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才没有。”白珍珠小声说:“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像不像?”轩辕善突然开口说。
“嗯?”黎斯不解。
“像不像在王氏祖坟前面忏悔赎罪。”轩辕善嘴角有了一抹说不明的弧度。
“王亲修的案子同郭方瑜有无关系还不定论,说什么都早。我现在关心一件事。”黎斯道。
“什么事?”
“毛义在哪里。”黎斯吐出一句话。
搬抬郭方瑜死尸的捕快突然叫道:“这里有东西。”黎斯等人闻言赶去,发现郭方瑜手里捏着一小块青色的碎衣片。黎斯顺时想到了昨日→¤炫··书·¤·网←的青衣长袍男子,是他?
寒鸦陆续的从远处枯树上起飞,似被一阵阵冰寒杀意所感染,枯树尽头缓缓走来两人,两人走得都很慢,但也可以说,每一步走得都无懈可击。没人可以抓住他们松懈的时机偷袭他们,就像是两股寒风肆虐这平静的山谷。
前面有一小片树林,黄将道:“貌似有动静,哼哼,这蘑菇崖上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
魏独命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默默走他自己的路。
小树林中停着一辆马车,头戴席帽身穿马袍的年轻男子双手都在发抖,车里的娘子询问:“相公,为何又停了?”少妇掀开帘子,却看到自家马车近前有十几个举刀扛枪的莽汉,为首一人是个大光头。
大光头双眼露出凶狠恶光:“嘿嘿,小娘子姿色还不错。这次虽然没多少油水,但抢个压寨夫人也不赖。”
“各位好汉,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这里,这里全部的钱都给你们……求求你们!”男子哀求,少妇放下了帘子不敢再看,怀里的孩子被话声吵醒,缓缓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大爷今个心情不错,饶你一命。不过这小娘子留下。”光头大汉坏笑着说,身后的一帮手下起哄的大笑不已。年轻男子握紧拳头,举起手里的马鞭咬牙喝道:“你们这群败类,我跟你们拼了!”
男子扬鞭冲向光头大汉,光头大汉眼皮都没抬,撩起一脚将男子踹了个脚朝天,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兄弟们,随我迎压寨夫人回寨。”光头大汉跨过男子,撩起车帘,手下立即大呼:“迎夫人回寨!”
少妇躲闪光头大汉抓向自己的手臂,怀里的孩子被吓坏大声啼哭了一声,倒把光头大汉吓了一小跳。光头大汉冷笑:“这孩子哭声洪亮,说不定将来能有大出息。不若一起带回寨里去给我做个干儿子。”
“不,别动我的孩子!”少妇用力咬了光头大汉一口,光头大汉怒极,举手扇了少妇一巴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树林里突然有了风,刺骨的很,光头大汉从马车里收回脑袋。树林深处一个身穿玄色长衫的男子步伐缓慢的走来,他的眼神似乎看不到包括光头大汉在内的任何一个山贼,他的语气同样缓慢但像一枚枚冰锥砸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滚!”
只有一个字,简单明了。光头大汉在自己手下人面前被人骂滚,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忍受着周身的冰寒,他咬牙切齿的回击:“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爷爷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光头大汉怒喝一声,却没敢自己单枪匹马冲上来,挥手喊:“亮点子,扯活!”十几个山贼冲了上去,匍匐在马车前的年轻男人看到了一阵刀光剑影,犀利的白光让他闭了上眼,再睁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所有山贼都瘫倒在地,鲜血染满了他们的身体。
而玄色男子在马车前停住了脚步。
林中风吹开了马车的帘子,玄色男子看到少妇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再哭泣,孩子对着他甜美的笑了一下。
“走,快走。”玄色男子挥了挥手,转身再次消失在了来时林中。男子想起什么,突的大声喊:“谢谢壮士相救,在下平阳徐晋怀,给壮士磕头了!”
