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上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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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上枝头-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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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却是剧毒无比。即使有他做了处理,那个房间三年之内也不能待人了。不过沈琰却是用“怕王妃睹物思人伤心过度”的理由,封了院子。罢了,不管什么理由,现在那院子反正是不能去了。
正妃李氏的住处被安排到了另一处地方,不论去哪里,都不会经过曾经的住处,想来,这也是沈琰的可以安排吧。
青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慢慢地走了过去,路上,她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沈琰,又该对他说些什么。其实到了现在这一步,她真的不想再在平南王府里待下去了,因为沈精忠生前的话,也因为沈琰的冷血无情。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现在看来,就算不是生在帝王家,就算没有帝王的血脉,只要心冷了,那人就是无情的。
如果沈精忠还活着的话,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厌恶了一辈子的女人,会傻到为他殉葬。也或许李氏并不是因为爱沈精忠才随他而去,而是因为对他和对沈家的一分亏欠。但以青铜的角度来说,她到宁可愿意相信是因为爱情。她不相信,当初的患难相逢不会产生一点情绪。她更不相信,李氏在最苦难时却来找沈精忠寻求帮助,里面是没有任何情愫在的。
走到年氏现在的住处时,青桐深吸了一口气,扭头走了进去。然而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一个身影跪在紧闭的房门口,一动不动。
沈琰低垂着头,身上头上落满了雪,可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后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带着一丝倔强,跪在房门前的青石板上。青石板冰凉坚硬,跪得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凛冽的寒风,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僵硬。他自己也闹不清,这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考验房里的人的耐心。
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在身后响起,沈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白色的鹤氅在眼角余光中出现,他呆了一瞬间,缓缓的抬起头,视线有片刻的茫然。
他动了动唇,沙哑的声音从干瘪青紫的唇中飘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外面这么冷,快回去。”淡淡的责备中,有着更深的疼惜。
如果他能将这些分一丁点给李氏,那么李氏或许也不会随沈精忠而去了吧。
青桐这样想着,蹲下身,轻轻拍去他头上肩上的雪,淡淡的说道:“跪在这里,不冷吗?”
“我不冷,你快……”
“可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她很冷。”
沈琰的脸色瞬间微变,最后,所有情绪变作木然,将脸又转了回去,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快回去吧,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青桐没动,依然半蹲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我没有错。”
“是吗?”青桐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辨情绪的轻笑,她站起身,“我来不是跟你争谁对谁错的,也不是来教训你的。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并告诉你一件事情。”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剑穗,轻轻的,平稳的,放在沈琰面前的雪地里,蓝色衬着雪白,异常醒目,却有着淡淡的忧伤,“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怕你不要,托我送给你,还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说完,青桐没有再看沈琰一眼,转身走向了房门口,轻轻的拍响了门。
“伯母,是我,青桐。”
半晌,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陌生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对青铜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王妃请姑娘进去。”
青桐虽然对于王妃年氏的贴身丫鬟换了人感到有些好奇,但现在也不便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如果说以前的正妃年氏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美貌,那么现在,她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年女子。仿佛几天之间老去了十岁,可想而知,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这个女人有些承受不住了。
年氏拉着青桐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详细的询问了沈精忠去世时的境况。青桐将琅琊山庄的秘密和尸骨无存两件事瞒去,其他的倒也全说了。
年氏点了点头,后来又说了一会儿,大约是沈琰如何如何的不孝顺,如何如何的固执,其他的便没有再说。青桐委婉的说出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年氏也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神色凄然的点头答应了。
离开时,青桐问起了青禾的事情,没想到年氏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个可怜孩子,从小跟着王爷和我,大约是伤心过度,经不起王爷去世的打击,疯了。”
青桐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却很震惊。当时她被沈琰挡住了视线,所以并没看到当时的情形。但青禾却是从头看到尾,唉,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居然就这么疯了,真是太可怜了。
之前的丫鬟将她送出了房外,略略的行了一礼,便又将房门关上了。
沈琰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头微微的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他身前的宝蓝色剑穗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也不曾动过位置。
青桐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静静的走着。
走过他的身侧,一步,两步……走到院门口时,沈琰说话了。
“我很她。”



第一百零三章 雪中漫步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那丫鬟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有停留在自家世子爷身上半刻,仿佛跪在地上的人不过是个透明人。
青桐站在房门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半空中飘落的点点洁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仿佛胸中的郁闷也随着那口白色气体化为乌有。
“既然觉得自己没错,又何必跪在这里呢?”
说不清这话是对沈琰说的,还是对房中的王妃年氏说的。青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撑开纸伞,慢慢的走进了雪中,好像之前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样。
宝蓝色的剑穗趁着洁白的雪色,耀眼刺目,让人不忍直视。而沈琰却一直低着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它,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洁白的鹤氅在视线中出现,移动,最终消失。脚踩着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在耳旁掠过,没有一丝停留。
“我很她。”他突然开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
青桐没有回头,只是直直的站在雪地里,静静的等待着。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沈琰平淡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我很她,她明明是我的母亲,却要将我亲手送给别人抚养。我恨父王将我带离那小小的院落时她一声不吭,不顾我的哭喊背过身去。我以为她是气我不用功读书在外面闯祸,便努力练剑,骑马射箭读书写字样样做到最好,只为了让她能对我笑一笑,可我兴冲冲的跑去炫耀时她却紧闭房门不看我一眼。我恨她在我生病时,任我生死不闻不问。我恨她为了避开我,宁愿选择那破败的后院。我更恨她明明不愿管我,还要装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无辜嘴脸。我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将她加注到我身上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她。所以,我,没错。”
自始至终,沈琰的声音一直都是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好像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或者,是在告诉青桐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孩童,而那个孩童不是他自己一样。
青桐的眼前忽然就晃过李氏温柔的眉眼,瘦弱的身影孤身一人走进黑暗中的情形。心中有些瑟瑟的发涨,可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
“既然你没做错,又为何跪在这里?”
