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有更为严峻的情况摆在眼前。在幽州东边的渔阳郡,是高开道的十几万精兵。
高开道本来是豆子亢格谦的部下,格谦被杨义臣帅大军围剿,旋即身死,余部皆散,高开道是其中之一,他率部沿着渤海、河间郡北上,假意投靠了僧人高昙晟,随后将其斩杀,在渔阳郡站稳了脚跟,自称燕王。在假子张金树的帮助下,高开道迅速发展,如今已经拥兵十几万,实力强大。
对于高开道来说,幽州也是一只拦路虎,必须要攻取幽州,取得幽州的粮秣、兵甲。
因此,幽州的情况实际上很是严峻,塞外就不提了,至少要面对窦建德和高开道的侵袭,都是大敌。
如果说,幽州是富裕之地,就算有强敌也可以持续不断生产,保证军需,偏偏此时的幽州尚未开发,多处是苦寒之地,农耕不多,且粮食产量不高。比如说上谷郡就是以游牧为主,上谷郡的骑兵天下闻名。
罗艺能够养活部下十几万,靠的是积蓄。当年杨广征伐辽东,幽州是前线,因此囤积了大量的粮食、铠甲,罗艺靠的就是大隋留下的丰厚底子。
可是,再高的金山也有挖完的一天,再多的粮食也有吃尽的时候。幽州的收入实际是入不敷出,温大临计算过,按照这样的消耗速度,极限是三年。
这不包括幽州出现战事,不管是攻打别人还是被别人攻打,都会加速粮食的消耗。也不包括其他突发情况,比如说冬天雪灾造成百姓流离失所;夏天河水泛滥影响收成,或者是大量的流民涌入等等。
三年,如果罗艺还守在幽州不出,三年后就算旁人不来攻打他,他也会因为粮食耗尽而崩溃。温大临已经接到了消息,河北又在厉兵栗马,传言说是又要攻打幽州。
其实温大临并不看好罗艺,罗艺可以是一个帅才,勉勉强强也可以治理一方,可是,罗艺并不是雄主,没有雄才大略,而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罗艺只是想趁着乱世夺取一些土地,谋取一些利益罢了,并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
这也就是说,罗艺只是自保之人,早晚必定投靠他人。只是如今天下未定,还在犹豫罢了。
幽州只是温大临的暂居之地,他知道他的兄长和弟弟在李唐,为李渊效力,温大临也曾经考虑过投奔李唐,但是,由于他的家人都在幽州,罗艺对他看管很严,所以温大临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温大临的心中没有底。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门外,管家说道:“老爷,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温大临问道。
管家道:“他不肯说,只是给了我一块玉佩。”
“玉佩?”温大临有些疑惑:“拿进来我看看。”
管家进来,手中递过一块玉佩,温大临接过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他在那里?”
“就在侧门!”管家回答。
温大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奔去,管家一愣,老爷为何这么激动?
温大临跑了出去,直奔侧门,他匆匆拉开门栓,就见门外一人正抬起头,笑着看着自己。
“大哥!”温大临跨上一步,抓住了大哥的手,旋即,他左右看了一眼,四周无人,他急忙将大哥请进门,然后关上了侧门。
温大临口中大哥正是温大雅,他离开了乐寿之后,便直奔幽州。乐寿离幽州不过百里,温大雅花费了三日的时间,赶到了幽州,而此时,刘黑闼还在准备粮秣。
温大雅进来之后,扯掉了两鬓的胡须,只余下了下颚还有一些胡须。
“二弟!”
“大哥!”
两人在侧门内拥抱,泪流满脸。他们已经数年没有见面了。
管家恰好走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老爷莫非好男风?瞧他这副激动的摸样,将来人紧紧的抱住,竟然还哭了,这是怎样的感情?”
管家心中念着,陪着笑慢慢走了上来。这时,温大临放开了温大雅,问道:“大哥,你来这里,是公事还是私事?”
“亦公亦私。”温大雅正容,擦了一把泪水。
兄弟情深,数年不见,自然是格外激动。
“大哥,你一路奔波,先进来说!”温大临说道,抓住大哥的手,朝着内院走去。
半路遇见管家,温大临吩咐:“去置办好酒好菜。还有,我大哥来到的消息,务必要保密!”
