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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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 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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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槿倒也不恼,哈哈笑道:“算了,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将来还有一大段路,我会等你,直到你重新接受我的那天。”
    秋意愈深,今年满池秋芙蓉萎谢凋零的时候,在如斯凛冽的寒冬之前,她却已是回来。    酷暑已过,原本早该返回帝都,却因为她,奕槿在上阳行宫中多驻留了一段时日。此番龙御返京,皓空晴好,了无丝云,如一汪青碧琉璃,在清寒的风中渐渐透出琉璃深辙而坚硬的质感。
    蓼汀亭上,奕槿臂弯间揽着她,她容颜消瘦得犹如秋寒时一抹泠泠凉露,露出弱不禁衣的姿态。她清铅素靥,不染脂粉,身姿纤纤若迎风欲折。
    “颜颜,你记得冥山行宫中的秋芙蓉么?”奕槿朝她道,放眼亭外,碧色沉沉的大圆叶子满满地平铺了一池,其间一朵一朵或粉白,或晏紫的荚蓉花伶仃地开着。
    她凝神看着,依然是摇头。
    奕槿轻笑,他对她的耐性是超乎寻常,有她在,满目秋凉亦是蓬勃春色,他轻吻她额角的碎发,吻得气息渐浓,覆在她耳畔低喃,一字一字透着铿锵的坚定,“跟朕回帝都,朕要你做朕的皇后。”
    她淡淡地,对于奕槿心间那满得将要溢出的热忱却是没有回答。她周身裹在一件雪色暗金斗纹锦鹤羽大氅中,亭外四角都悬着轻软挡风的珠灰鲛绡,略微有风吹过,奕槿更是紧紧地包住她,生怕她被一丝风吹到。
    浊公公手执拂尘直侍旁侧,他是侍奉两代君王的老人了,资历深厚,也只有他能在皇帝面前说上一句话,他容色镇静地劝道:“皇上,老奴心知皇上疼爱颜姑娘,但在此时就赐予皇后之位恐怕不妥。立后不仅是皇上家事,更是国事。此事可循序渐进,不可贸然为之,还请皇上三思。”
    奕槿闻言,圈住她的手臂一松,用手抚着下颌沉吟道:“你说得倒也有道理,毕竟眼下滇南不宁,还有母后那里……”
    浊公公再次进言道:“皇上,您的凤座犹尚虚位以待,不妨先封颜姑娘妃位,立后之事再从长计议,方才是妥当的方法。”
   “暂先如此吧。”奕槿颔首,看着她的眼中似有歉意,而她的眼中依然一片淡泊。
    凤仪宫中,那一双出自薛门的姐妹曾被两立两废。自从第二位薛皇后薛昱茜废黜后,他不顾朝臣进谏,太后劝说,就任由风仪宫空着,再也无人入主。其实从她离开后,他的心中的皇后之位始终空着,因为她是他唯一承认的妻子,是他此生的挚爱,是他无法割舍的魂牵梦萦。    湖心起风,吹得那密密簇簇的碧色荷叶如层层波纹推动,偶尔露出底下清涟涟的流水。
    “颜颜,有样东西要给你。”变槿看她的眼神宁和,平摊的掌心中赫然多了一物,是只金镯,凤来仪,千足纯金打造,略阔,上面雕琢着繁复却流畅的纹路,依稀是凤凰邀游,两端镶祖母绿宝石。
    曾经,在风仪宫皇后浅笑着,亲自将凤来仪从腕上褪下,赠送与颜卿。那是他们的最初。
    曾经,集州的相遇,让他认定她就是今生最爱。接她回来帝都的途中,他又将凤来仪再次赠她,那是他们的结爱。
    曾经,崇华殿上,朔风烈烈,她身披一袭火红嫁衣,掷碎风来仪绝然离去,那是他们的缘灭。
    奕槿出神留恋地看着安静躺在掌中的金镯,未想到这件毫无生命可言的物什,竟如此痕迹鲜明地刻录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情缘恩怨,祖母绿宝石深邃的碧色中仿佛沉淀的是他们的往昔。
    相识十年来,几经变故。凤来仪,昔日耀目的金色光泽依旧。当年被颜卿掷碎一颗金镯上的祖母绿宝石,现在已重新镶好,只是新镶上去的宝石碧色略浅了一重。
    细看之下,仍有差别,这是唯一的缺憾,至少它还是大体完整,而他重新寻回了颜卿,蹉跎九年虽有缺憾,至少所幸生命还是大体完整。
    颜卿倚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淡淡地看着凤来仪,现在的她,体会不到这只小小的金镯上所承托的厚重。
    “颜颜,凤来仪原先就是属于你的。”奕槿激动地说道,他握住她的一只纤细的手腕,正要将凤来仪套入。动作一滞,他眉心微蹙,原来颜卿的左腕上戴着一串红玉珠,颗颗凝光如血,色泽形状若相思子,并用细如胎发的金丝绾作同心结。
    娈槿想将她腕间的相思子解下,可是那同心结绾得过于繁复,一时费解。但她这段日子消瘦得多了,相思子松垮垮地一捋就从腕上褪下来,否则是无论如何都拿不下来的。
