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我,又为我流了不少泪的份上,我还是很有礼貌的用了“您”这个字,虽然我大致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和这家小姐是什么关系。但是那个字,我还是喊不出口。
见我半天都没出声,“粉红绣花鞋”有些急了,生怕我又晕了过去。她扯着我的手,使劲晃了我两下,然后很焦急地说道:“忆词,娘的时间不多,话说完了就得走,不然让你额娘看见了,你和我都要受罚。娘不想你在进宫之前还要受苦……娘的话,只有三句,但你一定要记住啊!”什么“额娘”和“娘”的,在满文里,“额娘”不就是“娘”吗?难不成,我还有几个娘?这个这个,听着头大。不过,既然人家“粉红绣花鞋”有话说,那我好好听着,也顺便学点经验。因为像这种在深宅大院里地位低微但是还没有被人家吃掉的,肯定有什么保命的秘诀,搞不好今后我也能用得上。
“娘不求你进宫以后能当什么贵人、娘娘的,娘只要你平安就够了。至于荣华富贵,娘不在乎,娘也不想你再到那个宫里去争。现在这个院子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已经够咱们受得了,娘不希望你还卷到宫里那个更深、更险、更无常的漩涡里去。”我张口向说些什么,结果“粉红绣花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着急地说:“忆词,娘知道你心性高,不想娘再受气。可是娘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苦都吃过了,什么气都受过了,我还计较什么,还要求些什么。娘只要你,只要你平安,你知道吗?忆词,答应娘,进宫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平平安安。”搞了半天,原来这少妇是这个忆词的娘啊!难怪第一眼看着就觉得'炫'舒'书'服'网',或许这是血缘关系在影响着我这个陌生人吧!要知道,平时的我是很少会搭理别的人的,至于对别人第一印象就感觉不错,更是前所未有的事。而且,很巧的是,这家的女儿也叫忆词,和我同名,不然当“我娘”在叫我的时候我肯定是一脸茫然。
“嗯,我知道。进宫之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您担心的。”我很诚恳地说道。进宫进宫,虽然我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就从历代诗人写的那些宫闺宫怨的诗词,我就知道这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那些小说里也说皇帝皇后和那些妃嫔也是很变态的,如果你惹了他们,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我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何况,我要那么多荣华富贵有什么用,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算带着进了棺材,几百年以后人家一挖,剩下的还不是白花花的骨头,金银珠宝又不能防腐。“忆词,这个给你。今后你进宫了,说不定会用得着。”“粉红绣花鞋”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包裹。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银子。”这次,“粉红绣花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把将这个包着银子的包裹塞到了我怀里,便匆匆离开了。“娘……”看着娘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个犹疑了好久、在喉咙里读了半天的字我才犹犹豫豫地喊出了口。“娘”已经走远了,想必没有听到吧!不过我在心里却认定了她就是我娘。我承认,虽然“粉红绣花鞋”并不是我亲娘,但就从她那一脸焦急、那样关心我的样子,我就很是感动。毕竟,她是我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也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娘走后,我开始“盘问”翠儿。看她之前那一脸自责的样子,想来应该是跟“忆词”有一段日子了,那么,“忆词”的事,她应该很清楚。对于这个家里的一切,想来她也是不陌生的。更何况,我还是她的小姐,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抬出这个身份出来吓人。
