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都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似的,现在我每回看到他,都远远地避开,生怕撩起他那杀气。”
尘芳啐道:“活该!谁让你招惹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表面上笑嘻嘻的,撕了脸,可是个能将人骨头都剁烂喂狗的主。”
“是啊,是啊!”珠木花笑道:“他也只会对你惟命是从,我看准是他前世欠了你,今生来还债的。”
两人正谈笑着,忽听到兰吟道:“四叔!您怎么来了?”
尘芳一惊,慌忙回头,正看到胤禛望着其其格,神情讶意。珠木花忙走过去笑道:“雍王爷,您没见过我的女儿吧!其其格,快给雍王爷请安!”
其其格磕头请安后,羞怯地躲到珠木花的身后。胤禛问道:“呼沦王爷膝下不是只有一个王子吗,可从没听说他还有个小公主啊?”
珠木花讪讪道:“是我一直膝下无所出,所以收养了个女儿。王爷,不会连这都要管吧!”
“自然不会,王妃您悲天悯人,体恤弱小可是件大功德啊!”胤禛道,税利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身后的其其格。
“四哥,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木兰伴驾吗?”尘芳也上前问道,紧攥着绢帕的手微微颤抖。
胤禛上下扫了她眼,道:“皇阿玛让我来看看山庄里的各位娘娘们,是否已打点好后日回京的事宜。看九弟妹和珠木花王妃聊得很投机,不像是初识吧?”
“我和王妃是幼时的手帕交。”尘芳抬手轻捋着耳后的碎发,笑道:“四哥,您不知道,我做格格时,曾随我阿玛在察哈尔住过两年,就在那里和珠木花王妃结识的。”
“原来如此。”胤禛点头道:“那你们俩可就有十多年的交情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情分。”随即又对珠木花道:“您的女儿生得真好,我似曾在哪里见过,面善得很啊!”
珠木花强颜欢笑道:“雍王爷说笑了,其其格可是第一次来木兰,她自小便和我形影不离,从没入过关内啊!”
见胤禛冷着脸盯着自己,珠木花又一阵慌乱,尘芳上前抓住她道:“我早先也说过,其其格眼熟的很,你只不信。这回连四哥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珠木花一怔,见尘芳转身又对胤禛道:“四哥,您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胤禛见她面若春风,不禁缓转地问道:“一时倒想不起来,弟妹你说像谁啊?”
尘芳噗哧笑道:“我就知道四哥猜不到。”她拉过其其格,站定在自己身前道:“您看这五官轮廓,不活脱脱像当年的良妃娘娘吗?”
胤禛听她这一说,反倒是愣住了,再仔细打量了其其格,方道:“果然是像得很,弟妹不说,我倒一时想不起来了。”
“四哥是个大忙人,怎会记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这天大之大,眼熟面善的人自然多得很了,可见其其格这孩子和咱们家真是有缘!”尘芳叹道:“只可怜她自小父母双亡,身世飘零。”
胤禛见她眼含泪光,不觉道:“弟妹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告辞先回木兰去了。”
见他要走,尘芳紧绷着的心弦渐松了下来,刚吐了口气,却见胤禛又折回来道:“瞧我这记性,今晚要举办赏功大会,弟妹和王妃可别迟到了。”他看着尘芳额头的细汗,又淡笑着对珠木花道:“到时候,王妃一定要把女儿也带上,也让皇阿玛看看这个和咱们家有缘的孩子!”
珠木花霎时黄了脸,揽在其其格肩上的手劲不觉加重。尘芳则看着胤禛清瘦峻肃的脸,当他的目光对上自己时,温婉地笑道:“这是自然了,如此盛会怎能落下呢?只要到时候,四哥您别嫌麻烦就好。”
待胤禛离开后,珠木花急道:“怎么办?我不能就这样把其其格推到众人面前,那太危 3ǔωω。cōm险 3ǔωω。cōm了!我这就带她回科尔沁!”
“已经晚了!”尘芳虚脱地靠到身后的大树上道:“雍亲王岂是简单的人物,只怕你的脚刚踏出避暑山庄的门槛,便会有人将你们软禁起来。”
“那——那真的要去今晚的赏功大会吗?”珠木花犹豫道:“这孩子长得显眼,我怕一不小心就露陷了。”
“要去,当然要去!我们已经逃避了十几年。”尘芳握紧双拳,咬牙道:“既然如今逃不掉,也避不开,咱们就硬闯过去。”说着将其其格招到自己的面前,问道:“姨娘今晚要带你去参加赏功大会,那里会有皇上、皇妃、还有许多王爷、贝勒、福晋以及数不清的王公大臣,你害怕吗?”
