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他突然神智不清冲出了大门,我怕出事就追了上去,追到外面就见他倒在了路边。这不,费了一番周折嘛。”
“你又不是这里的护工,这事怎么让你来干呢。”
我连忙解释:“不是的,是我要求把人推过来的,正好顺路,而且他与外婆也算是邻居,邻里关系要和睦嘛。”梅姨没再多问,与我一起把推床推进去后,有些犯难地说:“要把他移到床位上的吧,还是去叫护工来。”说完扭身走出了门。
我乘机上前询问:“你刚才是怎么了?”
盛世尧侧过头不理我,只好自己寻找答案。撩起他的衣袖察看,发觉黑斑并未扩散,还是与原来一样,又想撩他衣服下摆看那图腾,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只好作罢。
梅姨领了两名护工来到房间,等他们把盛世尧给搬上床位后,梅姨拉了拉我道:“好了,出去吧,有事跟你说呢。”心知再无借口留下,只能跟着她退了出去。暗自安慰至少这时候的盛世尧一时间是离不开了,等应付完梅姨再去细问详情。
等听完梅姨所说的事后,心生一种无力,恳求地拉着她胳膊道:“梅姨,我不想去,就想在这里陪着外婆。对了,外婆刚才已经正式苏醒了。”
“你外婆不是几天前就醒了吗?”
“那其实不算醒,就是睁眼有呼吸而已,人还没有意识。我说的苏醒是恢复意识,能够识人有情绪了。”
梅姨惊奇地问:“当真?”我点点头,“她听我喊外婆,神色很是激动。”
“那。。。。。。能说话了吗?”梅姨这回问得小心而急切。我摇头道:“还不能,隔了十几年没说话,语言功能丧失了。不过只要假以时日,应是能好的。”
梅姨感慨地叹息:“唉,青姨总算是熬过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一辈子呢。行了,阿晓,这边由我照顾,你出去透透气吧,妙妙打了好多个电话过来,现在还算春节期间,你也得跟人家聚一下拜年啊。”
听她旧话重提,倍觉无力,不是我不想去见林妙妙,而是这边盛世尧情况如此,又怎放心离开。但梅姨不知我心头纠结,一个劲的催促我走,最后只得当着她的面走出院。依样画葫芦,我在第三个路口处又一次右转,进了羊肠小道,绕回到疗养院后门。
一路摸上楼,想悄悄潜进盛世尧的房间。当走到门前时顿住脚,直觉朝外婆那间房门探看了眼,莫名有股异样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门是虚掩着的,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开了,但我没动,凝立在门前踌躇,很震撼自己现在的举动。为何我要偷偷走回外婆房门口呢,我想窥探什么,难道我连梅姨都不信了吗?里面那个人是梅姨啊,抚育我长大成人,我怎么会怀疑她?
是。。。。。。因为杨文浩!自从回来后,我从未向梅姨询问过杨文浩这件事,梅姨也未提及,无论是有意避开还是无心隐瞒,或者动机与出发点都是为我好,都在我心上蒙上了尘。
深吸了口气,手轻按门板,一点点推开,露出一条门缝,我凑近往里看。
这举动在我小时候也曾做过,就是那次偷听梅姨提到黄兴元的。门缝中看到梅姨正坐在外婆床前,她的身体挡住了外婆的脸,也看不到她在干嘛,就那么一动不动坐着。以往梅姨过来,第一件事都是替外婆按摩胳膊与腿部的肌肉,这次就干坐着委实奇怪。
等了好一会,都没见梅姨动,不由纳闷。因为心虚,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心跳如雷,正打算就此撤退,突听一声长叹传来,梅姨的声音幽幽透过门板。
“青姨,你为什么要醒呢?就这么睡着不是很好吗,我会服侍你到终老停止心跳的那一天,可你偏偏要自己醒来。阿晓我已经替你抚养长大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她的人生不是你我能扭转得了的。你一定想不到,自你不惜用阳寿救她而躺下起,她就不可违逆地走进了命运的轮盘。那预知能力,每使用一次,就会往前踏进一步,到如今她是不可能再回归平凡了。”
躲在门外偷听的我,无法抑制身体的轻颤,就是再不相信自己耳朵,也无法否认听到一切。原来不是我多疑,而是梅姨真的有很多事瞒着我,尤其是,她竟不想外婆醒过来。
之后屋内又陷入了沉默,梅姨没再开口,我等了好一会,不见有语声,就轻轻拉上了门。眯眸想了想,往护理台走了一圈,随后快速跑回掩身进盛世尧房间。瞥见盛世尧还安躺在那,闭着眼似睡过去了,心稍稍安定,把耳朵紧贴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过没多久,就听长廊有脚步声走来,越过这间房,咚咚两声敲门声后,就听护士长在询问:“梅小姐在吗?”很快梅姨的声音也传来了:“什么事?”
