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向了雪雁,果然她点了点头。
宝玉却忙伸手拿了一支白色珍珠象牙小簪,道:“好精巧的首饰!林妹妹,你的这些首饰都好漂亮,要是姐妹们也都有就好了!”
黛玉更自不悦,道:“人家的东西,作什么随便就拿了的?再说了,难不成我的东西就偏要所有姐妹都有不成?”
或许是因为是四爷送的东西,所以黛玉从来都不另送了别人的,伸手从宝玉手中拿了回来,连着手中的匣子一并交给了紫鹃和雪雁收着。
因此黛玉也并没有去见那个新来了的薛宝钗,只到了次日,就隐约听着些许丫头饶舌,说是宝姑娘带了一把金锁,是个和尚给的,都说是有玉的方可正配。
这种说法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黛玉此时虽然心中冷笑,但是却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镜子梳妆,梳着小巧的飞燕髻,越发显得桃腮杏眼,温润如书,菱嘴圆润,不语亦伤,发上簪了一枝极精致极玲珑的黄金小凤钗和那支白珍珠象牙小簪,秀发飘逸,却更显得清丽绝俗。
雪雁一面替着黛玉打叠衣服,一面道:“据说那金玉上的话儿还是一对儿呢,倒不知道他们是为的什么来的,昨儿个老太太和二老爷也都挽留住下来了,此时住在了东北角上的梨香院。”
然后道:“如今天冷了一些,我瞧这天阴阴的,只怕下雪,所以早把大毛的衣裳拿出来了,姑娘穿得厚实一些。”
黛玉点了点头,见她拿着一件白色轻纱面的披风,式样简单,下摆绣了一枝绿萼梅花,枝干倔傲,色调清冷,绣工精致非凡,却越发显出了其轻雅飘逸。里子是雪山玄狐腿皮的,名贵之极不必说了,尤其更加温暖舒适。
紫鹃笑道:“那些个姑娘们都是大红羽缎羽纱的,精神着呢,也娇艳着呢,姑娘虽爱清淡,但是穿这白色的,倒有些素净了,只怕老太太这样爱热闹爱红火的也说着素净呢!”
黛玉道:“穿戴打扮都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的,难不成打扮了出去,都是给别人看的?”
紫鹃笑了一笑,道:“姑娘说的固然极是,可是如今里姐妹济济一堂了,倒少不得那些个丫头婆子也都嫌弃姑娘素净了!”
黛玉听了,看着雪雁,雪雁淡淡一笑,道:“既如此,姑娘就另换了一件罢。”
说着叫雪鸢道:“鸢儿,把姑娘的那一件鹅黄色的斗篷拿出来,那色调倒也鲜艳娇嫩一些!”
雪鸢答应一声,果然拿出一件鹅黄缎子面绣着竹青色竹叶的斗篷来,越发显得鲜艳娇嫩,恰和黛玉领口和袖口的疏落竹叶遥相辉映,也显得黛玉娇嫩无比。
收拾好了之后,黛玉方到了贾母房中,果然见到迎春三姐妹各是大红羽缎或是羽纱的斗篷,不过都已脱了下来叫丫鬟拿着。
另有一名姐妹叫黛玉忍不住看了过去,年纪大了自己三四岁左右,一身大红色缠枝牡丹花样皱绸裙袄,发戴五翅黄金吐珠大凤钗,另有一件金黄色百蝶穿花宫缎斗篷,现也给身边的丫头拿着,更显得整个人丰润端庄,娇艳妩媚,有一种极度的少女风姿。
只见宝玉正坐在她身边说话,她也满面含笑,越发显得娇娆鲜艳,黛玉便知道她就是薛家的薛宝钗了,心中品度了一番,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宝玉如今只到她跟前献殷勤儿。
贾母向黛玉招了招手,笑道:“瞧我的玉儿,越发地懒了,姐妹们都到了,可就等你一个呢!”
贾母向黛玉指着宝钗道:“丫头,来,这是你薛家的姐姐,宝钗。”
黛玉上前见过了,道:“见过姐姐了!”
宝钗暗自惊异着黛玉的出尘脱俗,也忙还了礼,端庄有礼地道:“见过妹妹。”
惜春看到黛玉头上的白珠小簪,道:“林姐姐这簪子好精巧,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我也打发人去买一支。”
黛玉抚着发上的白珠小簪,笑道:“这个簪子是从家里带了过来的,我极爱的,你若是喜欢,明儿里就打发人给你另送一支来。”她记得也还有一支,只是不是四爷送的罢了。
惜春摇手笑道:“这也不必了,虽然喜欢,可也不想占为己有。再说了,姐姐就配这天下有一无二的东西,才能显出姐姐的气派来!若明儿里我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不跟姐姐客气的!”
