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寂的庭院,已不再是她心中的天堂,而成了萧条的废墟,寂寥,凄凉。
月儿无力,脑中闪过丝丝画面,却依旧看不清楚。
娘与她在一起的美好,娘对她的疼爱,烟消云散。
再次回到娘的屋中,她将一切娘的东西细细抚摸,灰尘、蜘蛛网、蟑螂,统统看不见,因为,这些是娘用过的。
墙壁上那副莲花字画积着薄薄的尘土,画卷已经泛黄,但尚未被腐蚀,月儿喉中哽咽,或许,整个莲园,只有这一件完好的物件了。
伸手碰触,一个硬物抵在字画之后,用手按住,一扇不大的门从墙面上缓缓打开,暗格出现在眼前。
月儿睁大了眼睛,脑中‘滋滋’越渐响列,飞速倒转十二年的所有经历。
涅邻的死、契丹国、临潢府、萧皇后、多宝离世、老怪物被杀、宝信奴对她的关怀、与沈让成亲的那一夜、艾儿的自刎、幽兰谷地生死相依、与沈让初见、玄月山与师父的最后一面、姜慕青的狠下杀手、与大龙的快乐童年、寻找玄月山的日子、离开莲园前娘的叮嘱。
最终定格在十二年前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里的一幕幕,此时竟是万般的清晰,幕幕重现。
“你们放开我娘~”
“月儿,我的孩子~”
“此女娃就是万女之一”
“月儿小姐定要找个比朗朗好的~”
“若你现在回去,他们就白死了~”
“夫人没事···张一郎下个月就要回去成亲了···”
“···”
以及罪恶的铁案木马,幽暗的地窖,黑衣人的抛刀乱砍,兰儿夕儿的身首异处,莲园的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个悲天悯人的夜,那个犹如地狱的一夜。
她不是沈易莲的亲生骨肉,沈易莲却为了她破釜沉舟,张一郎用尽最后力气,保住了她的安然无恙···
月儿瘫坐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下唇已被咬出鲜血,滴滴泪水所包含的,何止是悲,是痛,是伤。
她的周身,找寻不到任何能给与安慰的东西,脚步大乱,奔到院子中,仰天长呼,“娘~,朗朗~,娘~,朗朗~啊~啊~”。
娘,朗朗,你们的命,不会白白丢掉,即便用尽三生三世,我柳月儿也要讨回公道。
当柳月儿再次跨上大马,已是满目的深怒与决绝,马鞭不停地抽打着马背,向着开封府尹飞奔而去。
一路狂奔,马上之人如燃烧的火焰,似要将整个世界点燃。
到了开封府外,月儿翻身下马,向府衙冲进去。
两座威武的石狮立于府外两侧,暗红色的府门上托举着一块黑底金子的牌匾,‘开封府’三个大字跃然于匾上,灰色的瓦砾显得庄重沉凝。
门口两名守卫见到一名满面愤怒的女子,还以为是来寻仇的,不由分说拔出大刀挡在门外。
“来着何人,抱上名来。”
月儿眼中换上默然,低沉的说道,“我来找展护卫,麻烦两位通报一声,就说我是他妹妹,柳月儿。”
两护卫对看一眼,反映了片刻,十分不相信的说道,“姑娘,你不是找错了地方?我们展大人没有妹妹,再说你姓柳,不姓展,你是不是应该回去再想想?”
月儿明白,这两名护卫将她视为脑子有问题的人,但她不气恼,毕竟她从未来过开封府尹,也并未以展昭妹妹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月儿平下心来,解释道,“两位小哥,我真的是他妹妹,我是他在香子城认的妹妹,我叫柳月儿,是骠骑大将军张志初的孙女,也是柳太尉的孙女,麻烦两位通禀一声。”
两护卫更不信了,谁不知道柳月儿是镇国大将军的亡妻,早在二人成亲之夜就香消玉损,到现在大将军还在为亡妻守灵不肯再娶,柳月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姑娘看着挺秀丽,脑子却大大的不正常。
柳月儿知道两人还不信,又讲话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他妹妹,麻烦两位通禀一声。”
两护卫对对着她摇了摇头,“我们展大人不在府内,有事出去了,若是姑娘有事可改日再来。”
月儿有些急躁,他们完全是搪塞,“那今日本姑娘可就要硬闯了。”
她将宝剑紧紧握在手中,推开两人就要进去。
两护卫奋力一顶,她将手中宝剑旋转,逼退两人,待她一脚踏入府门的时候,两把钢刀夹在她的脖子上。
月儿完全可以将两人打到再进去,她毕竟不是来惹事的,她只是现在毫无头绪,在汴京城里除了展昭和沈让她谁也不认识,而沈让她又不能去找,只能来找展昭商量对策。
虽她被门口的护卫挡住,手上一直也并未出过招,此时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她有些恼火,准备发力出拳的时候,一个沉静的声音传来。
“柳姑娘手下留情!”
