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从不轻易爆发,但只要一爆发,就是地破天惊!慕容兰娟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何天香虽未说话,但她已被这种无形的气势阻住,她在等——她在等——她在等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说不出来!
何天香紧紧地攥着销魂剑,全身竟笼起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雾,使他的身形在这火光背面显得更加的模糊,如一尊天神,又如一尊魔鬼。
天神与魔鬼本来就在一线之间!退一步是神,进一步就是魔!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气势,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是一种欲泣无泪,欲哭无声,天地间至悲至痛至恨至愧的气势!这种气势冲破了顶点;竟成了这片刻的宁静,恐怖的宁静,死亡的宁静!
这已是魔的境界,是的,不是神,而是魔!
沙沙,何天香已向前移步,缓缓地向前移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每个人都在颤抖,每个人都在恐怖中挣扎;卓海池在发抖,慕容兰娟也在发抖,火山就要爆发,死神已张开了它硕大的嘴巴!
慕容兰娟不敢相信,一场惨杀过后将会剩下什么,遍地的死尸满山的血?不,不,不仅仅会是这样,而是人性恶的一面将要被全部引爆!就在今夜,上天将要培育出一个嗜杀的恶魔!
轰!轰!火势更猛了,不断地有楼台轩榭倒塌,烟花飞散,如雾似烟,煞是好看。但没有人看,每个人眼中有的,只是撕心的恐惧和那刚从坟墓中走出来的死神!
天亮以后,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上天也不知道,它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将时间如旧一点点向前推移,向前推移……
死神的脚步近了,更近了,沙沙,沙沙……
慕容兰娟突然希望天快亮些,但那可能吗?
何天香手中的销魂剑早已被染成了黑剑,隐去了灿绿的光芒,但每个人都似已看见恶魔在漆黑的剑身上绽开的笑脸!
沙沙,沙沙……
漆黑的销魂剑举起来了,火光中,剑身里,有魔在狞笑,有鬼在嚎叫!
“杀——!”
突然,一阵山崩地裂的喊杀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恐怖的宁静,也似醍醐灌顶般将何天香从魔道中惊醒,何天香回头,只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婷儿骑着头一匹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慧香与六怪,左边是江城月与李梦莲率领的栖霞门的人马,右边是薛沉香与锦儿还有黄直所率的慕容山庄各地分堂的人马。
人马似潮水一般涌过何天香的身边,向蝙蝠帮的人群冲去。卓海池大惊,拼命招架,但三方人马来势凶猛,转眼之间已将蝙蝠帮众切成几块,摧枯拉朽般地聚歼,卓海池大骇:“这些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婷儿奔到何天香身边,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何天香不说话,手中的长剑却无力的垂下,眼光中充满了悲哀,他突然默默地向后走去,心中问自己:“为什么人们总要这样残酷的相互厮杀,正也罢,邪也罢,可哪一条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呢?即使得到的再多,可谁又能永保长生,永保名贵呢?这难道就是人类永恒的悲哀吗?”
血腥的厮杀已然结束,三方人马已把精力放在灭火与抢救伤员和清理尸体身上。
薛沉香走到何天香面前,黯然地道:“可惜,卓海池逃走了。”
“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何天香却轻轻地道。
“真正的凶手是谁?”薛沉香不由一愣。
“李汉成!”
何天香与慕容兰娟站在山坡上看着遍山的余火,不由欲哭无泪,试想世事如烟,如梦似幻,数天之前此处还是繁华万千,而今却已成土成烟,人亡屋残,谁又能说些什么,谁又能做些什么?
婷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立在两人身后,也同样的默默无言。
天已大亮,火已扑灭,余烟袅袅,残梁焦木,满目凄凉。
灵棚早已搭起,灵幡在风中悲恸地招展。在慕容山庄罹难的一百三十四位烈士的牌位在灵棚中一字排开,最前面的是慕容长明,接着是何梅瑄,再是慕容忠……
慕容兰娟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步履是那样的沉重,却又是可怕的从容,一夜之间,她竟已换了一个人似的,显得那样的老成。身后是何天香与芸儿,同样一身素衣,再后是黄直所率的慕容山庄分堂的下属,还有附近村镇中自动赶来的百姓,雪白一片。灵幡在飞舞,白衣在飞翻,天地间一片凄惨。
慕容兰娟木然地走过人群,木然地跪在了灵牌之前,哗——身后跪了一地的人,但没有人出声,响动的只有漫天的白幡。
三叩完毕,众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婷儿,六怪还有专门从南少林赶回的余循真,少林孤竹,峨眉定安师太等人前来吊唁。
慕容兰娟在旁一一答礼。
婷儿见慕容兰娟脸色苍白的可怕,不由走到慕容兰娟身边道:“慕容姑娘,你要节哀,可千万别伤了身体!”
