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陆子翔骑士的事情了吗？”
“陆骑士？”娜塔丽刚喝了口牛奶，小心地擦擦嘴角，想了想回答道，“刚才露丝也提到，我差点忘了。”
弗朗西斯的手指抓紧餐巾，问：“你——记得？”
“嗯，想起来了。”娜塔丽点点头，继续和牛奶。
“哦。”弗朗西斯轻轻点头，看了看她，又转开视线。他尽量平静自己的表情，心里却止不住七上八下——她说她想起来了，那她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她这么悠然自得地吃早餐，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正当弗朗西斯疑惑猜度的时候，娜塔丽又开口了：
“你们怎么好象都很在意的样子？不就是陆骑士辞职返乡嘛，王国里优秀骑士那么多，排着队想要护驾骑士的职位，再找一个有什么难的啊？”
弗朗西斯一脸震惊。
“怎么了？”娜塔丽越发奇 怪｛炫；书；网，“有什么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没，”弗朗西斯连忙说，“没有。”
他这一刻那么紧张，就如同溺水后起死回生一般，生怕涌起的海浪再次将自己淹没。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再也顾不了，升腾的喜悦占据了他的心灵。
——她把陆子翔忘了！真的忘了！
“对了，”娜塔丽突然问，“你知道忘忧草是做什么用的吗？我只记得名字了，当初学得太不认真啦。”
弗朗西斯心头一顿，移开视线，道：“你问做什么？”
“问问而已，快告诉我啦，你一定知道。”
“忘忧草……是用来消除记忆。”
“消除记忆？”
“嗯，消除……爱情的记忆。”弗朗西斯心一横，说道。
“消除爱情的记忆？”娜塔丽一脸好奇，想了想又说，“那一定失效了，我没忘记什么关于爱情的事情呀。”
弗朗西斯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是吗？”娜塔丽垂下眼皮，双手握着杯子，“我还认识你。”
“娜娜……”弗朗西斯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爱我吗？”
娜塔丽抬起头，注视着他。她沉默了一会儿。
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在那双紫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他的心沉了沉。
“爱情么……”娜塔丽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不懂吧。但是你确实很好啊，对我又好。记得么？我们订过婚了。我想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吧。这个，我们都知道，是政治婚姻的必由之路。所以——我也不知道啦，你不要突然这么严肃，我不是说不爱你啊。”
弗朗西斯轻轻摇头，唇角向上扬起。
“算了……至少这次，你给了我个机会。”
娜塔丽奇 怪｛炫；书；网地看着他，说：“你在说什么呀？”
弗朗西斯的笑容温柔，深蓝眼睛却异常深邃，他宠溺地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忙完了，我带你去你最喜 欢＇炫。书。网＇的牛排店，出新品了哦。怎样？”
四十四．不过路人
陆骑士辞职返乡了。
一夜之间，唐国各大报纸争相登载了此则消息。严肃的正统报纸将此作为一则政界要闻加以简单地评述，无非是些功过是非生平简介。而以《光暗八点半》为首的八卦娱乐报纸，则大肆渲染，大有不挖掘出皇室丑闻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么一则简单的官员离职新闻，破天荒地占据了《光暗八点半》头版至之后三个版面的空间，责编是近来因独家报道娜塔丽公主家务事而风生水起的阿连小编——他终于从记者升编辑了。用纳奇的话说，这叫：“一人飞升，仙及鸡犬。”阿连对此露齿一笑，道：“你是鸡，我是犬？”
这之后大概两周，新晋阿连小编用了超大的篇幅连载关注帝都西恩的家庭暴力问题，指出“男人已然成为弱势群体，需要社会更多关注”。
对陆子翔的离职，现摘录《光暗八点半》全文最精华的一段如下：
“日前被传离职的护驾骑士近日拒绝做出回应。本报皇室特约编辑采访娜塔丽殿下未果，安德烈公爵称陆子翔骑士为自动离职，皇室拒绝发表评论，亦不涉及任何政治胁迫。正如之前广泛猜测的一样，此次事件再次暗示娜塔丽殿下被软禁的事实。上周有目击者称娜塔丽殿下与弗朗西斯王子外出，前后保镖几乎清空了整条街道。长老会拒绝近期所有要求公主殿下参与的社会活动，并同时宣布原定新闻发布会延期。种种现状都增加了笔者和广大民众的担忧：是否公主殿下面临巨大危机，而护驾骑士被胁迫离开？与洛林王子的政治联姻是否隐藏巨大阴谋？众所周知，娜塔丽殿下的安危对于唐国的繁荣稳定至关重要，大多数民众请求解除对殿下的限制……还我们公主！还我们骑士！还我们自由的唐国！”