管家点点头,道:“是,老爷。”
温大临带着大哥继续前行。两人在内室坐下,又述说了片刻兄弟之情,不由泪水涟涟。半响后,温大临问道:“大哥,你说此来,亦公亦私,公事是为何?”
第331章罗成论势〔上〕
内室里,温大雅正襟危坐,问道:“二弟,你可知道我和三弟在何人帐下效力?”
温大临笑道:“此事我也有知晓,二哥和三弟是为大唐效力。”
温大雅点点头,道:“二弟,罗艺此人是怎样的,你给我说说。”
温大临眼睛一亮,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略略沉吟后,说道:“罗艺此人胸无大志,只是想守着幽州一亩半分地,不思进取。”他的话很简单。
“那么,如果说服此人效力大唐,有这个可能吗?”温大雅问道。
幽州总管府,罗艺书房。
书房里,罗艺、罗成两父子,以及薛家五兄弟席地而坐。
幽州本来是薛世雄掌管,在前年,薛世雄奉命南下,支援洛阳,以对抗气势汹汹的瓦岗李密,可是,在河北七里井,薛世雄遭到窦建德的百人骑兵突袭,驻扎在隋军大营外的河间郡兵,因为受到突袭而惊慌失措,胡乱奔逃,反而冲垮了精锐的幽州战士,使得这一战,令窦建德名扬天下,河北群豪纷纷来投,铸就了窦建德占据河北的根基。
而薛世雄逃回幽州,羞愧致死,大权被薛世雄的几个儿子掌握。薛世雄有五个儿子,老大薛万述、老二薛万淑、老三薛万均、老四薛万彻、老五薛万备。
薛世雄的几个儿子中,薛万彻长于谋略,他认为自家兄弟都才能不足,恐怕不能为父报仇,因此联络了罗艺,投靠了他,由此,远在北平郡的罗艺便占据了幽州。
薛氏兄弟引进罗艺的目的,是想要为父报仇。这一点,罗艺非常清楚,但是,河北军异常强大,罗艺并不打算与河北军硬拼,那不符合他的利益。
可是,他不去打窦建德,窦建德却偏偏来打他,双方在幽州城下发生过几次大战,罗艺采取薛万彻的谋略,以幽州铁骑大破窦建德,挫败了窦建德的进攻。
罗艺本来以为窦建德会对幽州产生恐惧之心,可是,从乐寿传回来的消息,是窦建德再度对幽州动手,他派出了汉东王刘黑闼,对幽州再度发动了进攻。
“诸位,窦建德再度攻来,有何妙计退敌?”罗艺问道。
薛氏兄弟中最为年轻的老五薛万备哈哈一笑,道:“总管,窦建德的兵马不过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不用害怕。”
一向谨慎的薛万彻却是肃容,道:“五弟,窦建德能占据河北大部,绝非浪得虚名,前车之鉴,不可轻敌。”他口中的前车之鉴,自然是父亲薛世雄大败的事情了。
老三薛万钧点点头,道:“不错,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罗成想着道:“爹,窦建德势力强大,有广大的河北作为后勤,潜力巨大,幽州耗不起啊!”
此时罗成不过十九岁,罗艺让他参加会议,是想要锻炼长子,培养长子的思考能力。罗艺并没有指望罗成能说出什么大道理,但刚才的话,却显得比较有条理,让罗艺眼睛一亮。
罗艺很感兴趣的问儿子:“成儿,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罗成有些犹豫,他看着父亲,眼神闪烁,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要紧,你且说说看。”罗艺鼓励他。
罗成犹豫了片刻之后,拱拱手,道:“爹,孩儿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说错了爹爹莫怪。”
罗艺点点头,目光送过去赞成。
罗成又瞟了一眼薛氏兄弟,慢慢开口:“幽州何去何从,是要看爹的想法是怎样了。”
“如果爹是想争霸天下,那么就要尽快南下,最好的办法便是联络高开道,与他联兵攻打河北。河北虽然一马平川,但因为是平原,粮食产量极高,可以供应大军的需要,解决如今幽州入不敷出的难题。”
“然后从河北进击洛阳、山东两地,只要夺下了这两个地方,大业就成了一半!”罗成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瞧父亲。
罗艺点着头,这就是仿效东汉刘秀故事,以河北为根基,进而统一天下了。
“如果,爹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那么就要寻一个明主。爹,幽州乃是重镇,以幽州投靠他人,必定得到他们的重视,不失封侯拜爵!”罗成说道。
罗艺有些奇怪了,儿子这些话,是何人教的?他决定再考一考儿子。“那么依你之见,该投靠何人呢?”不知不觉中,罗艺的语气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将儿子当成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罗成咳嗽一声,“首先说河北窦建德。”
罗成目光扫过薛家兄弟,见几人有些紧张的模样,他不由淡淡一笑,道:“此人发展迅速,已经已经占据了河间、清河、平原、渤海等郡,帐下有刘黑闼、刘雅、曹旦、王伏宝等大将,兵马总计有二十五万,势力不小。”
“但依我看来,窦建德虽然势力不小,但他出身低微,很难得到世家大族的效忠。而且,说是二十五万人马,实际上有四五万的老弱病残。”
薛万彻冷哼一声,道:“窦建德此人,我恨不得生吃了他!”