护士长十分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在整理护理单子,发现成老太太的登记单不见了,需要您过去补填下表格,看您方不方便呢。”
“没事,这就跟你过去补填吧。”
护士长连声道谢,脚步声终于走离。我长舒了口气,捏了捏手中的纸,那护士长丢失的单子正在我手中呢。回头正对上盛世尧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已醒过来了,此刻正疑惑地看着我的怪异行为。
65。梅姨(2)
时间紧迫,我对他道:“一会跟你解释。”说完就走到两间房连着的那堵墙前,拔出影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挖洞。普通的砖墙,一会功夫就被挖穿了,我透过墙洞看了看,角度刚刚好,从侧方看到外婆整个人,如果梅姨坐在那张椅子上的话,也能看清她的举动。
小人与君子的选择,在事关己身秘密前,我选作小人。因为我敢肯定,如果直接找梅姨问,她必然不会跟我说实话。不信梅姨会害我与外婆,可是却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将眼洞用东西塞住,回身就见盛世尧了然的眼神,他低声问:“你怀疑你阿姨?”嘶哑的嗓音里显得无力。我听着外面没动静,就走到他跟前,俯身问:“你没事吧,是因为救我外婆还是你的情况又恶化了?”思虑过后,只有这两种可能导致他突然倒下。
却听他说:“两者都有,无论什么玄术,施展起来都极耗心神,平时的话我自能调息恢复。但身体发生变化的这一个月,是我最弱的时候,所以每年都会离开到某处等这一月过去。而这次蜕化没完成,等于说将我这一个月的时间被无限延长了,这种情况下,我每施一次玄术,就会耗一分心力,从而抵御能力就减弱,黑斑也就恶化。”
这等于是恶性循环啊,想说既然这样为何还要使用什么术数,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他前后施展术数,先是为周通与六子敛聚刘悦的魂,后则是为救外婆,这话我如何还能问得出口?迟疑了好一会,忐忑地问:“你救外婆是。。。。。。为了我吗?”
盛世尧移转开目光,投到了别处。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连忙噤声,却听那脚步声停在了这间房门外,心中一急,想也没想要钻入床底,却被盛世尧一拉,指了指床内侧,我也顾不得多想,就翻身上去,挤进他与墙间,被子盖过头顶。
刚好门声传来,隔了四五秒时间,只听梅姨压低声在问:“这位老先生怎么不安排个护工照应的?”院长的声音传来:“梅小姐,你有所不知,最初我本想安排的,但这位老先生坚持不用,后来护工紧张,也就作罢,提醒了护士长那边多加留意。”
“嗯,年纪大了性情古怪正常,但这次出了事,最好还是安排个人过来照应的好,护工费我来付。”梅姨说完,只听院长连声应是,两人这才关门离去。
我又多等了会,才从被窝中探出头来,对上盛世尧混黑的眸子。刚才在梅姨与院长进来时,他应该是闭眼装睡了。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这样与他紧密相贴很是暧昧,尴尬地翻身而坐,正要下地,听他在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默了下,老实答:“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其实暂时还没发现,就是心里有些疑窦。”飘了眼之前挖的那个眼洞,“我先悄悄看一会,别出声。”刚才门外已经传来脚步离去的声音,应是院长离开了,房内又只剩梅姨与外婆了。
小心翼翼地将塞住眼洞的木头拿下,凑近了看,发现这个角度暂时没看到梅姨身影,想了想,把耳朵贴在洞口仔细听,还真听到有语声传来。听了一会,脸色微变,好像梅姨是在与妙妙打电话,中间提到了我,心道不好,这下梅姨知道我没去找妙妙了。
很快那边电话就结束了,我也顾不得多想,就重凑到眼洞前,竟发现外婆似缓缓醒来了。她眼中有困惑和茫然,眼珠转了半圈,定在某处,激动之色渐渐爬上了她的脸。我猜测那个位置应该就是梅姨所在的地方,果然梅姨从死角里走了出来,到我的视线中。
看到她嘴唇蠕动,似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实在太低了,听不清。暗恼之前怎么没再做个简易耳洞偷听的呢,这样光看见听不到真是急人。
转眼见梅姨已经走到了外婆跟前坐下,没有臆想中的激动神色,主要是外婆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激动转为了惊疑,甚至唇颤抖着,似想说什么,却又苦于开不了口。而梅姨也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好一会才伸手去捋外婆垂落在鬓的头发,嘴动了。
我立即附耳去听,只听梅姨说:“等了十四年,你终究是醒了,也该是履行约定了。”说了这句她顿住,我只好再凑近了看,却见外婆目露惊恐,到底梅姨口中的约定是什么,以至于让外婆如此害怕?