“翠儿,我问你,我是怎么受伤的?”我靠着炕上的软枕,捡了个最'炫'舒'书'服'网'的姿势坐着。翠儿好像是被我这个问题吓着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筛糠似的求道:“小姐,是翠儿不好,是翠儿没有照顾好小姐,如果小姐有气,那全朝着翠儿发好了……”看着翠儿已经沾满了灰又因为求饶而磕青的额头,我不禁叹了一口气,起身扶起翠儿,轻声说道:“算了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又何必这样紧张。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又没想过要追究,你这样怕什么?我还想问些别的事,你只管好好回答,不必害怕。”翠儿拘谨地站在墙角里,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不过还好,她并没有多问些什么。
经过我三个时辰的“盘查”,我终于弄清了这家的情况。原来,现在的我叫索绰罗&8226;忆词,父亲索绰罗&8226;奎伦是朝中的三品武官,正蓝旗的管带。而我的额娘就是刚才的那位“粉红绣花鞋”,姓柳,是江南人,也就是父亲的四姨太,只不过失宠已经很久了,一直受大房的欺负。而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是我阿玛的嫡福晋,也就是谦郡王爱新觉罗&8226;瓦克达①的女儿,也是我的养母。因为我的亲娘地位低贱,再加上嫡福晋在生小妹之前一直未能生养一个女儿,所以阿玛就将我交给嫡福晋抚养。而我的亲娘,为了让我能够生活得更好一些,只得忍痛割爱。而在这个家中,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不过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了,早就搬出了索府,而三个姐姐,进宫的进宫,嫁人的嫁人,也都不住在府里了。至于那个弟弟,他整天忙着读书和骑射,根本就不可能碰见,而那个妹妹,由于身子弱,吹不得风,也很少出门,所以见得也不多。更重要的是,这位年满十三妹妹和我一样,也要进宫选秀。而我,因为年满十五,再加上今年是康熙四十六年②,又到了选秀的时候,而我作为满八旗,又是符合条件的女儿,自然是逃不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依例去向阿玛额娘请安。没想到,阿玛和额娘对我很是冷淡。额娘,阴恻恻地盯着我,然后富含深意地说道:“再过不久你和你五妹就要进宫了,我希望你能拿出做姐姐的样子来,不要和妹妹抢……”而阿玛,只是随便问了我两句就让我出来了。请完安,我叫翠儿在前面带路,正预备回房,这时却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没想到这个小妮子命还挺大,被夫人这么推到水里居然还没死,现在居然还能到处招摇了……”“对啊对啊!咱们索家最下贱的就是她,可偏偏她就长了那么一副骚狐狸样,让人看着心里就不'炫'舒'书'服'网'。而五小姐,偏偏身子生得又弱,皇上若是要在索家的女儿选一个当娘娘,只怕会让那骚狐狸占了便宜……”
“小姐……”翠儿欲言又止,很是担心地看着我。我稳了稳心,然后笑着对翠儿说:“我没事,咱们走吧!我昨儿没睡好,现在还想回去补一觉呢!”说完我就继续向前走去。
躺在被窝里,虽然身上暖烘烘的,但我的心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窖。“我美吗?今早上起来趁翠儿给我梳头的空儿我照了镜子的,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美人,顶多也就算是清秀吧!可是,就因为我长得清秀,然后身体比五妹好,再加上是庶出,所以我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就可以任人宰割吗?而要杀我的,居然就是养大我的‘娘’,难道十五年的母女情都不足以让夫人灭了要杀我的心吗?难道就因为我可能挡了她亲生女儿的路吗?”不管那两个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的心都已经冷了。记得以前别人常说皇宫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无底深渊,可如今,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索府里,原来也是这样的不堪入目,原来私底下还有这么多的暗流在涌动。“一如侯门深似海”,如今索家已经是深不见底了,那皇宫呢?我是会被宫里的海浪淹死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者是用这宫里的海浪去淹死别人?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自己马上就要进宫了,自己也就马上要告别这索家的一切了,既然这样,那我还要为索家的这些破事烦心些什么?自己今后要对付的,是宫里那些不知躲在何处的敌人们。而现在,我只要小心一些,不要再让自己在进宫之前再出什么事就好了。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吹灯,睡觉!睡觉!