“因为母妃生气了,所以要跪。”
“跪到什么时候?”
“直到母妃气消了为止。”
青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之中,有着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沉重。
“你的母亲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是故意伤害孩子的(这里说的是正常母亲),有时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是用自己巨大的牺牲来换取所爱之人的幸福。或许这些话,王妃早就对你说过,但沈琰,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白过。等你明白的那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
其实,青桐是多么想告诉他,如果不明白的话,就去沈家密室找找平南王的手札。可青桐自己知道这件事的途径就不正当,如果由她来说,那么被牵扯进来的人就不光她自己。两人在一起时间不短,她有什么本事,沈琰了如指掌。所以她不愿拖萧湛下水,现在的萧湛经不起任何的折腾。而,此刻的沈琰,恐怕也承受不起一丁半点的打击。不过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理由,还是李氏。
李氏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和无尽的心酸,为的就是换取沈琰光明的前途和尊贵的地位。王妃年氏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沈琰,也是基于李氏这一层而来。现在李氏已经死了,那么青桐作为一个局外人,她更应该尊重死者的愿望。若是沈琰自己发现也就罢了,如果发现不了,除非李氏自己告诉沈琰,其他人均没有这个权利。而现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想起沈琰的不孝来,青桐心里还是有气的,既然没办法直截了当的告诉他,那她也就只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来告诫他了。
雪一直在下着,整个天地沉浸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后院之中,回廊两侧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青桐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玩心大气,撑开纸伞,走进了雪里。
湖绿色的锦缎修鞋踩在洁白的雪地上,登时留下一个脚印,黑白分明。一步一步的缓缓踩下去,回头看看身后的一串脚印,呵呵的笑了起来。干脆转过身子,倒着走,一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印留在雪地上,一边轻轻的哼唱着《雪人》。
“好冷,雪已经记得那么深,MerryChristmastoyou;我深爱的人……”
唉,转眼就已经是冬天了,也不知道九龙城那里有没有下雪,小花和倩儿姑娘怎么样了?如果小花主动一点的话,说必定两人正你侬我侬吧。那铃铛和绿苑那两个老光棍还不得羡慕嫉妒恨啊,呵呵。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有没有想我。唉,肯定没想我,交友不慎哦……
“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Areyoumysnowman?我痴痴痴痴的等……”
唉,真是应了歌词啊,痴痴的等,真希望在远方能有人在痴痴的等我。刚才还笑话铃铛和绿苑是老光棍,其实我自己也是啊。噗哈哈,别人都是三个臭皮匠,今天到我这里,就成了三个老光棍了。唉……
“唉……”
光顾着唉声叹气,一时间忘了脚下的路已经到了尽头。没设防突然高起来的台阶,脚下一绊,一滑,整个人一扑股坐到了台阶上,手里的伞也扔了出去。
“啧啧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头顶上方突然响起来幸灾乐祸的声音,青桐仰着脖子一看,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乌溜溜的眼珠里散发着惹人讨厌的光芒。
从某人抱着胳膊斜倚在廊柱上的姿势来看,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半天了。
青桐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妈妈的!老娘好容易酝酿出的文艺范儿清新风的好心情,全被这臭小子给败坏没了!
萧湛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后背,调侃的说道:“我刚才看你唱的那么入神,也不好意思打扰。哪想到你就这么跌倒了。”
青桐死鸭子嘴硬:“谁说我跌到了,我是累了,想坐下来歇歇。”
萧湛咧着嘴无声的笑,说道:“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怕凉。倒是你,病秧子一个,从哪来的滚哪去。”
“啧,怎么还记仇了。摔一下不丢人,再说又没外人看见。”
“你什么时候成我内人了?”
“……”
萧湛无语的撇了撇嘴,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算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半蹲在青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奈的说道:“试问您老人家现在能起身了吗?”
青桐哼哼了两声,很欠抽的伸出右手臂。萧湛很配合的搭手扶了一把,这才将“桐娘娘”从地上扶了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丢了面子,也不可丢了范儿(作者:哪来的这句话?)。
“你怎么出来了?”青桐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人家都诚心诚意认错了,她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两人站得近,能够看得到萧湛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脸上表现的无所谓,眼里却有着淡淡的担忧,“云轻狂去哪了?以后他就是你的随身药包,觉得不舒服,吩咐一声也就是了。”
“说的就跟他是你的下人一样。别看他那样,在南疆一带,可有着尊贵的地位。”萧湛咧嘴嘴巴笑了起来,一手撑着伞,闲闲的走在她的身边,“王府里什么药材都有,我已经服了他给我配的药,最多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他去给青禾看病了,他说,青禾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有责任。”
青桐点了点头,确实,青禾完全是吓疯的。沈精忠去世的过程是个禁忌,这只能是云轻狂自己去医治了。
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慢的走在雪中。洋洋洒洒的雪飘落在他们的四周,黑衣白氅,竟是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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