黛玉听了一笑,凤姐儿笑道:“四妹妹可说得没错儿呢!我也觉得林妹妹这一样一样的东西,竟没有丝毫重复的,前儿里见到林妹妹的一支簪子极好,也就是京城中最大首饰行出的,昨儿打发人去问了,却是说这样的东西,天下只有一件,没有第二件的,我只奇怪,怎么就单单妹妹有呢?”
黛玉淡淡一笑,知道必定是四爷的吩咐,所以她一色用物都是没有第二件的。
一时在贾母这里用过了饭,姐妹们说了一会儿的话,便各自散了。
探春叫住了黛玉笑道:“这一晃眼,就不见了二哥哥,我瞧必定是到宝姐姐那里去了!才听着他老是赞叹着宝姐姐身上有一股香味儿,和那些香饼子香毯子香袋子的香不同,有一股凉森森甜丝丝的味道,这会子定然是在梨香院。走,咱们也去瞧瞧去,看他们做什么呢,姐姐还没见过薛家姨妈呢!”
黛玉听了这话,笑道:“宝玉就像是那猫儿似的,闻不得腥儿的,何必找他呢!”
“你知道什么?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又是出不得门的,偏只二哥哥常常出门玩耍,我才攒了一些钱,所以叫他到外面的时候买一些好轻巧玩意儿来呢!”
说着拉着黛玉到了梨香院,果然见到薛姨妈正在吩咐丫头收拾东西,见姐妹两个来了,忙上前一叠声叫儿,然后拉着黛玉的手,不住称赞道:“瞧这姑娘标致的,定然就是老太太嘴里的林姑娘了!”
黛玉淡然道:“见过姨妈了!”
薛姨妈喜欢得什么似的,道:“你姐姐屋里暖和,宝哥儿也在里头呢,你们都到里头坐一会吧!”
探春方告了罪,拉着黛玉进去了,可巧就见宝钗正在解外面的排扣,从里面大红袄内取出了一只黄金灿烂珠宝晶莹的璎珞圈儿,递在了宝玉手里,宝玉托着金锁念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果然和我那玉上的话是一对儿呢!”
宝钗因怪莺儿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一边的莺儿笑道:“是个和尚给的两句话儿,叫鉴在金器上……”
黛玉抿嘴笑道:“我们来得竟不巧了!”
探春亦笑道:“瞧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一对儿呢?”
见到黛玉和探春一起进来,宝钗不由得飞红了脸,忙一把拿回了宝玉手上的金锁,仍旧整好了装,才笑着让座让茶,道:“何尝有什么?才散了,怎么就来了?”
宝玉笑道:“宝姐姐要看我的宝玉,可巧听莺儿说宝姐姐有一个金锁,金锁上的话儿竟和我宝玉上的话儿是一对,因此正看着呢!三妹妹和林妹妹怎么来了?”
探春拉着黛玉坐下了,才笑道:“二哥哥来得,偏就我们来不得了?正是来找二哥哥,托你给我带一些东西来呢!”
宝钗看着黛玉片刻,才笑道:“你们来得倒也巧,可巧今儿里我们这里有极好的野味,今儿晚上就在这里吃几杯酒再去。”
“好得很,在老太太跟前,我也吃不得酒,如今我倒要好好吃一些了!”
果然到了晚上,薛姨妈便命摆了好酒菜来,探春神采飞扬,倒叫黛玉取笑了好几句。
探春笑道:“罢了林姐姐,你也别取笑我,我可也知道你也想吃得很呢!偏就是你身子不好,大夫也不许你吃酒!”
黛玉红了脸,道:“就你记得清楚呢!”
见她也有些酒意了,便起身向薛姨妈告辞,好在两人的丫头婆子都找来了,薛姨妈却也放心她们走,只是宝玉的奶娘和嬷嬷们不在,她忙派了两个妇女跟着才放心。
从薛姨妈这里来,先过了王夫人的住处,探春和迎春惜春住在王夫人后头李纨之旁的三间抱厦中,因此探春向黛玉道了一声安,自先回了。
黛玉却并没有吃酒,因此倒也没什么,只慢慢地走着,才转过了一座长廊,未曾留意前头,迎面便有人撞了过来!
