朗这个大哥哥做出决定：
“这样吧，大家明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去找里正爷爷，让他给我们作保，咱们去临近的酒楼饭馆里帮忙好了。大家可以帮着洗菜、洗碗、扫地、擦桌子，咱们也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酒楼里有剩菜剩饭，咱们带一点回来，兰泽他们就有的吃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好。实际上他们之前也不是找不到活儿干，只是因为年纪小，掌柜的不肯另外给工钱，就算给，工钱肯定也少。如此一来，孩子们倒是能解决自己的生活，但旺叔又要喝酒又要吃肉的，怎么办？这好吃懒做的坏老头自然是不肯，于是逼着孩子们出去乞讨或行窃。
对未来有了期望，一群孩子便回到房间里甜甜睡去。
……
当其他孩子都睡着了以后，凤舞却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几只小鸟和老鼠正等着要跟她汇报消息。
皇宫里，崔皇后很担心九皇子，因此对凤舞颇多怨恨。
皇帝看出这事三皇子有份，不大高兴，将三皇子叫进宫训斥了一顿，说：“难得你九弟找到一个可心儿的人，这些日子长进不少，你这个当哥哥也没说为弟弟高兴，反而听信一个妇人摆布，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朕还打算让你入朝历练，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朝中众臣如何看你？用这样的手段对付自己弟弟的伴读，朕是这样教导你的？还是你母后是这样教导你的？堂堂皇子，也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三皇子回府，在书房里发了一通脾气，
秦府，崔氏被秦守念刺了心，回房以后想起来就气，最后差点把自己给气晕过去。凤舞听了，欢喜不已。对崔氏这样的人来说，这可算是极好的惩罚了。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找秦宝卿的麻烦，这样崔氏想必会更加心痛的吧？
只是，秦守念帮她担下了纵火的罪名，真的没关系吗？傻小六，真是傻得可爱啊！
跟踪九皇子的小麻雀说，九皇子去见了丽娘，查到了昨天她被卖入群芳馆的真相，接着又去秦府见了秦守念，而后又带着人直奔北区来了，现在还在北区群芳馆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挨家挨户地查问。
想着杜嘉麟两天没回宫，那么坚定地要把她找回去，凤舞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总之，有很多的感动，还有些窃喜，有些温暖……
凤舞想着早上从群芳馆那条街过来这里，她可是足足跑了近两个小时，她估摸着杜嘉麟挨着一家一户地查探过来，一时半会儿的应该还找不到这里。不过，官府人多，明天说不定就能查到这里来了。所以，明早她又得跑路了。
嗯，这次她干脆出城去。不如找个靠山的村子住下好了。靠山吃山，别人不敢进去，她却是如鱼得水啊！山里的野果啊、药材啊，既能吃也能换钱，啊，真是越想越美好！
嗯，决定了，明早给秦朗留下点钱，再给他们好好规划一下未来，她就可以走了。等以后风声不这么紧了，她再找机会回来看他们好了。
想好了，凤舞便又回去躺下，这回很快就睡着了。她实在累得不行了。
……
东宫，杜嘉瑾听了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一个人在窗外站了很久。
慕容苍劝道：“殿下，要不就下令把那没良心的丫头带回来吧！”
杜嘉瑾摇摇头，叹息道：“不怪她不想回来。皇宫，实在让她害怕了吧！尤其昭阳殿那一场大火……”
慕容苍颇为不平道：“可是殿下您和九皇子对她那样好……九皇子为了找她，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连身干净衣服都没换，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韩统领传信回来，让微臣听了都心中不忍。九殿下实在太重情了，可是那丫头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狠得下心藏着不回来……”
杜嘉瑾打断他的话道：“先生你错了。小舞不是狠心的孩子，你难道没听到她为那些小乞儿做的吗？皇宫规矩森严，其实并不适合小舞，一直以来，都是我和小九在强求她。”
慕容苍隐晦地劝道：“殿下，您太心慈了，这样不好……”
杜嘉瑾摇头，“是我不该将她带进宫来，这事不怨她。尊重她的选择吧！当然，如果小九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找到她，那就说明他们真的有缘……”
慕容苍没有再劝，出去以后却背着杜嘉瑾给韩骏传了一句话。
……
韩骏带来的人连同北区防卫使的官兵都是一日三班轮换着休息，但带队的杜嘉麟、韩骏、北区防卫使的董校尉、以及恒京府衙的黄同知（温正杰下朝后便回府衙办公去了，让黄同知具体负责此事）却是没得休息的。
黄同知年纪大了，提议大家轮流休息，只要留一人或两人主持就行，但杜嘉麟不答应。他不放心将寻找小舞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
黄同知第一个撑不住，回去休息去了，换了恒京府衙的总捕头欧阳鸣过来。韩骏和董校尉都是军人，训练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有的，这才第二个晚上呢，还撑得住。而杜嘉麟却是坐在马上也忍不住打瞌睡了。
韩骏再次劝道：“九殿下，不如您去马车里休息一下，让马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就是，若是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杜嘉麟摇摇头。太子哥哥这是考验他吧？他要是真的去睡了，估计韩骏就是查到消息也不告诉他。不行，他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恒京夜间各个区都是要关门的，小舞根本跑不出去。很可能就是又被人抓了去。他现在只希望抓走小舞的不要是母亲、姨母和三哥的人就好。
……
“咚——咚——咚——”
清晨的钟声从皇宫的钟楼传出来，而后恒京四区听到钟声也敲响了安置在各个区内的钟。
钟声已经响起，要开坊门了……韩骏摸摸下巴，看了看前面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却不肯躺下休息的杜嘉麟，心里不知不觉中升起了些许敬佩之意。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呀，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这时，后面有人轻轻靠过来，在他耳边禀报了几句。
韩骏点点头，看了看旁边房顶上两只麻雀，又看了看杜嘉麟强打精神的样子，双腿一夹，身下的马儿便往前跑了两步。
“九殿下！”
“嗯？嗯！什么事？”杜嘉麟很快从迷蒙状态清醒过来。
韩骏靠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九殿下，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从咱们还在西区的时候，就一直有两三只麻雀跟着我们。都说鸟儿是有灵的，您说那几只麻雀是不是知道小舞在哪儿？”
杜嘉麟只觉精神一震，立即点头道：“对啊，那些鸟儿都喜欢小舞，好像也能听懂小舞说话，这几只麻雀说不定就是小舞派来向我求助的！”说着，杜嘉麟就要去找不远处那几只麻雀说话。
韩骏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赶忙拉住他，小声道：“九殿下，您别着急。那麻雀再聪明，它也不会说话。不如咱们捉了一只，让另外一只给我们带路……”
这有什么区别吗？杜嘉麟看了看韩骏，很奇怪他不是不主动提供意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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