注:①瓦克达:顺治帝的堂兄,封谦郡王,是代善的四子,军事家。后来犯了事,被顺治帝解职,罢议政王。其实我并不清楚瓦克达有没有女儿,只是因为“索”是满族八大姓,再加上索绰罗&8226;奎伦的官阶不低,所以我就擅作主张让瓦克达的女儿嫁给了奎伦。而在康熙朝,并没有索绰罗&8226;奎伦这个人,纯粹是我杜撰的。因为奎伦在整部小说中并没有很大的作用,对后来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出于剧情需要才出现的。虽然在后面的章节中索绰罗&8226;奎伦会再度出现,但是他不会对历史产生影响。
②康熙四十六年:清宫每三年选一次修女,但具体是什么时间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根据推算,康熙的最后一次选秀大概是在康熙五十五年,而在康熙四十六年,索尔图被处死。康熙四十七年,在木兰围场的布尔哈苏台行宫,康熙又以皇太子允礽“不法祖德,不尊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宣布废除皇太子,这是康熙第一次废太子。也就宣布了“九龙夺嫡”的开始。我之所以讲索绰罗&8226;忆词安排在康熙四十六年进宫,就是希望她能够亲眼见证索尔图被康熙下令处死,太子允礽的两立两废,“太子党”和“八爷党”之争,“四爷党”和“八爷党”之争,“四爷党”和“十四爷党”之争这一系列大事。
第四章 归来看取明镜前
“翠儿,翠儿……”早上刚起来,我就在叫我的丫鬟来帮我更衣梳头了。我知道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这样使唤人是不对的,不过被人伺候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这点虽然让我很惭愧,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人的惰性啊,就是这样被惯出来的,反省反省,回去面壁思过。人家翠儿虽然说是我丫鬟,可人家也是人啊,我干嘛这么使唤她,不厚道。
“小姐,小姐,翠儿来了。”翠儿满头大汗的从门外跑进来,脸袋上还红扑扑的,看着很可爱。“翠儿,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一大清早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我笑她。“小姐,你是不是怪翠儿来晚了,那翠儿下次一定早点来,早点来……”翠儿有些惶恐。“没没没,我没说你来晚了,你现在来,刚好。好了,你快帮我梳头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给阿玛额娘请安呢!去迟了恐怕不好。”虽然我很不习惯这么大早的就起来去给别人请安,而且还是空着肚子去的,但是这个是封建大家庭的规矩,我还是入乡随俗,不要惹那么多事才好。
翠儿对着镜子在认真地给我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我随口问道:“翠儿,你说我长得漂亮吗?”翠儿手没停,可是却是很认真地回答说:“漂亮,小姐当然漂亮了,小姐是咱们索府里最漂亮的,谁都比不上。”“翠儿,你看你说的,敢情你们家小姐都快赶得上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杨贵妃了。人家不知道的,信了你的话,到时候一看见你家小姐不是老大的失望。”我笑她吹牛。翠儿急了,连忙辩说道:“翠儿才没有说谎呢!小姐就是漂亮,连天上的仙女都比不上。”“好好好,翠儿没说谎,翠儿说的是实话。”说句实在的,虽然翠儿这丫头奴性是重了点,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家小姐,不过她还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翠儿,我想求你件事,你答应不?”我回过头,很诚恳地对翠儿说。“小姐,您还有什么事要求翠儿的。您只管说,翠儿照做就是了。”翠儿低着头,手里不安地玩弄着给我梳头的那把木梳。“那好,翠儿,我想问你一句,你今年多大了?”翠儿老老实实地回答:“翠儿今年十三了。”我笑了,站起身来走过去携了她的手,轻声问道:“翠儿,你很怕我,是不是?其实你不用怕我的。如果以前我有凶过你,那我向你赔礼道歉……”翠儿一听我这话,急得直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没,没有。小姐对我很好,翠儿不敢抱怨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摸着她的手说:“翠儿,你听我说,你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我能做的你也能做,我拥有的其实你也可以有。你不欠我什么,也不必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我知道,家里头对小姐丫鬟这些看得很重,但是我不在乎。以后,你在外面就叫我小姐,若回了屋,咱们就以姐妹相称。我今年十五,你十三,那我为姐,你为妹,你今后就叫我‘姐姐’,我还是叫你‘翠儿’,好不好?”翠儿红了脸,嗫嚅了好半天,才低低地说了一个“好”字。
“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