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墨瞳一转,藏起恼意巧笑:“恒心哥哥真会说笑,大病得愈,重见天日,此刻出来走走嘛,自然是除去水榭之外了!”
恒心眉间微凝,正色道:“属下愚钝,除水榭外,锦昕居景致最佳,公主有孕前也最为热闹。”
明凰倏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好你个恒心,明知刚从锦昕居里出来,锦昕居自然也排除在外,他却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再换再换,去过的自然不作数!”明凰跺脚气恼道,精致的秀眉拧成了一团。
恒心蹙眉为难道:“相爷与夫人居住的锦瑟居也有一番好景致。”
“你——”明凰气结,俏脸涨得通红,暗道莫非自己昔日时常欺负他,如今寻着机会一雪前仇?
明安上前笑着给恒心解围道:“小姐,您觉着哪条道上风景好便往哪儿走,咱们跟着,一路指哪儿说哪儿,如何?”
言之有理,一个不留神,自己竟被绕了进去,都是小嫂嫂那席话闹得人头疼!
☆、小侄明桪,品性相当
行经一处浓密的花圃,明凰不经意间竟见花丛间似有异物,正想问一旁恒心,想起方才不愉快。
明凰叫过明安一指花丛中的黑团,问他:“那是甚么?”
明安心里亮堂,花丛里不就是桪少爷嚒,自然又是让夫子罚了逃回府,又不敢回锦瞳居,躲这儿瞌睡消磨时辰呢!
夫人虽解了小姐禁足令,但公主处却分明不愿小姐知晓太多,何况相爷未必准许小姐出来走动,桪少爷又厉害,还是不见为妙。
明安假意上前两步仔细瞅了瞅,转身回禀道:“小姐,那是下人修葺时拉下的物什,小的稍后知会管事儿的收起来。”
明凰虽将信将疑,但此刻正忙着记路无暇多问,便吩咐继续朝前,走出几步却听身后一声稚嫩细尖的惊呼。
“哎呦——”小明桪让一只蚊子搅了好梦。
“谁在那里!”明凰倏然大喜,听这声儿定是个小童子,这年纪显然也非下人,听樱桃姐所说,四位兄长皆有儿女,想必……
“小姑姑?是小姑姑?”以往受罚全仗小姑姑撑腰才不至挨揍,如今却在此喂蚊子,委屈与欢喜一时让小明桪哽咽起来。
明安见状立即惊诧道:“桪少爷,花丛里又脏又多毒虫,让六公子知晓可了不得,您请快出来——你们还不快上去!”
小明桪一听立即如满身利刺的刺猬,语调一变大声嚷嚷起来:“走开走开,要是不想痒痒,就离本少爷远点儿!”
明凰闻听不禁倍感亲切,这小童着实有趣,朝花丛里拍打着发麻了的身子的小童柔声哄道:“桪儿快出来,让小姑姑瞧瞧你。”
黑团略显吃力的竖了起来,脏兮兮的小脸探出花丛,五官虽看不分明,但那双眸子明如星辰,且露出贝齿的灿笑十分召人喜爱。
“小姑姑,桪儿腿麻了,等等桪儿。”
桪儿,桪儿,回忆着那份数十人的亲单,明凰朝小童笑道:“你是六哥哥的儿子,对不对?”
小明桪愣住了,小脸随即皱成了团,爹娘说小姑姑不认得人原来是真的,端午之约也一定不记得了……
☆、童言无忌,童言最真(1)
“桪儿,小姑姑说得不对?”瞧他老大不高兴,明凰有些不确定了,莫非记错了?
“端午之约,小姑姑还记得嚒?”小明桪决定问个究竟,即便结果已十分了然。
明凰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忙问明安:“甚么‘端午之约’?”
“小的未听小姐提过。”明安想了想,又道:“大抵是小姐答应桪少爷捉蟾蜍之类的吧?”
“蟾,蟾蜍?”明凰蹙眉,虽不记得自己捉过,但也并不觉得陌生,印象中那东西相当的丑,捉那个做甚么?
小明桪点点头,突然想,不记得就不记得,再同小姑姑约定一回就是了。
端午之约显然早定,至少也该一月有余,明凰意识到这小侄子记性不赖,且能作此约定彼此应当十分亲近,想必知道不少事物。
“桪儿,你先出来。”明凰伸手招呼他,却也记得不能碰他,即便沐浴每日不可缺,此时此刻她可不需要。
小明桪钻出花丛,上前正色道:“小姑姑,不许再忘了桪儿,也不许忘了端午之约!”