    奕槿亲手将凤来仪套上她的手腕后,他的手竟有一丝的颤,做完后方才觉得松口气,好像这样套住的不仅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人。
    略阔的金镯遮住了那道深褐色的伤疤,而摇曳的光泽衬得她的肌肤愈加苍白透明,她疲倦地阖上眼,任由他温热的吻细细地落在她的眉眼上。

颜倾天下  番外嘉瑞之冰雪林中著此身1

    漆黑浓郁的夜幕,骤然划过刺目冷光,照亮了僻静阴暗的长廊林立着鎏金蟠龙柱,面目狰狞,煞气深重。
    阴翳凝滞,灯影幽魅。
    女子挽着绣纹繁复的宫裙下摆跑着,纤细柔弱的身影,错乱急促的脚步声,心急如焚,像是半刻都耽搁不得。
    她咬着下唇,眼底进出一抹坚毅,她心中仅剩下一个念头,快……要快……她一定要阻止……
    浓墨黏稠的夜空,猝然间被一道清寒的电光割裂,雕刻着狰狞龙首的金柱后,缓缓曼然踱出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她倚着柱子站在那里,那般孤洁清傲,高贵疏离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
    深宫冷彼,廊外浙淅测洳地飘起了雨丝。
    她此刻的声音就如同纷乱的雨,清冷彻骨,“不要去,暮语。”
    廊外,细密的雨丝丝如刃,而她轻柔地唤着她闺中的名字。
    那名在黑暗中疾行的女子脊背僵直,定定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我一定要去!”
    她朝她高声喊道。
    而她,依然清冷,缓声道  “来不及了。”
    “我要阻止这一切……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杀了他……我做不到……我耍救他……”容貌柔弱的她瞬间像是失去理智,声音颤抖,逼出全身力气,想要绕过那名拦住她的女子冲过去。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惊霜般乍响。
    她踉跄地跌倒在地上,额角覆着几缕散乱的发熊,那般的柔剥仿佛是能被睛夜瞬间吞噬蟠龙金柱旁的女子身形站得挺直,压低的声音速然凌厉,“暮语,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阴寒如幕,雨丝肆虐,她站在风口,渐渐地淋透了半边肩膀上的衣衫,冷冷道:“你此刻若是去了,你的家族容不下你,皇兄也容不下你!”
    “不要!不要杀他……求求你……”她狼狈地跪倒在地上哽咽,霍然抬起~双泪水冲刷得异常清亮的眼眸,裂帛般地嘶喊道:“_…”他……毕竟也是你的亲哥哥……你又怎么能忍心做出残害手足的事情……”
    恍惚间,那女子挺直的身形微地摇晃一下,却即刻恢复冷静,她的目光穿过漾漾雨雾射向一座静伏在黑暗中宫殿,她知道,隐藏在此刻宁隘之下,是怎样惊骇的晴流涌动。
    夜雨潇潇,苍莽无声。
    吊最终,她的语气是一贯的冷冽疏淡,“你听着,今夜,若是皇兄赢了,整个王氏的荣华权势会比之前更宏盛;但若是他赢了,你的家族就连保全身家性命的后路都不会有。你要看清楚,你是谁的女人,你这一辈的生死荣辱究竟维系在谁的身上!”
    那名柔弱单薄的女子跪在地上,一时间泣不成声。
    雨势渐疾,由最初的渐沥变成滂沱,肩膀上泗湿的痕迹漫延成一大块,附在身体上是侵入心肺的寒冷,她站在金柱旁,冷眼瞥过痛哭的女子,随后淡漠地看向串联成珠的雨幕。“还有……,暮语你错了,在皇族之中,唯有同母所出的才有可能是手足……”
    渐行渐远,她的身影也融入一片漠然的阴暗中。
    东胤,帝都城。
    阴晦的空中雪花肆虐飘旋,苍白缓缓地覆盖这座皇城中的九重宫阙。四周攒聚的宫室间,隔着厚厚的窗纱挑出无数蒙昧亮光。臌宇森繁林立,然而,在暮雪皑皑渲晕出的宁谧安和中,承运一朝经历着内忧外患,沉疴难挽,正走向风雨飘摇的末年。
    承运十三年末,胤朝锦溪、盛庸、通州的三处门户尽数被北奴强虏攻破,如此于帝都城犹如铁齿被断,四十万铁骑指日挥戈南下,岁暮寒雪,冷风砭骨,渐渐在空中搅动成凛冽阴寒的激流,势如绷弦,剑拔弩张,而耶铮铮铁蹄眼看着就要踏碎这富庶荣荫、花柳繁华之地。
    当朝太子与手握重兵的晋王素来失和,对峙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愈来愈烈之势终于演变成一场宫廷政变,外有强旅逼近,内生萧墙之乱。
    承运帝溘然病逝,太子高旖桢临朝执政,改国号为丰熙,新君于御龙台即位,加冕为大胤第六代君王。
    太极宫,九道鋈金蟠龙盘绕的龙案前,容颜清俊的男子身着莸青色龙袍,黑色平冕垂下沥沥地东白珠十二琉,右手支颐,双眸浅瞑,融淡的珠晖映着他此刻微倦的神色。
    虎纹狰狞的青铜鼎中炭火荣荣,温煦如春。龙案上,骤然而起的风将一封奏折吹翻开几页,淋漓的墨迹印着雪白的玉帛纸,竟是一种触目惊心的分明。
    寂静中,丰熙帝睁开眼,淡淡问道:“找到公主了?”
