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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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纪事-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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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废话还不少,若不愿去也罢,看你们今天怎么做生意!”我有些生气了,在这种惨状之下,这伙计却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做人怎么能如此冷血呢?
  “好!好!我这就去办,客官先里边请吧!别让这血污腌臜你们的眼睛。”伙计不敢和我顶嘴,这银子我若是不出,他们的店里也要买口薄棺发送的,这是行规,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忍让这面目可亲的老人死得太寒酸了。
  
  




第二章 来历

  安顿下来后我将徐小二叫到房里问他老妇的来历。
  “要说这老太婆的来历可是不一般,听说原是前朝一位贵妇,郑氏被灭时从台湾逃出来的,至于她又怎么逃到凤阳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若她真是从台湾逃出来的此事必定十分隐秘,一旦被官府查到可是大事,你又怎么会知道?她又怎么能这样无所顾忌的上街乞讨?你不是唬我吧?”听小二的话里漏洞百出,我根本不信。
  “我哪敢唬客官您呢?那老太婆在此地已近一年了,初时就住在本店,那时还衣着光鲜吃用考究呢!她还带着一个小哥,年纪也就比客官您小上一两岁,好像是等什么人来接。可能是等的人始终没有来,她们坐吃山空渐渐就将银子花光了,那老太婆就托我将首饰一件件变卖,我们这里当铺的老板是祖传的行当,金玉宝贝只要一过他的眼大都能说出来历,凭着一枚金钗上的小字还有别的玉镯式样,当铺老板告诉我这老太婆定是从台湾来的。”
  “金钗上刻的什么字?”我追问。
  “是‘延平’二字”听小二如此说我微微颌首,是了,郑成功的封号正是延平郡王。
  “那后来呢?”翠影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小哥莫急,听我接着说。又过了小半年看样子老太婆的首饰也卖光了,渐渐住不起店了,就领着那小孩子离开了,后来老太婆就出来讨饭了。”
  “这怎么可能?想那金钗一只就够寻常人家吃上一年的,听你口气她的首饰还不只一件两件,怎么小半年就吃光用尽了?定是你捣的鬼欺人不知金价,从中渔利了是不是?”我听出破绽就不留情面的揭穿了小二话里的漏洞。
  “客官有所不知,虽说我的确从中得了点好处,也不过是当铺老板给的一点佣金,克扣客人的银子小二还没那么大胆子。虽然当的银子不少,但是那个小哥是个病秧子,再多的银子也都填到大夫手里去了。”
  “既然老婆婆在你们店里住了那么久又带着病人,你们怎么能因为没了银子就将人赶了出去?流落街头弄得如此下场,你们一点良心也没有!”翠影有些忿忿不平。
  “这位小哥,我们也是打开店门做生意的,要是发起慈悲心来,这生意还能做吗?就她这身份,没有报官就算是仁义了,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底细她早就被抓起来了,还能等到今天才死?”徐小二还有点委屈呢。
  “你们没有开始报官还不是贪图人家在你这多住些时日,要赚那几两银子罢了,后来没有报官是怕被追究知情不报、窝藏嫌犯的罪名,以为我不知道吗?”翠影的嘴也就我能管得了,这小二哪是对手呀?
  看着小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也觉得有点过分,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不过是个伙计罢了。再说商家谋利不正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又哪里有什么错呢!
  “好了!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小二哥,你说这老人家从店里离开后住在哪里呢?那个孩子呢?”
  看我为他解了围,徐小二感激的对我一笑。“那老太婆就住在城外西南不远的凤凰山里,她每天过来乞讨有时我给她留些客人吃剩的饭菜,可是这大过年的哪有什么客人呀,她可能也饿了几日了。至于那个男孩我多日未见了,大概是又病倒了。”
  “看来小二哥也是个热心的人,要不然老婆婆恐怕早已饿死了。这两个饼是老人家临终给我的,想是托我给那孩子送去,所以才向你打听,言语得罪之处还望不要见怪。”又给了那小二五钱银子打赏,他千恩万谢的去了。
  我到乌木重老先生房外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乌老先生正在给清音讲回疆的故事,“老先生,听小二说那老婆婆还有亲人,是个小哥就住在附近的凤凰山里,她临死前交给我的饼是不是应该给他送去?”
  “我们在凤阳不过只停留一天,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但是人死为大,我们应该去看看那个小哥,告诉他这个噩耗,把遗物交给他。”
  “老先生说得是,我也正是这个打算。明日一早,烦请您去街上请个大夫来瞧瞧清音,给他服点理气的药才能将他送回去。”
  “凤凰山我知道,请了大夫就和你去瞧那个小哥,回来再雇车送清音回去。”
  “好!全凭老先生安排。”
  