这篇八卦，就这么变成了极具煽动性的社论。
奇 怪｛炫；书；网的是，对于当事人本人的叙述，可以说少之又少，完全不符合该报一贯风格，更不符合该报格言：“丑闻，将背影变成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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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丽一连几天都和弗朗西斯一起出席皇室内部会议、活动，并闭口不提陆骑士，这让安德烈公爵非 常（炫…书…网）惊讶。他旁敲侧击地问她问题，可她表现得就像完全把陆子翔当作了路人甲。
“一个路人甲而已，”娜塔丽会后愤愤不平地说，“他干嘛总是问来问去的？我又没有亏待他，又没有逼他辞职！再找一个不就可以了？！”
弗朗西斯安慰她：“别生气，安德烈公爵也是为你好。艾米莉亚皇后登基之前就选定了自己的骑士，现在你的骑士擅自离职，又不能改立誓约，他当然着急。”
“又是母后！”娜塔丽瞪着他，“你明明说过不把我和她做比较的！”
她脾气好象突然大了很多，以前弗朗西斯对她再好，她都不会使小性子，近来却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想，只有对一个人信任如知己，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忘记了陆子翔的她，似乎把“爱情”这个概念嫁接到了他的身上。作为洛林最善谋深计的王子，他第一次对到手的东西不知该悲哀还是欢喜，每次跟她约会，都像是偷来的幸福般小心翼翼。
“不能改立誓约？啊，我当时究竟是哪根神经抽了？怎么会跟这么不负责任没有良心的人立约！长老会果然是对的，我就不应该相信这种来路不明的骑士！帝都骑士学院有那么多优秀学员，随便找一个就可以了嘛——真是岂有此理！哼，找到了看我不收拾他！”
弗朗西斯脚步顿了顿，突然想起陆子翔离去时那孤单坚毅的背影。若是陆子翔早知道此刻的她竟这么评价他……他还会那么坚定地一走了之吗？
弗朗西斯也派了手下去寻找陆子翔，可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所有踪迹都消失了。安德烈公爵急得几乎上火，作为公主的立约骑士，陆子翔这么一消失，其他人便无法取代他的位置，因为长久誓约是所有上古咒语中最牢不可破的。
或许先人们早已预见到巫师骑士之间的不和，才会早早地设下如此难解的咒语。
世事玄妙。
这天，娜塔丽在莱特宫办完公事，便和弗朗西斯一起去一家相熟的一线大牌成衣店。
天气晴好，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玻璃中洒进来。弗朗西斯斜斜靠立在柜台一侧，两手轻松地搭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等待娜塔丽更衣。
更衣室里突然传出布料开线的声音，他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去敲敲门，问：“娜娜？有什么问题吗？”
“嘘——”
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然后小小声接着说：“我想我最近大概胖了……”
弗朗西斯转身命令店员：“拿大一号的来。”
“可是，殿下，这个是限量版的，只有这一个号码。”店员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那就——”
“什么意思！”试衣间里气急败坏的声音陡然加大，“我一直都在这里买衣服的！”
“可能，也许，殿下您最近是不是——”
“我没胖！”
弗朗西斯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打断她们：“真没有合适的号码？”
“是的，很抱歉殿下……”
“这样啊，”弗朗西斯勾起嘴角，轻笑，“那给娜塔丽殿下定做一套吧。”
“可是设计师说了，限量版不能定做的。我们这个设计师很难请，实在不好意思——”
“他叫什么？”
“啊？谁？”
“我问，设计师叫什么。”
“罗德里克·强，”店员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在度假。”
弗朗西斯耸耸肩，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转接国防安全局莱斯爵士。”