    那时的浊公公还尚年轻,还是个面目清秀的小太监,上前一步垂眉答道:“回禀皇上,找到嘉瑞公主了,现正朝太极宫过来。”
    丰熙帝轻地“晤”应着,手掌抚眉陷入深思,良久喉间沉沉地唤出一声,“尘儿……”
    旁侧立恃之人皆是噤若寒蝉,嘉瑞公主闺讳高旖尘,方才皇上唤的正是她的小名。丰熙帝的近身浊公公此刻站如针毡,额角慢慢地沁出细密的汗珠。
    皇妹嘉瑞公主离宫半年的事情,经丰熙帝一力掩饰,宫中所有人皆不知,只道是公主染恙,缠绵病榻,在云韶殿休养至今。而他作为帝王心腹,却清楚地知道嘉瑞公主早在半年前离宫,踪迹杳然。
    想起当初公主与皇上决裂一幕,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浊公公低着头,不敢去看丰熙帝阴郁的脸,而现在,嘉瑞公主回来了……他也不敢去看摊开在龙案上墨迹鲜亮的奏折……
    丈高朱漆殿门“吱呀”摧开,隐约听见积在有门楣上的雪簌簌抖落的声音,来人步履极轻,像是走得熟极了,轻邈如烟的身影穿过数重幽寂逶迤的帷幔,绕过紫檀木嵌寿双字屏风,缕缕冥蒙的光线中,渐渐勾勒山一道纤幽孤然的人影。
丰熙帝坐在龙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略微紧缩宽大的风帽边檐滚着一圈轻软茂密的白毛,微微露山宛若新月弧度的下颌。她抬头着一抹近淡泊的温婉清幽,冰姿雪容,那种生在骨子里的高贵雍容不言而喻。鄢芳华,索色氅农下竟是令人屏息的绝世容颜,也唯有这样的容颜,才配得上与琅嬛、幕容浣昭并称成为三足鼎立的天下第一美人。
    “旖尘……”丰熙帝道,英俊疏朗的脸上无一丝情绪。
    “皇兄。”嘉瑞轻轻道,淡然的眼神清粹剔透,风帽褪下时松松地落在肩胛处,纯净的颜色如白玉堆雪。
    丰熙帝紧紧地盯着她,这个与他同母所出的胞妹,一字一字从牙缝中阴沉地扯出,“离宫半年你终于回来了。”
    “母后染疾,我岂有不回的道理?”渐浓的魅色中,嘉瑞公主呵气如兰,她浅笺着。“皇兄的太医院中养的莫不是酒囊饭袋,一个个都不中用了,还是哪个聪明人给皇兄出的好主意,张贴皇榜,问医天下。”
    嘉瑞话说得极缓,却在“聪明人”三个字上咬重语音.看似漫意的话中,有淡淡的嘲弄和轻蔑如水面浮冰峭然孤出。
    “你去过天颐宫了?”丰熙帝神色中闪过一丝错愕。
    “尘儿还参见了母后,母后身体康佳,一切安好。”嘉瑞轻声说着,她扬起下颚,清澄的眸子直视坐在龙座的那个人,她的哥哥,“请问皇兄,你此举究竟寻的究竟是名医,还是我?”
    等不得皇兄回答,嘉瑞一张俏脸上的神色转瞬间已冷下几分,咄咄道:“皇兄你知道么?天下人都道当今太后重症缠身,时日无多,你是算准了我一定会回来,母后病重,我无论如何都会回宫。可是皇兄你骗我!休居然用母后的病情……来骗我!”
    “嘉瑞!这就是休对皇兄说话的态度!”丰熙帝高旖桢重重一掌拍在案上,白釉粉瓷荼盏惊得振起,这声他唤的是她的封号,抬手指着股中那人怫然道:“半年不见,你的脾性是越来越傲慢乖张!”
    “哥哥,我的脾性索来如此……”高旖尘轻而无声地笑着,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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