其其格垂首,蚊吟道:“怕!”
“抬起头来!从今后,要抬起头来说话!”尘芳捧着其其格的脸,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双眼,道:“你要记住姨娘对你说得每一个字。其其格不是什么野丫头,不是没人要的野种。你身上流着的,是如同金子般光辉夺目的血液,你——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公主!”
赏功
金壁辉煌,灯火通明,秋狝的赏功大会,便在避暑山庄刚竣工的“澹泊敬诚”殿中举行。但见殿内紫窗玉槛,珠帘绣浚鹗饕ǎ阈疾嫉兀掌忻稚⒆排ㄓ舻拈鞠恪I献强滴酢⒒侍笠约按舜伟榧莸母鞴锬铩W蟛嘧械氖且曰侍印⑻渝椎母魑话⒏缂捌淠诰欤也嘧械氖且陨陈汕淄跷椎拿刹鼗氐耐豕蟪肌�
尘芳一入席,便在寻找珠木花,终于在右首阔台郡王身旁看到了她。珠木花也对上她的目光,暗暗点了点头,她方坐下来。
“你在找谁呢?”一旁的胤禟见她四下张望的模样,不禁问道。
“没找谁。”尘芳道:“只是没想到今夜会有这么多的宾客。”
胤禟笑道:“你前些年一直在盛京,还没见过去年赏功大会的规模,这次还算来的少的呢!”
尘芳笑道:“若再多些人,我怕自己会闷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兰吟突然问道:“额娘,其其格姐姐呢?怎么没看见她啊?”
“其其格?”胤禟不解道:“兰儿说的是谁啊?”
尘芳忙道:“是珠木花的女儿,你在木兰这段时间,她与兰儿玩得很是投机。”
“珠木花有女儿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胤禟皱眉问道。
见他眼中的疑惑,尘芳踌躇了番,方下定决心道:“有件事,我瞒了你十多年。一则我以为那孩子已夭折了,便无必要再提。二来也是怕你上心,更添烦恼。可如今形势所迫,却不得不告诉你了。我知道,此刻不是说正经事的时候,可我没有时间再找机会和你详谈,你且听我简略的提一下。”
胤礻我才敬酒回座,见上座的尘芳似在说着什么,胤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禁好奇地走过去,却听胤禟低声喝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是存心在考量我的胆子吗!”
尘芳抬头看了眼走来的胤礻我,轻声道:“我说了,自己也是最近才见到她的。现在这般光景,我们也只能走这釜底抽薪的一步了。”
胤礻我走近道:“小俩口说什么呢?都道是小别胜新婚,九哥才从木兰回来,怎么反倒和嫂子翻了脸?”
胤禟猛灌了口酒,阴沉着脸不语,尘芳则笑道:“是你九哥与我赌气呢?谁让我学那包龙图,来了个先斩后奏呢!”
胤礻我还想追问是何事,忽听得悠扬的胡弦响起,大殿中央走上来一群十岁左右的胡衣女童,随着那音乐翩翩起舞。但听这胡曲婉转回肠,不似萨满舞和蒙古舞那般干涩呱噪。殿中众人皆觉得新鲜,且都停下来看住了。
女童渐渐散开,中间走出个十余岁的少女,着五色罗宽袍,一身的胡帽银带,帽下坠着银铃铛,满头编了细细的长辫。少女随着拨得越来越快的胡琴,身体也飞旋起来,五色罗裙抖成一把伞,细密的长辫散开来,连同那帽上的银铃抡成了一片环。如此赏心悦目的异域风情,令得众人直鼓掌叫好。
待曲闭,上座的皇太后笑道:“真好看,这是谁想出的点子啊?”一旁的太监忙道:“是科尔沁呼沦王妃带来的节目。”
此刻珠木花笑盈盈站起道:“太后娘娘,这是我女儿为了此次赏功大会,特地排练的胡旋舞,跳得不好,让您和皇上见笑了。”又向那领舞的少女道:“孩子,快来见过皇太后和皇上!”
少女缓步走过来,给康熙和皇太后磕头请安。皇太后道:“这孩子的身体真柔软,叫什么名来着?”
其其格想起尘芳的嘱咐,便抬头道:“回太后娘娘,我的名字叫其其格!”