店员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手机中传来转接的音乐，半晌一个大嗓门传出来：“殿下，下午好！”
“莱斯，帮我用你的系统搜查罗德里克·强，我要立刻找到他。”
“罗德里克·强——好的，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就地歼灭还是押回待审？”
话筒中的声音很大，几步外的店员听得出了一头冷汗，忙不迭地揪着衣角。
弗朗西斯轻轻皱了眉头，走到店堂另一侧。“我要他完好无损！不管你采用什么手段，我看中了他今夏成衣系列的限量款单品，要他迅速联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殿下。”咬牙切齿的声音。弗朗西斯立刻就能想象出莱斯爵士酱绿的脸色和愤慨的表情。
算了，谁让他一向只用正事麻烦这位爵士呢？偶尔调皮一下，大概也可以吧……他想象娜塔丽笑得弯起的眉毛，就不由得心情大好。
古人说红颜祸江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砰——
一块小石头砸到了玻璃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石子很小，并没有损坏玻璃，店员却立刻黑了脸叫保安，向肇事者冲过去。
玻璃窗外不远的路角，几个人正在打架。
准确地说，是几个人在殴打一个人。当中那个人只是防守，却不还手。那几个打人者还一边骂着什么，在店里听不清晰。
中间那人被打倒在地，又爬了几来，一甩头发露出瘦削的面颊来。
即使隔得这么远，弗朗西斯却一眼认出了那人。他的脊背陡然僵直了。
怎么会……是他？
四十五．爱恨交织（上）
那人离店堂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玻璃，他面上的青紫、衣衫的破烂赫然醒目。弗朗西斯的手指甲一丝丝掐进自己的手心里，背后的凉意连同心里的阴冷也在一分分加重。
“怎么了？”明媚娇嫩的少女声音在他身畔响起，他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柔声道：“没事，流氓斗殴而已。娜娜，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这片街区不安全。”
“什么安全不安全……”娜塔丽嘟哝着看向窗外，“帝都西恩近来的治安也太差了，我早该多管管这些琐事。你等等，我出去看看！”
“等等！”弗朗西斯一个不留神，娜塔丽已经像条灵敏的鱼儿般从他身侧窜开，提着新买的裙子一溜小跑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他刚想追赶，转念一想，又做罢了。
“罢了……该来的躲不掉……”他轻轻叹气，“或许这样也好。”
那群流氓打得正欢。娜塔丽走近，才发现这几个人都穿着长裤马靴，一副骑士打扮。她不禁有些恼火——骑士守则上写得清清楚楚，要遵守社会公德。这帮人究竟要有多堕落，才会发展到当街不顾颜面地斗殴？！
“住手！不许再打了，骑士们！”
她的话音刚落，中间挨打的那人浑身一阵，防守露出破绽，旁边一个骑士顺势一脚将他狠狠踹到地上。其他几人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看起来最高大的那人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谁呀？管什么闲事？！”
娜塔丽这才想起今天出门特地换了发型戴了太阳镜，面前几个人或许认不出她来。她见倒在地上那人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再看看旁边打人者趾高气昂不可一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放下裙子推开其他人，弯下腰想要扶起那个摔倒在地的人。她边扶边骂道：“你们这还算骑士么？恃强凌弱以多欺少，而且还当街斗殴！你们哪里还有骑士的样子？！”
“你这女人懂什么？”一个个子小些的骑士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在教训叛徒！”
“这个骑士不遵守誓约，背弃了好心立约拯救他的尊贵小姐，太丢骑士的脸了！”看起来最年轻、胡子刚冒出桩的骑士补充道，并一脸鄙夷地看着灰尘中伤痕累累的那人。
娜塔丽愣了愣，松开手，问倒在地上的那人：“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挨打者撑起身子，仍旧垂着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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