明凰笑得尴尬,混小子以为寻死好玩呢?竟然还不许再有!
有求于人嘴软,明凰换上笑颜道:“桪儿陪小姑姑在府里走走,到了端午你想捉甚么,小姑姑就带你捉甚么。”
小明桪惊喜道:“小姑姑,黄长虫也成嚒?”
咦,虽说锦蛇无毒,滑腻腻的叫人多少恶心,明凰佩服万分,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大胆,但府里能有蛇嚒?想必不能吧!
“小姐使不得,即使蟾蜍,相爷知晓也会重罚桪少爷,何况蛇……”明安的劝谏藏了半句,相爷若知晓,除了小姐人人要受罚。
“你们不说,爹爹怎会知晓?”明凰不以为然,答应是答应,也得真有那种东西才能捉呀!
小明桪猛点头,忽然大喜:“桪儿听爹说小姑姑以后不进宫了,是不是往后就能陪桪儿玩了?”
明轩近几年不许女儿与孙辈往来过多,小明桪大有明凰当年风姿,颇为投缘却不得亲近,为此自幼时常闹别扭,随其年岁增长,李莹儿无奈私下与他说了原由。
☆、童言无忌,童言最真(2)
对小明桪而言,小姑姑不用进宫,不就能光明正大陪他掏鸟蛋、捉蛐蛐、蟾蜍、黄长虫了?往后即便大父知晓了也不打紧了。
明安暗道不妙,急中生智道:“小姐曾在宫中为公主伴读,近年偶尔会陪公主进宫探望太后与淑太妃。”
明安的解释挑不出刺儿,但他那股子急切劲大有欲盖弥彰之嫌,反而令明凰更为生疑。
“桪儿,你进过宫没?”明凰俯下身套话。
小明桪摇了摇脑袋,道:“大父说桪儿不懂规矩,不让桪儿进宫。”
“小姑姑病了许久,如今不记得宫里的‘规矩’了,所以你爹爹便说小姑姑以后同桪儿一样不能进宫咯?”
小明桪立即辩道:“才不是呢!爹爹说皇上害小姑姑大病,大父就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让小姑姑嫁给皇上,咱家惹不起躲得起!”
众人大惊,多半呆滞,明安率先回神,倒吸一口凉气,驱走了几个丫鬟,急道:“童言无忌,桪少爷,这话千万不能再——”
“别打岔!”明凰厉声瞪了一眼明安,续道:“桪儿,你是说,大父曾要将小姑姑送进宫去……嫁给皇上?”
“嗯。”小明桪点头肯定,末了又低声安抚:“小姑姑别怕,那是从前,桪儿听爹爹说大父如今可不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皇上了!”
“桪少爷……”明安只觉得心要蹦跶出来,哀声恳求这位小祖宗,但这双姑侄显然专心得紧,谁也懒得瞅他。
明凰深吸一气,再问:“大父从前很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皇上,那小姑姑喜不喜(炫书…提供下载)欢?”
“桪儿——”远处传来一道急声,斩断了小童欲脱口之词,一袭鹅黄纱衣的女子不紧不慢地缓步上前,两颊含笑,亲切可人。
执伞静默的恒心颔首见礼,桪少爷面露惧色,二人都未出声示意,明安回过神,上前见礼道:“六少夫人。”
“九儿,你身子可好些了?”李莹儿一边温言关切,一边仔仔细细打量她。
明凰起身见礼,笑唤来人:“见过六嫂嫂,这些日子令嫂嫂们忧心,九儿十分不安,正要前往谢罪,不想在此遇上六嫂嫂。”
☆、是是非非,不应诓我
李莹儿笑意微凝,心下颇为讶异,却很快适应过来,笑道:“九儿大病初愈,嫂嫂很是为你高兴,既是一家人,切莫见外了。”
“六嫂嫂说得是。”明凰低头一笑,抬起头来已是另一副神情,道:“既不见外,还望嫂嫂将是是非非尽告九儿,切莫推诿。”
李莹儿一怔,即令明安先送明桪回锦瞳院去,又使恒心退到远处,待两旁无人才开口道。
“九儿,桪儿向来十言九慌,语无伦次,小儿所言岂能轻信,父亲在朝为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显赫地位得来不易,绝不容有半点差池,若使你入宫,重臣即成外戚,势必使得皇权受制,古往今来,帝王岂有不防之礼,明家岂不衰矣?”