皇太后待看清了她的脸,不由倒抽了口冷气,说不出话来。康熙注意到太后的异样,也放眼望去,手中的杯盏不觉滑落,随着这哐当一声,大殿里陡然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唰唰地望向其其格。一时间众生百态,神情各异。
珠木花暗自深吸了口气,又道:“其其格,你这孩子太不懂礼数了,怎么能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不自称奴婢呢!”
其其格一怔,疑惑地望着珠木花,随即又磕头道:“奴婢该死!回太后娘娘,奴婢的名字叫其其格!”
康熙颤声道:“孩子,你过来,让朕再仔细看看!”随侍的一个宫女机灵地上前,扶起其其格拉到康熙面前。
其其格惶恐地站在銮座前,手足无措,她瞟了眼面前的康熙,虽近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炯,只觉伟岸英武,不可直视,慌得忙又低下头。
康熙良久方轻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回皇上,奴婢今年十三岁了。”其其格工工整整地答道。
“十三岁了!”康熙喃喃自语道:“当年初次见到芫儿,她也正是十三岁。”转即又看着其其格道:“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人啊!”
下座的胤禟见此情景,不禁轻声道:“没想到,你竟这样让她出场,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尘芳抹着眼角的泪花,沙哑道:“兵行险招,这个出奇不易的开局,但愿能先暂时打乱布局人的棋路。”
“那下一步,你预备怎么走?”胤禟摇头道:“可别自乱阵脚才好。”
“还记得有一年,咱们在猎场看到豺狼追逐野兔吗?”尘芳道:“虽然野兔最后还是被吞食了,但是那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你还对我说,那只野兔很是聪明。”
“是只聪明的兔子,死了也让那豺狼得不偿失。”胤禟(炫)恍(书)然(网)明白,眼含赞意笑道:“当野兔自知摆脱不了一只豺狼时,就索性将自己置身于狼群里,因为它知道,豺狼们为了争食它,首先会自相残杀!”
“野兔利用豺狼的贪婪,争取了少许苟颜残喘的时间。”尘芳望着上方的其其格,信誓旦旦道:“但我决不会让她,最后也落得那野兔的结局!”
皇太后见康熙看着其其格径自出神,忙高声道:“皇上,这孩子舞跳得这般好,您就没赏赐吗?”
康熙回过神,笑道:“皇额娘说得即是,朕倒是糊涂了。就赏下面案上摆着的那对玉如意吧!”
此言一出,座下一片哗然,这对玉如意原是预备赏赐给今次秋狝猎物最多的射手,没想却被横空冒出来的小姑娘得了去。自然有心怀嫉妒之人不满,也不知谁在下面高声嚷嚷道:“这丫头不是呼沦王妃生的,是抱养来的!”
康熙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下边的太子妃石氏身子更是猛地一震,随即看向身边的皇太子,却见胤礽的目光也粘在其其格身上,如坠迷雾,神色茫然。
“珠木花!”康熙高声问道:“这孩子是你抱养的吗?”
“是啊!”珠木花落落大方道:“整个草原都知道,其其格是珠木花的养女。”
康熙微眯着眼,瞟了眼下座的胤礽,又问其其格道:“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吗?”
“知道!”其其格大声回答:“娘告诉过其其格了。”
“哦?你果真知道吗?”康熙怀疑地问:“果真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其其格突然回头看向座下的皇太子夫妇,石氏望着她浅褐色的双眼,没由来的心头一寒,身子禁不住栗栗发颤。胤礽则恢复了常色,淡定地接受着其其格目光的巡视。
“我娘告诉我,我是位公主。”其其格收回目光,面对康熙鼓足勇气道:“因为我有一对这世间最是疼爱我的父母,虽然他们已不在人世,但我永远会是他们心目中,在这世间最尊贵的公主。”
康熙一怔,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个少女,笑着对自己道:“玄烨!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巴图鲁,你会成为这世间最伟大的君主!”
珠木花回头看了眼尘芳,见她点头示意自己继续,便笑道:“这孩子口没遮拦的,皇上您且别在意。其其格的父母在她襁褓时,便过世了。说来她的身世也确实可怜,幸好这些年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总算熬了过来。只希望,日后她能觅得个好夫婿,也算了却我的心事。”
皇太后听了珠木花的话,松了口气,随即笑道:“我看这孩子和皇上极是有缘分,皇上何不指门婚事,将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