两护卫收了钢刀,月儿扭身望去。
一位带着儒帽,穿着深蓝色儒袍的中年男子立与府外的门口处,这中年男子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外貌温文儒雅、清秀绝伦,且有些仙风道骨的姿态。
中年男子走到月儿处,两护卫上前正欲开口,中年男子抬手止住,“我全看见了。”
月儿惊异,这身打扮?“您可是开封府的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点头,可气的说道,“还望柳姑娘谅解,他们确实不知道展护卫有你这一位妹妹,不过在下与包大人到是知道的。”
月儿恍然,也对,展昭也不可能将他的什么事都给人大肆宣扬,别人不知道,实属正常。
她歉意的说道,“是月儿鲁莽,还望两位莫要怪罪。”
既然公孙先生都承认了柳月儿的身份,护卫也没什么好怀疑,也都客气的对着她点点头。
公孙先生继续说道,“柳姑娘,他二人也并未说谎,展护卫确实不在府上,若是不介意,柳姑娘可先在偏厅稍作等候,待展护卫回来,让他去寻你可好?”
月儿心中稍有平复,双手拱于胸前,“那就多谢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前面引路,月儿跟着进了偏厅,公孙先生又命人上了茶,月儿便老实的坐在凳子上等着。
天色渐晚,府外灰蒙蒙的一片,展昭未归,公孙先生命人送来了饭菜,月儿心中有事没有食欲。
公孙先生怕她等的着急,又命人送来了几本诗集让她解闷。
夜幕将大地笼罩,宿鸟在枝头上叫,小虫子在草棵子里蹦跳,开封府内点燃了各处的灯笼和烛火。
月儿被一首描写父母恩情的诗集吸引,一个风尘仆仆的红色身影进了偏厅。
“月儿”
她抬眼,放下诗集。
展昭有着重逢的喜悦。
月儿上前将他腰身搂住。
“展哥哥!”
展昭轻怕她后背安抚着,显得责备,“为何今日才来找我?”
月儿心中得到了些安稳,缓缓放开展昭,双目中莹莹闪烁,“我这不是来了?”
展昭故作生气,“若是没事,你怎么会舍得来找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是,我是有些事,所以想请你帮忙。”
“为何不去找沈让?”展昭侧目,此话问的有些戏谑。
听到沈让两个字就来了气,某女小嘴撅起,纷愤愤不平的样子,“人家可是未来的驸马爷,前途无量,我怎么可能去麻烦人家,推人家后腿?”
“哦~,舍不得劳烦人家,就来麻烦我这个哥哥?”
月儿将他瞪了一眼,“对,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不麻烦你!”
展昭将她拉住,“别别别,你能在有事情的时候想到我,我这个做个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愿意?”
月儿面容缓和,梨涡微陷,拉着展昭坐在登上,从十二年前说起,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提到沈让和宝信奴一句带过,一直到今日的重返莲园。
听完,展昭皱起了眉头,“其实,柳家和沈易莲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月儿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那为何没听你提过?”
展昭无奈,“因为这是一个悬案,至今未破,在还没查明之前不能妄加猜测,更不能因为旁人的言语,而对案子进行左右。”
他心里何尝不想将这件案子彻查,来找到困扰已久的答案,这件案子一直是开封府遇到过的最大悬案。
当年为了彻查这件案子,已经往送了不少无辜的性命,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普通人根本碰触不得,即便他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即便是铁面无私的包大人,他们也只是人,而不是神。
月儿微蹙眉头,稍稍思索,“那现在呢?”