慕容兰娟依旧木然地点头,婷儿与她目光一接,竟突然感到一种绝望的冰凉,不由连忙退了下来走到何天香身边道:“何大哥,慕容姑娘受刺激很严重,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何天香点点头,但见慕容兰娟依旧麻木的样子,心中不由多了一层悲凉。
慕容兰娟头脑大受刺激,如同傻呆,什么事也不上心,慕容世家的重要人物又都在山庄中全部遇难,这可忙坏了薛沉香,李梦莲,江城月,黄直,芸儿等人,扎灵棚,制灵衣,送往迎来,请孤竹大师做道场超度亡灵等等等等都由诸人打点,何天香与婷儿是只管做事懒得操心的主儿,是以诸人只忙得死去活来,这样拼命似的忙活了三天,终于忙了个差不多,薛沉香抽身出来,见何天香正倚在树上伤神,不由问道:“何公子,在想什么呢?”
何天香抬头见是薛沉香,便道:“薛楼主,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想这么一件事:从咱们截获给何天弃的那只信鸽来看,卓海池应该是天冥宫的下属,可他怎么又会替李汉成做事呢?难道天冥宫跟相府也有勾结?再说了,天下这么多帮派,他们怎么就单单挑上了慕容世家?慕容世家跟他们有仇?有恨?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薛沉香点点头:“天冥宫跟相府有勾结是肯定的了。但卓海池不是天冥宫的下属,而且当年天冥老怪和卓海池还有点儿过节,不过卓海池为什么对何天弃这么客气,我也就不知道了。”薛沉香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而至于他们选上慕容山庄,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这应该是李让民的主意而不该是天冥宫的主意!”
“为什么?”
“因为李让民要与北王爷抗衡,他就必须要有雄厚的经济、人力资源,慕容山庄地处江南沃土,土地肥沃,人口旺盛,又俯瞰长江,地理位置十分险要,李让民自然对他垂涎三尺了。既便这次不是血蝠帮来,武林中许多帮派也早对这块风水宝地垂涎三尺了,只是前些年慕容大侠慕容永住在,慕容山庄的绝技‘飞雨流花十字剑’一直无人能挡,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但十年前慕容大侠仙逝,慕容世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儿了!”薛沉香叹道,又补上一句:“要不前些天四大世家就敢到慕容山庄咄咄逼人的逼亲?实际上不是人亲,是山亲,水亲,银子亲哪!”
何天香听了也不由黯然,却道:“只是,这次李相国居然和天冥宫这个武林帮派联手,而天冥宫又是志在必得成竹在胸地挺进中原武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薛沉香也一脸凝重,沉思道:“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总不成李相国真的要……”
下半句还未出口就见李梦莲与婷儿急急走来,问道:“何公子,薛楼主,见到慕容姑娘没有?”身后跟着江城月慧香等人。
何天香吃了一惊,问婷儿道:“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的吗?”
“没有呀!自打今中午我就没见她,我还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婷儿道。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慧香突然惊道:“你们说,她……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去寻了……”
“慧香!你别乌鸦嘴……”婷儿连忙骂道,但一句话还尚未完,几个人已同时脸色大变,惊鸿一般四处飞散了开去。
何天香心急如焚,真怕慕容兰娟会干出什么傻事来,几步迈到她的房间,却空无一人,不暇多想,轻奔后山,却见芸儿正提了一个食盒往前走,连忙几步赶上问道:“芸姑娘,你哪里去?你们姑娘呢?”
芸儿见是何天香,便道:“我去给我们小姐送吃的!”
何天香一听慕容兰娟没事儿,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吓死了!”
“我们姑娘在坐关!”
“坐关?坐什么关?”何天香吃了一惊道。
“飞雨流花十字剑!”
“飞雨流花十字剑?!”何天香不由大惊失色,一把拉住芸儿的胳膊:“你是说慕容世家七代仗以成名的江湖飞雨流花十字剑?”