徐晋怀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爬上车辕,架着马车冲出了树林。
魏独命清理了玄色长衫上的血迹,黄将三角眼眯了起来:“我以为你不会出手,这事根本同你无关。”
魏独命冷漠的回了一句:“我出手,是因为那些人废话太多。”说完,魏独命若有深意的瞧了黄将一眼,黄将知趣的闭了嘴。
两人沉默无声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黄将抬头望着日头说道:“明日就到雁荡山了。”
魏独命没说话,只是走着自己的路。
长良县城,酉时三刻,黎斯和白珍珠、轩辕善刚刚吃过晚饭,崔吉的家仆过来请三人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黎斯三人过来崔府,崔吉连同有孕的崔夫人,还有一个年轻的丫鬟正在堂里相候。见黎斯三人来了,崔吉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而后对黎斯介绍了年轻丫鬟的身份,原来这丫鬟名叫红杏,竟是崔夫人老家的亲戚,因老家变故被迫来到长良县谋生,后进了王亲修府邸当了丫鬟。就在王亲修被杀后,崔吉来到王府调查案件情况,恰巧被红杏瞧见了,她认出了崔吉。不过来来往往都是官衙捕快,崔吉也忙的焦头烂额,红杏不敢贸然相认。后来经过两天,红杏打听清楚了崔吉的府邸,这才相认来了。
崔夫人拉着红杏的手,眼睛红红的,红杏也是很激动。黎斯笑说:“亲人相逢,可喜可贺啊。”
“是,红杏就不再回王府了,我已经帮她赎了身。但这不是重点,黎兄,杏儿在王府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呃,红杏姑娘可否详细的说说。”
红杏点点头:“其实我是觉得有一个人很奇怪。”
“谁?”
“王老爷贴身伺候的丫鬟,碧朱。”
第四章 抽丝剥茧现端倪
“碧朱?”黎斯很快回忆起了那个叫碧朱的年轻美貌的女孩,然后点点头:“杏儿,你接着说。”
“嗯。”红杏想了想,说来:“就在王老爷被烧死的前几天,我和一个姐妹路过碧朱门外听到里面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姐妹好奇就从门缝里往里瞅,看到碧朱正在用药酒擦身,我也探过头去,发现碧朱肩膀、手臂上面有好几处紫红色的伤痕,碧朱一边擦着药酒一边在偷偷哭,当时我跟姐妹也不知怎么办好,害怕撞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于是赶紧就走了。事后回想起来,碧朱身上的伤痕应该是被人打的。”
“被人打的。”黎斯咀嚼着这几个字,红杏继续说:“自从那晚以后,我暗中留意碧朱,发现她每天都闷闷不乐,像是有很大的心事,也不吃饭,每顿只喝点粥。”
“后来我跟姐妹再说起这事,她告诉我,碧朱很有可能是被王老爷打的。”红杏脸上挂着一丝丝的怨意:“姐妹说我去的晚不清楚,以前王老爷脾气特别暴躁,常常因为一点小事拿丫鬟和家丁发火,其中有两次厉害的,还把两名家丁的手打断了。不过后来王亲修生意越做越大,脾气收敛了许多,所以姐妹猜测就是王亲修打了碧朱。”
红杏说到最后,将王老爷的称呼变成了王亲修,说明她内心对于王亲修打骂家仆的事耿耿于怀,甚至是怨恨,黎斯望了一眼轩辕善,轩辕善静静品着茶,放下茶杯他问:“碧朱说王亲修卧房发生大火后,她是第一个赶到现场。杏儿,当时你去了么?可曾也听到卧房里王亲修的叫声?”
红杏用力点了点头:“我那晚睡得早,听到有人喊着火了,就赶紧出来。我跟姐妹们赶去时,碧朱已经在火场了,她真是第一个赶到的。当时王老爷在惨叫,我也听到了。”
“王亲修喊什么?”
“喊‘救命!’。喊的很惨,喊了几声,然后就没动静了。”红杏面露惧色,似害怕回忆起那晚恐怖的大火。
轩辕善轻轻点头,黎斯接着问:“杏儿,当晚你赶到火场时,除了着火的卧房和惨叫的王亲修外,火场中还有什么别的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或者令你印象深刻的人、物、表情等等,都可以讲出来。”
“奇怪……”红杏摇摇头:“那时每个人都很着急,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和人,除了大火外,当时我唯一记得的是卧房外那片桐香树林也被烧着了,树上的油果在火里噼里啪啦的乱响,树上搭窝睡觉的鸟雀也被惊飞了。其中有一只特别漂亮的鸟儿参杂在一群雀鸟里向林子外飞,它的尾巴有红黄绿三个颜色,好漂亮。”