“走,我带你去见包大人。”
走在长廊上,老远就看见书房灯火通明,并且不时传来交谈之音。
展昭引领者月儿进入书房,交谈的人静下来。
面对‘千古一清官’的包大人,月儿始终没敢抬头,她稍稍俯身见了礼,“柳月儿参见包大人。”
一片静逸,在被人观察。
“柳月儿,抬起头来。”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
月儿抬起了头,对上一双火眼金睛,那眼睛似能将人看个通透。
只见坐于书案后面的包大人,面色确实较黑,可眉间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带个月牙,且身材略胖,稍稍带了些络腮胡子,整个人十分严肃,不像爱开玩笑的。
月儿打量包大人的同时,包大人也在打量着她。
包大人捋一捋胡须,对着公孙先生点了点头。
“大人,学生说的可是有错?”公孙先生说道。
包大人摆了摆手,对柳月儿露出赞赏之色,“柳姑娘,你此次前来的目的本府已经知晓,本府刚刚已经与公孙先生商议过,可以帮你,毕竟你爷爷与本府也是挚友。”
月儿怔住,包大人怎么会知道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会读心术?她疑问的看向展昭,展昭微笑的望了望公孙先生。
她顿然明白,定是这位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公孙先生,将她意图揣测,并说与了包大人听。
再想想也不奇怪,若不是因为极其重要的事情,她又怎会站在府衙外面自报家门透露身世?
人家都说公孙策是个半仙,果然名不虚传。
月儿赶忙向两位施礼,“柳月儿多谢包大人与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笑眯眯的说道,“柳姑娘,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不愿查,而是差不得,断案要讲究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便可下了结论。
可有时,明明知道是一冤案,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即便包大人有再大的官衔,也不能凭借一面之词做了结。
但倘若,这件事柳姑娘愿意亲身查探,那便简单很多,毕竟有些身份,你比我们更合适。”
月儿点头,这个道理她懂,就算是二十一世纪要治一个人的罪,也必须讲究人证物证。并且在科学那么发达的时代,依旧有一些错案冤案或者无头公案,更何况是在这科技落后的古代。
而作为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能够凭借一腔热血,刚正不阿,查出那么多冤案大案已实属不易,她又怎么能要求人家面面俱到呢?
当年,她的灵魂穿越到五岁的柳月儿身上,可她的心智是成人,那时她便觉得奇怪,柳月儿的爷爷是三朝元老柳太尉,外公是骠骑大将军张志初,柳家和张家为官多年,在朝中枝大叶茂,根深蒂固,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连当今皇上都不能轻易灭了柳家的门,这么显赫的身家怎么能被灭了门?
并且,她有感觉,这背后的人,定会将罪恶的事情持续进程。莫不是隐藏着巨大的黑手?是当年的蒙面锦衣男子么?会不会是隐匿在暗处即将谋反大宋的黑暗皇朝?
五岁那年她只见到那蒙面人的身形,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眼睛,那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为何?柳家又怎么得罪他们?
柳家和沈易莲的案子,定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迷雾越来越浓,理不清任何头绪,将她的思绪紧紧遮挡。
不过,既然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肯帮忙,那事情定会好办很多。
月儿收回思绪,“月儿明白,月儿愿意听取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教诲和建议。”
公孙先生与包大人相视而笑,露出赞赏的表情。
公孙先生捋了捋胡须,“柳姑娘须用原本的身份面对世人。”
“自然可以。”月儿答应。
公孙先生又微微蹙了眉头,似乎又有了顾虑,“若你恢复了柳月儿的身份,那你便是镇国将军的发妻,你可有想过?”
月儿怔住,怎么把这茬忘了?若她是柳月儿,他就是沈让的妻,她就必会回到沈让的身边,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若是顺利倒也没什么,但倘若不顺,沈让的一家大小便会被牵扯进来。她又怎么能让他遭受无辜牵连?
公孙先生问出此话,定也是有了这一层的顾虑,故此征求她的意见。
月儿握了握拳头,咬了咬下嘴唇,做了决定,“包大人、公孙先生、展哥哥,月儿还有一个身份,不知当讲不当讲?”
包大人一双明亮的眸子闪出肯定。
公孙先生点头。
“月儿曾经与沈将军成亲那晚掉入地陷大坑,后被人救出时失去记忆,而救月儿那人是正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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