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妹妹啊……”女子摇头道:“他生气了,生气的人又哪里会管这么多?总之这祸事是要降临在我们焦家了……阿嚏!”
说着,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显然桶里面的水已经凉了,而妹妹竟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姐姐,我给你打些热水来吧!”
“不用了,我叫下人就好。”
“不行!很多年没有像这样给姐姐打热水了呐。”
看着妹妹忙碌的样子,女子心中忍不住一片温暖。在数年之前,自己家还很穷的时候,一锅热水需要两姐妹一起用,但当时的木桶又太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而另一个人要帮忙烧水。
妹妹懂事,都是先让她先洗,自己再洗。妹妹总说自己洗过了就可以睡觉了,可不像忙活烧水又能出一身汗。
不过女子又不傻,第一个洗和第二个洗的区别真的很大,谁不想用干净的水?
也正是妹妹的絮絮叨叨,加上这家人的温暖,让女子有些忘记了之前天罪带来的‘绝望’。
面对家族,还有家人,一切仿佛都变得不太重要了。
也许是冬儿没有等到天罪,索性就在姐姐的房间跟她谈了一夜,两小无猜,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第二天,冬儿还在睡大觉的时候,女子便起身先赶往了帐房。
这是焦家的当务之急,她希望可以缓和这种危机,再去告诉给父亲,毕竟她并不想自己的妹妹受到责罚。
挨个房间走过,发现往常的帐房先生都没有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外出了。
直到推开一个房间,看了看里面,然后嘭的一声又把房门关上。
脸色白的好似刚从大雪里面捞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门推开,尽量让自己面色如常,但真的很难做到。
“你就是新来的帐房?”
屋子里不是别人,正是天罪。
昨天他从女子房间出来之后就回到屋子里面继续睡觉了,也并没有去找那冬儿。可一大早就看到女子推门而入,说实话他也是有些慌神的。
“哦,因为我之前受了伤,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中带着一个天字,大家都叫我小天。”
女子道:“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被李把式捡回来的小子?咦?不是说你在管马,怎么又跑到帐房里来了?”
天罪忍不住想笑,这里就他们两个人,结果女子还是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而且装的还挺像。
其实女子也不想的,她通过昨天跟自己妹妹的对话,就想明白了昨天进到她房间的人就是这新来的帐房。
所以她更加纠结。
一方面如果他一直在这里的话,那自己就总会跟他见面,会一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会让自己痛苦不堪。
可另一方面,若是让他走,那自己就没法看着他,没法防备他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
其实最好的办法她也想到了,那就是把这个人给杀掉,一了百了,谁都不可能知道了。
可是她毕竟在几年前还是个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普通女孩,如今家族崛起,但心性又哪里会改变的那么快?随随便便杀一个人,这对于她来说还有点太难了。
不过只有一天她可以肯定,就是她现在十分恨这个看起来好像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臭小子。
上下打量了天罪一阵,说实话,对方把自己给看光了,而自己却是第一次正面看他。
她发现天罪真的很小,应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看来昨天他说话的声音也并非是天生尖细,而是根本还没有变声,有些分不清男女。
其实这倒是让她有些心安,毕竟是个小孩子,即便被这样的小孩子看光了,好像……好像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吧?
她如此的安慰着自己。
天罪苦笑一声,站起身施礼道:“承蒙二小姐看重,前天让我从马厩出来,到这帐房里面当差。”
女子说道:“哦?嗯,我听妹妹说,你昨天拿出来一件新鲜事物,而且还把张老给气走了,可有此事?”
天罪道:“气这个字可不敢说,不过就是有些误会,老人家一时想不开走了,可能过几天又会回来,这谁也说不准。”
“哼!”
女子眯着眼睛,恨透了天罪。
觉得这小子真是惹祸精,即招惹了自己,还要把整个焦家搅得鸡犬不宁吗?
刚要说话,却突然听到帐房外面有人慌忙奔走。
并有一人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
女子心中猛地一紧,沉声嘟囔道:“怎么能这么快?张老前脚刚走,难道吴城的太守就发难了?”
狠狠瞪了天罪一眼,说道:“你跟我出来!”
两人离开房间,女子紧走几步将奔走相告的人抓到,急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不要慌张,你仔细说来。”
那人是一名焦家的小厮。
他悲声说道:“完了完了,天塌了!老爷被抓了!”
“什么?!”女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险些就倒头昏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海沙口
女子强自镇定,沉声问道:“你冷静点!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走上前一巴掌抽在那人的脸上,对方被打懵了,随后就真的清醒了过来,不再那么疯癫。
那伙计说道:“是……是这样的,这次原本是没事的……”
断断续续才讲了明白。
原来这次焦家准备在年前做一趟大买卖,所以就出动了几乎所有的货车,没想到在路过南明和北齐的边境的时候,就被 强盗给抢了,而且焦家家主也被抓了,所有货物都被扣下。
当真是天塌了。
女子愣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没有走官路?”
伙计说道:“走了,一直在官路上。”
“那怎么可能有强盗?”
“不知道啊,小的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出来了,逃回来的就几个人,还是那些强盗放的,现在还在门房里面躺着呐,其中有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啊!”
女子一头冷汗就下来了,竟然还不是太守出手,而是……强盗?!
怎么可能有强盗?别的不说,早在三年之前南明就派兵剿匪,整个商路方圆百里别说是匪徒,便是个行骗盗家的小蟊贼都没有。
如果这都不算的话,其实北齐也出动大军剿匪,让世间所有的盗匪都不敢来这片几乎可以说是流淌着晶石的商道。
而且焦家在这条商道上真的就不算什么,商队规模怕是连前百都挤不进去,又何来被抢?