罗成一笑,又道:“小子只是说一下可能,但实际上,以窦建德的势力,爹投效他,毫无益处。”顿了一顿,又道:“再说瓦岗李密,自从他杀死翟让之后,瓦岗一直不安,前些日子更是有人勾结了李胡商造反,由此可知,李密已经不得人心。”
罗成的言下之意,李密自然也不是投效的对象。
“其他势力,只有洛阳朝廷、萧梁国、成都朝廷和李唐势力较大,什么张善安、林世弘、李子通等人不过是一些小丑,闹腾闹腾,翻不起大浪。”罗成又说。
薛万钧插嘴道:“宇文化及弑君之后,至少有二十多万禁军,实力也不可小视。”
“虽然实力不小,但毕竟是弑君之贼。大隋虽然没落,但余威仍在,会有不少势力借着为杨广报仇的名义攻打他,他注定长不了。”罗成道。
罗艺脸上露出喜色,想不到儿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见识。他鼓励道:“成儿,你再说说其他势力。”指的的是洛阳朝廷、萧梁、成都朝廷以及李唐。
“爹,那我就说说浅薄之见吧!”罗成说道,端起酪浆喝了一口,说话太久,口干舌燥。
“先说洛阳朝廷,他是最弱的,在瓦岗李密的攻打下,可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早晚被瓦岗李密所灭,争霸天下,只能是幻想!”此时的罗成并不知道,世事变幻无常,不久之后,王世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再说萧梁,萧梁是南北朝西梁后人所建,有一定号召力,但他建国之地在荆襄,此地虽然富饶,但地处长江中游,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群雄虎视眈眈,他四面受敌,也难有所作为。”
这就排除了两个,还剩下两个,不仅是罗艺,薛家兄弟都仔细听着,难道剩下的两个势力才是投奔的对象吗?
“成都朝廷,有巴蜀、汉中,皇帝是曾经的大兴留守代王,后来的皇太孙,是大隋朝廷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他占据了大义,是争夺天下最为有利之人。”
薛万淑问道:“那么,你看好成都?”
“不,我并不看好他。成都朝廷虽然占据了大义,可是谁都知道,巴蜀道路异常艰难,出兵不便。汉末之时,诸葛武侯便是想要靠巴蜀和汉中为基业,恢复大汉江山,可是结果怎样呢?”
罗成笑了,笑得有一些诡异,“爹,请恕孩儿直言,我并不看好成都朝廷,因为他如今的情形和汉昭烈帝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皇帝不过是一个少年,他能比得上昭烈帝的雄才大略,比得上诸葛武侯的谋略吗?”
薛万彻有些不服气,道:“可是我听说大隋陛下曾经大破李渊,足以证明他的才能。”
罗成摇摇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汉高祖屡战屡败,最终还不是建立大汉天下,四百年的国运岂是楚霸王能比?而且,李渊最终还是占据了关中,夺取了长安,使得隋军被迫南撤,如此看来,隋帝有什么才能?!”
薛万彻涨红了脸,他的父亲是隋臣,他对大隋自然也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他不过随口一问,却被罗成反驳回来,有些拉不下脸面。
罗艺摆摆手,有些严肃地道:“成儿,不得无礼,他们都是你的长辈!”
罗成肃然,他站起身来,对着薛家兄弟躬身,道:“各位叔伯,是小侄无礼,还望恕罪!”
薛万钧打着哈哈:“罗总管,成儿说话有理有据,实在是可喜可贺啊!”接着长长叹息一声:“后生可畏,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