第004章 叹,环哥儿
迎面有人撞来,黛玉脚下一个踉跄,几乎不曾跌倒,好在雪雁眼疾手快,忙扶住了黛玉。
命人拿灯看时,却不是别人,竟是贾政庶子,探春同胞兄弟贾环,他并没有跌倒,倒是落了一地压扁了的点心。
贾环似乎是认出来了黛玉,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黛玉因这贾环素来不多见,况且他也是王夫人房中养着,又不大在贾母跟前走动,故不多见,也不曾多问过什么,今见他害怕的样子和看着一地点心可惜的样子,便开口道:“环兄弟,这黑灯瞎火的,你跑什么?竟不叫个人跟着么?若是跌坏了可怎么着?”
贾环也不答黛玉的话,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点心揣在怀里,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黛玉有些奇怪,对雪雁道:“紫鹃跟着我也就是了,你去送送环儿,他一个小孩子家,仔细撞着了可不是顽的!”
雪雁答应了一声,忙拿着一只羊角灯追了上去,黛玉便扶着紫鹃的手,慢慢走回了住处。
雪雁和雪鸢原是四爷身边的人,虽然年幼,其实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亦有一身好武功,所以黛玉才叫雪雁过去送贾环。
雪雁看着贾环跑进了赵姨娘的屋子里,雪雁方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得贾环低声道:“姨娘你看,这是我悄悄在吃饭的时候偷揣在怀里的点心,很好吃的,姨娘素日里吃不到,所以姨娘你尝尝。”
雪雁身形一顿,悄悄绕到了窗户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内看,只见赵姨娘含泪吃着贾环拿回来了的压扁了的点心,一边吃,一边笑道:“很好吃,很好吃!”
那含泪的笑,好心酸。
贾环挺起了胸膛,道:“姨娘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叫姨娘天天吃着这样好吃的点心!”
赵姨娘用力点了点头,搂住了贾环,道:“环哥儿真孝顺,姨娘觉得很高兴!”
“我讨厌三姐姐,我讨厌三姐姐,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来看姨娘?她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从来都不送给姨娘!”
赵姨娘连忙拉住了贾环的手,道:“好孩子,别怪三姐姐,她也不容易,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养活,别人才不敢小看了,若是她常常拿了东西来给姨娘,别人又有了许多闲言碎语了,对她也不好的!”
贾环有些不明白,道:“那为什么姨娘总是找些个由头,去闹三姐姐呢?姨娘不也是不喜欢三姐姐吗?”
“姨娘去吵着去闹着,才能见到你三姐姐,不然,如何能见到她呢?况且也只有姨娘吵闹着,她才更讨厌姨娘,才能更坐稳她现在的地位。”
贾环人本聪明,听了这话,就有些明白了,道:“原来姨娘是故意的!”
赵姨娘抚摸着贾环的手,道:“如今我能放在心里的,也就是你们姐弟俩了,自然是想叫你们过得好。你姐姐聪明,又有老太太喜欢姑娘,所以她如今好些。倒是你,你是个哥儿,是太太不待见的,素日里什么都是宝玉吃剩了用剩了才送到你屋里,就是你屋里的那些丫头婆子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叫我如何是好?”
雪雁看到这里,便不再多看,身形一晃,飘然回了黛玉房中,见黛玉已经卸了妆。
黛玉宽衣毕,见到雪雁回来,便问道:“环儿可是安稳地回去了?”
“并没回他自己房中,现在赵姨娘屋里呢!”
黛玉点了点头,雪雁方把所见所闻一一说与了黛玉听,黛玉听了,不由得十分感叹。
自己寄人篱下,只因有老太太疼着,方才如此,哪里想到贾环那样一个正经的哥儿,日子过得却是如此令人心酸。
人情冷暖她是在这里见得多,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替着自己打算,只可惜了贾环,因是一个哥儿,所以处处都给有心人压着不能出头,在贾母跟前竟也似有若无,难怪竟会偷了点心回去给姨娘吃。
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人家,庶出的孩子总是要比正出低上那么一个等级,难怪探春素日里虽然那样神采飞扬,却也有着难以言语的心酸无奈!
只是,英雄不怕出身低,又何必太去计较那些出身高低呢?
可能自己是从小就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合家美满,所以不能了解那种辛酸,不能了解那种身为庶出的无奈。
父母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给了她太多美丽的回忆,若是人人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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