  




第三章 废都

  次日清晨当我被翠影唤起的时候天已大亮了,几天的颠簸之下好容易睡个安稳觉,起身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但好在神清气爽。
  “二弟,你起来了吗?楼下早饭已摆上了。”李璧君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传来。离家改男装后商议一路上还是扮作兄弟更为方便,我称李璧君为大哥,他唤我二弟。
  翠影打开门,我顿觉眼前一亮、心中一动。李璧君长身玉立在门外,一身宝蓝锦袍、外罩亮银色滚边马卦,更衬得他灵秀俊逸。过了月初他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只是略显苍白。
  我缓了缓心神才道:“大哥,起得早,我这就下去。”
  到楼下厅里简单用过早饭,李璧君去请大夫,翠影照顾清音,我和乌老先生动身去凤凰山找那老婆婆遗下的那个男孩子。乌老先生一生走南闯北,这凤凰山也曾经到过,他仔细问过小二就驾车载着我直奔城外西南方而去。
  到凤凰山脚下,一座城池豁然出现在眼前,远远望去高墙巍峨,宫殿林立,一派豪华。北京的故宫我曾不止一次去过,眼前宫殿的形制也宛似皇家气派,虽然我知道凤阳是朱元璋的故乡,可是从未听说在此地也有一座皇宫呀?正自纳闷,车渐渐的驶得近了,三架汉白玉的石桥横在外城河上,是名“凤阳桥”。
  过了凤阳桥,形式庄严的大门伫立在面前,大门敞开着没有一个兵士把守,城楼挂着匾上书“洪武”二字。走进洪武街,穿过云霁街,又过一进叫做大明门的城楼,马车走在四车道的宽敞大街上,马蹄声和车轮碾动声在空中回荡,大街上一个影子都没有。
  我有点惴惴“难道是大白天闹鬼?莫非这座就是传说中的幽灵鬼城?”想到这我浑身不由一个激灵,虽说现代人从小学习科学文化,但是对于这些神秘的事物我总是报着宁可信其有的心理。怯怯的发声:“老先生?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呀?”
  “这不就是洪武皇帝的中都城嘛!没有人有啥稀奇,这座前明的废城从来就没人住过,还没修好就扔下了,如今大清的天下更没人走近前朝的地方了。”
  “这怎么可能呢?洪武皇帝的都城不是设在应天府(今南京)吗?”
  “先在应天府修了一座皇宫,这座是后修的。汉人皇帝有的是金银财宝,不喜 欢'炫。书。网'就不要了。”
  老先生的话我不是完全认同,这修建皇城可不是像一般的私建滥建一样,一时兴起有几个钱就随便找个地盖个房子,皇家行事不论干什么那是要郑而重之的、要有典可循的,哪能说建就建,说废就废了呢?又不是普通的行宫别院,看气势这根本就是个都城的形制呀。
  再往里走就显出衰败来了,禁垣的承天门前搭着脚手架,城砖已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在墙角搭着一溜简易的小房,房前架着一口大锅,看样子这是拆城砖的工人平时的住所,此时显是工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工地上一个人也没有,一阵风吹过来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忙抽回手放下窗帘子。
  这时马停下了,我刚要开口相问原因,乌老先生掀帘子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一拢自己的耳朵,我领悟到他的意思,于是摒息倾听。
  静静的宫城,只有山风在呼号,马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这时一阵阵细微但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在这空旷的凸形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虽然是大白天还是让我有汗毛直竖之感。不由得摸了摸靴子里插着的绅霆送的匕首,心想不管是人是鬼只要突然出现就给他先来一下。
  战战兢兢的随乌老先生下了车,跟着他一个小屋一个小屋的找过去,没有人!我的心愈发收紧了。
  乌老先生看见我这个样子,不由笑了:“女娃就是胆子小,这大白日头的连个鬼影子都不会有,你怕什么?”我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
  这些小屋连门都没有,直到当我掀开了倒数第二间小砖房的破布帘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子蜷在墙角的草垛上,围着一件露了絮的女人锦缎棉袍瑟瑟发抖,咳嗽声就是从这小小的身体里发出的。看见是个小孩我的恐惧之心立去,轻轻的走上前,那孩子抬头发现了我。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呀!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闪耀,就像白玉盘上滚动的一颗黑珍珠,就像白水银里养着一丸黑水银。这双眼睛不妖不媚,却自然有一种贵气凌人。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一个人?是病了吗?”
  那孩子只是警惕的盯着我却不作声,看我越走越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走。
  “这小哥得了重病,二少爷切莫近前。”乌老先生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回了半尺。在外人面前他总算记得约定的称呼。
  “乌老先生,什么事?”
  “这孩子得了热症,你看这一头一脸的红斑,小心不要接触他,被染上就麻烦了。”
  刚才被他的眼睛吸引竟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见到了美的东西总是浑然忘我的。
  “小哥,那个讨饭婆婆是你什么人呀?”乌老先生和蔼的问他。听他这样问,我心下释然。怪不得他刚才不害怕,原来是小二告诉他到这里找那孩子的呀。
  那孩子咬着嘴唇忍着痛苦,上下打量我们半晌才说“是我姆妈,您怎么知道她的?”
  “她托我们把这个给你送来。”我从乌老先生手中接过那包着饼的头巾给那孩子递了过去。
  那孩子显是饿得狠了,看到那头巾就决定相信我们了,抓起饼来就狼吞虎咽,大半个饼都下了肚方才想起:“我姆妈人呢?”
  “她在街上被车撞死了。”乌老先生到底来 自'炫*书*网'坦诚的民族,一句话毫不作伪,也没考虑这孩子病中能不能接受得了,我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孩子一听之下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一口饼在嘴里没有嚼完就晕了过去,一行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乌老先生讲得未免太直白,这孩子是伤心太过竟晕过去了。”
  “唉!都怪我老头子不会讲话,现在这孩子病得这样厉害,咱们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先将他带回城里找个大夫看看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
  乌老先生扯下了门上的破帘子将那孩子包起来放到车上,驾车返回了凤阳城。途中他慢慢苏醒过来,却伤心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眼泪流个不住,又不停的发抖好像很冷的样子。我脱下外套的长衫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说着安慰他的话,他哭得累了渐渐的睡着了。
  