之后梅姨说话都很模糊,其意不明,听得我云里雾里。到后来外婆的眼中一片灰沉,没了光亮,只有着绝望的麻木,她也不再看梅姨,就定定地睁着眼,无波无绪。总算到最后让我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梅姨提及了我怀中的紫金匣子,询问外婆匣子上的小金锁钥匙放在哪了。但显然没结果,一是外婆不会说话,二是她的情绪在之前就好像被击溃了。
过没一会,外婆又闭上了眼,梅姨也静坐不动,一脸忧心憧憧,不知在想什么。我见再窥看不到什么,把洞口小心封上。脑中一团乱,像毛线球被扯乱了,找不到线头。
回走到盛世尧身旁,见他本是半闭的眸子睁开看过来。按理梅姨与他,我定无条件相信梅姨,可眼下我对梅姨产生了无数疑窦,像蜘蛛盘丝一般将我心围绕。对盛世尧,我早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依赖他,包括思考疑难问题。所以略一踌躇,就将前后发现梅姨的异状讲给了他听,想听听看他有什么见解。
在我讲述过程中,他都没插嘴,只平静地倾听。等我讲完刚才过程时,却见他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过了会他问:“觉得你的梅姨会害你吗?”
我直觉摇头,“不会。”即便看了刚才那幕,依然不认为梅姨会害我。
“你第一感官否决了坏的可能,那么也无需听我分析了。就当没听到也没看到,与她安然无恙地相处。”
要怎么安然无恙啊?我现在满心怀疑和不安,看到梅姨就会想起外婆惊恐的眼神。揪住他的衣袖,低声恳求:“我告诉你,就是想听你为我分析,因为事关梅姨,我的心里很乱,分析不出什么一二来。”
他转眸凝来,“在听我见解前,首先你摆正自己心态,对事不对人,将你与她之间二十多年的感情暂时搁放一边,只当她是个普通人。这样你才能客观地看清事实。”他的神情很严肃,眼神认真,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随后听他分析:“首先帮你捋一下几个重要讯息:一,你梅姨不想你外婆苏醒;二,她有双面,表面的和蔼孝顺是伪装;三,你外婆阳寿镇阴这件事她是清楚的;四,她与你外婆共知着一个与你有关的秘密;五,你外婆与她或者别人有个约定;六,她在觊觎你的紫金匣子,或者说匣子里面的东西。”
被他这么一整理,脑中豁然开朗了许多,这六条讯息确实是目前梅姨表露给我的疑惑。
接着他又道:“现在再来捋一下问题:一,她为什么不想你外婆苏醒?二,你外婆的怪症是真的因为做了那法的后遗吗?借阳寿一说古来有之,三国诸葛孔明曾想点七星灯续命,虽事败但却有其事。你外婆用的阳寿镇阴之法就是沿袭了那种玄术,但据我所知,她用剩余阳寿为你镇阴气之后必将没命,断不可能再出现仍有心跳的假死症状。第三个问题是,你梅姨口中说的有关你命运的事究竟指何?四,你外婆与人约定了什么,以至于让她在听到你梅姨提起时那般恐惧;五,紫金匣子里究竟有什么?”
说到这,他的目光看向我身上外套,紫金匣子藏在我外套的暗袋中这事,他是知道的。为求方便,我现在几乎都只穿这种宽大的冲锋衣,即使是严冬寒冷,也就里面多添一件羊毛衫。我把紫金匣子拿出来,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对里面的东西有过好奇,也不曾想要打开一窥究竟,只当匣子是外婆留给我的平安符。
只听盛世尧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