本以为她要说明真相,岂料却突然谈起朝政,明凰听得糊涂,不明白是说爹爹明哲保身而不愿她进宫,还是皇上有意削弱明家才如此执着强求,这两者可有天囊之别,明桪分明说爹爹原本很欢喜。
“九儿不知嫂嫂所言何意?”明凰直言追道。
李莹儿缓言道:“你入宫为公主伴读前,父亲便是如此顾虑,后见朝中大臣纷纷举荐立司徒将军女为后,你亦不喜宫中繁文缛节,无意入宫,且机缘巧合下结识兰古琉璃王,琉璃王直爽果断,极有担当,虽在兰古并无实权,也不失为如意郎君。”
明凰听她满口都是道理,言语里有几分娘亲的语重心长,却一字不涉及皇上,显然是有意回避。
先不论皇上是否真心,至少小嫂嫂说得无疑,原先自己与皇上的确相熟,如若他是假意为之,将她赐婚他人岂不白费功夫?
赐婚圣旨已下多时,身为皇上却又矢口反悔,其中显然有许多事不为自己所知,六嫂嫂说的想必如她指明桪般,十言九慌。
明凰此刻并非对见了一面的凤辰昱心生好感,也并非想要中宫宝座,没有过去记忆的人犹如新生儿般,富贵与权势并未实形。
爹娘,哥哥与六嫂嫂极不愿自己入宫,宁可她嫁往他国生不能见,可她却并不愿走他们安排的路,也不愿事事蒙在鼓里。
这些是是非非,皆与自己相干,岂可屡屡诓我?
☆、侍卫小厮,全不可信
明凰忽然想到一人,小嫂嫂虽有孕在身,且又迫于爹娘不便相告,青衣是她贴身侍女,理当知晓这些是非。
“多谢六嫂嫂,九儿明白了,这些本已过去,只是九儿对此‘一无所知’以至昨日手足无措,心中颇为烦恼,便想知晓罢了。”
明凰浮上笑颜,又与李莹儿闲话片刻,打了个哈欠便向李莹儿告辞,李莹儿本要送她回去,恰巧瞥见其子竟在不远处窥视。
明凰脚步一动,明安与恒心双双上前,恒心是练武之人,一眨眼已到身后,依旧执伞跟随并不言语。
等到明安跟上来时,竟见小姐并非是往回走,而是在岔道处折向明昕居去,顿时冷汗直起,两步一跨挡在小姐身前。
“小姐,时辰已不早,相爷该回府了。”
“别拦我,否则——”明凰不记得府中如何罚奴才,顿了一顿,恶狠狠地白了明安一眼,怒道:“否则饿你几日!”
明安哭丧着脸,可怜道:“小姐,小的性命是相爷赏的,妻儿也是夫人赐予的,小姐要饿小的几日便几日,小的不敢有怨言。”
“你——”明凰由衷钦佩起爹娘,不仅兄嫂唯命是从,府中下人更是感恩戴德,无所不从。
“做奴才的谁不为主子着想,相爷要知晓小姐贪得无厌,咱们当奴才的没劝住主子被罚虽无怨,但小姐再出门可就难了。”
明安之言乍听之下并非毫无道理,实际上明凰心里明白,即便此刻回去,明日仍能出来,小嫂嫂却未必还在府里,娘一定会送她回公主府去“静养”,青衣自然也见不着了。
“明安,小姐我过去可没亏待你,你竟然敢恩将仇报,让我回去想破脑袋不成?还不快让开!”
“小姐莫惊了公主,凡事可自问相爷,诚心欲知必然相告。”
恒心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因无征兆,听着怪慎人的,他这话明凰才不信,又不是没问过,要能问到早就问到了。
“八公子与六少夫人所言皆向一人,若相爷也心向此人,近日内必做安排,小姐并非逆来顺受之辈,若不应允如何成行。”
恒心说得不错,到时该是爹爹主动坦言,但爹爹把话圆好了如何辨得出真伪?何况立刻能打听清楚的事儿何必再等?
☆、求不得,不求而自得
三人正僵持着,远处飞奔来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明宁,数丈开外便压着嗓子急报起来:“小姐,相爷回府啦——”
“哎呀!都是让你们耽误的,这会可满意了?哼!”明凰一跺脚,伸手作势推开两人,恒心与明安忙侧身让路。
“小姐,您悠着点儿走,小心看路啊——”
明安紧跟上主子,一时宽了心,说话没大没小起来,气得明凰步伐越来越大,终于不慎一绊朝前扑去,幸得恒心眼明手快。
“咳咳——”
低沉的干咳声从身后传来,正是丞相大人无疑,恒心面不改色扶主子站稳后回身见礼,因明轩离得远,众人只垂首噤声。
明凰心道真够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