崔吉道:“杏儿,别说这些无关的事。什么鸟啊、雀啊的。”红杏低下头,黎斯接口说:“崔大人这就错了,事无巨细,说不定一件看上去极不起眼的小事恰恰就是破解案件的关键之所在。”
“说的没错。”轩辕善也赞同。
“杏儿姑娘,王亲修养鸟吗?”黎斯似对鸟雀事也来了兴致。
“这倒没有,王老爷并不喜欢什么鸟啊、花啊之类。他最喜欢钱了。”红杏吐了吐舌头,崔夫人在旁瞪了她一眼,红杏乖巧的一笑。
“杏儿姑娘,郭方瑜和毛义,你可见过?”黎斯问。
“见过。他们去王府闹了几次,郭方瑜被老爷威胁后就再也没有登门。毛义,我记得他曾经追碧朱追了好几个院子,归还碧朱遗落的手帕,不过后来两人还窃窃私语了好久。我们几个姐妹都看到了,还笑碧朱来着……”红杏发觉自己失言,马上闭了嘴巴,羞涩的看着几人小声说:“没笑话她,只是觉得碧朱失了姑娘家的矜持,跟一个陌生男人说那么久的话。”
黎斯笑笑:“那以后你还发现毛义同碧朱交谈过么。”
红杏轻轻摇头:“没见过,不过也许有,只是没撞见。”
轩辕善又问了几个零碎的问题,而后崔吉让崔夫人和红杏回了后堂。崔吉瞧看轩辕善和黎斯两人面色:“两位觉得怎样。”
“可疑。”轩辕善看崔吉欲言又止,于是说:“崔兄是否觉得王亲修、郭方瑜之死,同碧朱和毛义有关。”
崔吉道:“正是。毛义因为家产被骗怀恨在心,碧朱则是被王亲修毒打而心有怨恨,两人都对王亲修有恨,于是勾结在一起,谋杀了王亲修。”
“不过王亲修被烧死时,毛义并不在现场,而且有人证。”黎斯道。崔吉便说:“或许是毛义制服了王亲修,放火烧死王亲修的是碧朱。”
“碧朱烧死了王亲修,那为何王亲修被火烧死时不透露凶手为何人。红杏等王府家仆只是听到王亲修大呼救命,并没有听到别的话。”黎斯食指敲打桌面。崔吉思考很久说:“会不会王亲修喊过凶手的名字,只是那时在火场的人只有碧朱一人,而等其余人赶至时,王亲修面对生死关头,便只敢喊救命了。”
黎斯沉吟道:“有这个可能性。但毛义和碧朱两人真若这样杀人,岂非太过危险。如果有一人早一步出现在现场,全部的谋划都会功亏于溃,我想两人没这个胆子冒这样的险。”
黎斯停止了敲打桌面:“除非王亲修自己也不知道谁是凶手,自然无法喊出凶手的名字。”
“轩辕,还记得王亲修尸骸吗?”黎斯倏尔问轩辕善,轩辕善当然还记得,王亲修下肢有被利刃割伤的痕迹。轩辕善脑中一闪:“的确。如果王亲修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偷袭,犯人割伤他双腿扔进卧房里,让他无法自己逃脱。然后再放火,大火炙烤下昏迷的王亲修醒了过来,他没有亲眼看到偷袭的人,自然不会喊出这个人的名字,只能喊救命。”
黎斯点头:“不错。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真相如何,只能由证据来告诉我们。”
“明天我想再去一趟王府。”黎斯起身说。
初七,凶煞宜忌:官符,死气,鬼哭,横天。
天微有小雨,冰寒。
黎斯终于吃到了桐香油果煎炸后做的甜点,是崔吉夫人送来的,白珍珠和黎斯大快朵颐,轩辕善只吃了一个。白珍珠拍着巴掌:“松松软软,入口即化。真好吃!”
“嗯……嗯。”黎斯嗯哼着算是回应白珍珠的感慨,这当儿已将两个蘸了蜜糖的桐香油果送进了嘴里,轩辕善揶揄说:“我想起了血盆大口一词。”
“干吗想起来,就让你瞧明白啥叫血盆大口。”黎斯故意张大了嘴,将桐香油果送进自己张开的大嘴里,白珍珠一旁咯咯笑个不停,轩辕善一脸苦笑,黎斯则爽朗的大笑。多少天,多少日子,没有这般开怀大笑了?黎斯大笑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巳时,三人吃完了桐香油果,白珍珠去找崔夫人表示感谢,顺便同崔夫人和红杏聊一聊女子之间的闺蜜话题,这也是在王氏祖坟被郭方瑜的死状吓过后,白珍珠不想再掺和骇人的案子了。黎斯和轩辕善倒也得了清静,两人回到王府,同随行捕快再次展开更细密的搜找,整间卧房已被烧的残垣断壁,难以取证。不过黎斯还是找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在被烧毁的卧房大床床下发现了一点点血迹,也证实了王亲修被烧死前受过伤害。
窗外的小片桐香树林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只剩一株株黑色的树干,远处些的桐香树幸免于难,黎斯望着散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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