  




第四章 恶症

  回到客栈已近晌午,那少年仍自高烧不退,一会儿叫冷一会儿喊热,满头满脸的红色斑点使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可怖。幸好给清音看病的大夫还没走,我请他再给这少年瞧瞧。大夫拨开他的眼睑看了一下,又叫他伸出舌头,按住右手诊脉之后,退出来写了张方子给我。
  银花2钱,连翘2钱,牛子1钱,薄荷1钱(后下),桔梗1钱,山枝2钱,马勃1钱,ju花2钱,板蓝根2钱,射干1钱,甘草1钱。
  方解:银花、连翘、山枝、ju花、板蓝根清热解毒;牛子、薄荷、桔梗、马勃、射干、甘草利咽透解。
  加减:热甚加石膏3钱、芦根3钱,舌红起刺加黄芩2钱,玄参2钱,竹叶2钱。
  “大夫,这孩子的病情怎样?要不要紧?”接过方子我向大夫询问。
  这大夫五十岁上下,留着一缕山羊胡子,听我问他就说到:“我看小哥头痛畏寒、灼热无汗、吞咽不利、皮肤潮红,细小红点状如锦纹,舌质红,苔薄白,脉浮数。这情形必是邪侵肺卫无疑,发热少则两个时辰,多则十八个时辰,若按方服药有清热利咽之功效也许还有救,但此症极险恶,命数在天,能否活命还看造化了。”捋着胡子摇头出去了。
  付了诊金翠影跟去药房抓药,我留在房里看顾他,那少年双目紧闭、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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