整个焦家一片焦急之中。
老爷子刚刚过的大寿,那时的热闹和现在的萧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老爷子本人也因为着急上火而突然病倒了,整个一大家子竟然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而家主的那三个儿子,此时却第一时间提出了分家。
他们觉得自己的老爹是死定了,与其守着这份岌岌可危的家业,不如把家分了,田地都分了,他们还能做一个富家翁。
小农意识,可同甘不可共苦,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往往能第一时间狠下心来,做看起来最正确的选择。
老爷子拖着病体,把一家子正闹得欢的人招到自己病榻之前。
“你们谁能有办法去救救你们的父亲?既然强盗能放回来几个人,就肯定是打算谈谈,你们谁能在这危难之际担起家里的重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后面缩。
老爷子左看右看,看到谁谁就往后退一步,低下头死活不跟他有眼神接触。
最终无奈之下只好把目光投在女子身上,说道:“秋儿,爷爷知道你很少拒绝人,即便再难的事你也都会尽力而为,这一次……你就代替爷爷走这一趟吧。”
走一趟?只身到那强盗窝里?还是个黄花大姑娘?这件就是给 狼扔了一块肥美的嫩肉。
人都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被称为秋儿的女子。
秋儿,就是冬儿的姐姐,家里女孩子里面排行老大,因为之前家里穷,女孩子才没有资格有什么名字,于是就起了个秋儿和冬儿两个小名,直到嫁人的时候才能有正式的名字。
秋儿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但却有一个挺致命的缺点,就是不怎么会拒绝人。
如今爷爷的一番话,把她的脸都吓白了,却根本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支吾了好一阵,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直到一辆马车从焦家出发,秋儿坐在车上呆呆眨了眨眼睛,随后才哭了出来。
她在这里哭,天罪也是哭笑不得。
因为他也坐在这个马车之中。
“那个……为……为什么要把我也带出来啊?”
天罪很无辜的问着。
秋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仿佛是某种宣言,显得有些暧昧了。但天罪还是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她死了,那绝对得拿自己当垫背的才能好受点。
天罪苦笑道:“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秋儿翻白眼道:“我怎么知道?!”
可她虽然嘴里这么说,这几辆马车她却打理的井然有序。
如何防范,如何前进,如何保护中间那辆装满了赎人的财物的马车。
天罪很好奇的问了她是不是之前跑过商,秋儿却摇头说从来没有过。
这让天罪很汗颜。
这世界上就存在这一种很奇怪的人,看起来很普通,但如果被逼迫的放在某个位置上去干某件事,却会干的比谁都好。很奇怪。
“你这样不行!”
秋儿跳下马车对一名十分有经验的脚夫说道:“马匹不是这样生拉硬拽的,你要让它明白自己需要跟随你的脚步,这样,你要走在它前面一点,这个位置,对,这样它能看到你,会害怕你,就会很稳。”
脚夫一阵发愣,忍不住说道:“大小姐……怎么懂得这些?!”
秋儿道:“注意细节!你们是靠着这些马匹过日子的,要注意它们的习性,你没注意到只要你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马的神态就会变化吗?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的多。”
脚夫转头看了看跟自己已经很多年的马,他还真的没有发现这些,如今一看,果然看见马匹微微低着头,步伐坚定的模样。
他心中震惊,赶忙鞠躬道:“谢谢大小姐提点。”
几十名伙计都看着秋儿,发现大小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秋儿又上了车,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叹气。
天罪呆呆的看着她,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人呐……
天罪忍不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呐?真的要去那里吗?”
秋儿叹了口气道:“自然要去,我们现在坐着的叫做‘商车’,以前不叫这个,叫做大板车,自从有了这商城,也就有了这商车。商城是有规矩的,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信’。
人言为信,说出的话说出的承诺,就是比性命还重要。
记得大前年焦家做了一笔毛皮买卖,亏了,亏得很惨,按道理是没有什么钱去付货款的,人家对方也理解,说只要给平日的三成就行。
我父亲就不听,顶着家里面的压力变卖了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硬是把这笔帐给换上了。
但我们焦家也没有本钱再去走一次商了。
可是连我父亲都没有想到的是,商城不用货款不用押金,就给了我们一批比以往还要多得多的货,让我们卖完了再去清帐。
从此焦家在商城中的地位就算是打下来了。
就是一个‘信’字。
而这商车也有它自己的规矩,但凡坐在这车上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承诺。
我承诺过爷爷要去走着一趟,那这便比性命还重要。”
天罪听着她的话,一阵恍惚。
他之前创造出这商路来,以器宗为中心贯通几乎所有国度,之前为的仅仅是‘以商息战’。国与国之间的利益联系的越密切,北齐百姓离不开蛮夷的毛皮了,蛮夷离不开北齐的铁器了,南明离不开蛮夷的木材矿石,西来离不开南明的粮食物资……
这样一来,它们之间便不会轻易的发生战争了。
尤其等所有贵胄家族的利益都放在了这商路之中的时候,谁想开战?他们第一个会不同意。
但他真没想到这短短的三年时间内,就会形成这样一个‘信誉’系统。
如果人的价值可以通过信誉来评判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天罪都不知道它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了。
一路此去,时日无多。
秋儿变得消瘦起来,不是因为吃得不多,而是心中有块石头压着,透不过气。
走了十几天的路程,才终于上了商路。
上面商贾来往,无比的热闹繁华。
此一行一般要花费大约三到四个月的世间,即便在这种宽敞的大道上,即便有日行千里的优秀马匹,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