“不错,正是这套剑法!”芸儿道,但何天香的手指捏得她的胳膊隐隐生痛,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疯了!那套剑法是只有男人才能练的!有那么凶猛霸道,连她爹都觉得过于凶险而放弃,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要是她再出什么事,这慕容山庄岂非彻底完了?”何天香怒道。
“那你看慕容山庄现在还没有完吗?”芸儿却冷冷地回道。
“我不跟你多说话,快带我去见她!”何天香怒道。
“你见不到她的,她在石室里,连我也只能通过一个石孔给她送吃的!”芸儿叹道。
后山无影洞,何天香伫立洞前,沉声道:“兰娟,你别傻了,快出来吧!”
洞中,慕容兰娟的声音同样沉着,平静:“何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个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会以可怜来攫取别人的同情,我只能以成功来要求别人的尊重!你应该支持我的!”
何天香不由无语,复又沉没,过了良久,何天香突然一声长叹,缓缓转身离去。
“何公子!”身后芸儿突然叫道。
“什么事?”何天香回头。
芸儿递过一张已被血火烧去一半的信笺:“她说,就算是她对不起你吧!”
何天香接过一看,却是一张便笺,只见上面写道:“字示天香吾徒:今日长明兄前来,为你与慕容姑娘之事畅谈半月,为师万分高兴,慕容姑娘乃……”底下已为烟火所炙,又加血渗漫渐渐不可辨认,但何天香已知定是慕容长明从雁荡山带回之物,今日让芸儿送还自己,也就代表慕容兰娟已确切决定与自己划清界线,全力以赴“飞雨流花十字剑”了!
何天香却淡淡一笑,双手一搓,便笺已在手中化成片片飞灰,随风远去。
芸儿不由一呆:“何公子,你……”
何天香一笑:“修炼‘飞雨流花十字剑’是不是很凶险?”
“是的,可是……”
“你告诉她,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她都已是何家的媳妇;我不会在意那一张纸,该记得的,我都在心里!”
芸儿抬头,但何天香已走远。
无影洞中,慕容兰娟缓缓推开了第二重石门,呛——一声剑啸,一道十字形的剑芒突然从眼前直飞而过,直击在第三重石门上,轰!石门炸散,缓缓地露出了内壁上七个血红的大字:飞雨流花十字剑!
下面便是飞雨流花十字剑各剑的剑式,慕容兰娟看着看着,耳边突然传来了无数长剑脱鞘长吟的鸣叫之声,清脆悦耳,却又迷人心魄,慕容兰娟突然看见了无数的长剑在石室之中削抹冲刺,寒光耀眼,慕容兰娟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头晕,目眩……漫天都是剑光,还是剑光,剑光……
何天香黯然地回到山庄的大厅,婷儿,薛沉香,江城月,李梦莲等都已焦急地等在那里。
“找到了没有?”婷儿焦急地问道。
何天香点点头。
“那她为什么不跟你回来?”
“她在炼功!”何天香道。
“炼什么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婷儿大不以为然地道。
“飞雨流花十字剑!”
“飞雨流花十字剑?!”薛沉香突然惊叫道,江城月、李梦莲也面现惊骇之色。
“怎么?这剑很厉害吗?”婷儿不由问道。
“是的,这是种十分凶狠霸道的剑法,凡中了这一剑的人,一定会身体裂成四瓣而死的!”薛沉香叹道。
“咦?中一剑怎么会分成四瓣?”婷儿不由大是不解。
“‘岁月无痕忆有痕,飞雨流花是迹印’, 飞雨流花十字剑并不只是一剑,而是一招飞雨刀与一招流花剑同时用剑交叉成十字使出,招出之时有雨的清丽,有花的轻盈,却已超脱了时空的限制,当你还在赞叹它的美丽时,剑锋已透过你的身体……”薛沉香轻轻叹道。
“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吧?”婷儿不由大是惊恐地道。
李梦莲也长叹:“慕容老庄主也曾认为此招过于凶恶,所以坚持不练也自他坚持反对后辈子弟练习,却没想到他的一念之仁,却为慕容山庄全庄招了杀身之祸!也是慕容妹子命苦呀!”
何天香却站了起来,做了一个揖道:“诸位,慕容姑娘坐关,此中又无主事之人,重建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