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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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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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绳子的几人互相看看,登时反应过来。
  对啊!
  甭管谁杀了沈岳,抢到首级就算赢。
  错过今天的机会,沈岳的防备必定更强,想再的手,必将万难。
  三当家破口大骂,反正也要死,不如骂个痛快!
  几名海匪想明白,停住动作,左右看看,低声道:“不如放了三当家,让他再杀一回?”
  “三当家好歹读过书,有计谋,等他得了首级,咱们再抢!”
  “大当家知道了怎么办?”
  三当家额头鼓起青筋,不想再听这些蠢材啰嗦,主动向后倾倒,翻过船舷,扑通一声落进海里,扎起一朵雪白的浪花。
  死就死了,不想耳朵受罪,心累。
  
  第一百一十章 天子挖坑
  
  正德元年,八月丙辰,温州府金乡卫传报,擒获海匪钮西山,已验明正身,即日遣送双屿。
  钮西山即是刺杀沈岳不成,为海匪所“激”,投海求死的三当家。
  当日,海匪禀报沈岳,钮西山已死。
  沈岳下令,捉拿钮西山家眷及心腹手下,俱沉海。
  有素日同钮西山交好者,言罪不及妻儿。更有海匪趁隙离船,秘告钮西山家人心腹,令其收拾行囊,速速离岛。
  “三当家没了,大当家要斩草除根!”
  为避免沈岳起疑,动手之前,钮西山并未安排家人离岛。只安排心腹保护家人,并言,一旦事情有变,速往西岛寻船,北上浙海,降卫所官军。
  沈岳几番被刺杀,朝廷的悬赏告示,早不是秘密。
  钮西山本可以成功,奈何被他人拖累,含恨投海。
  沈岳动了杀心,家人心腹命在旦夕,除了主动投降朝廷,再无活命办法。
  “快走!”
  送信的海匪不敢多留,见身后无人,指向岛南,道:“日前传来消息,二当家被手下出卖,押在江浙,不日将斩。他手下那些人却是性命无虞,还得了朝廷的赏赐。”
  “刘白头,你受过三当家大恩,才能活命至今。现如今,三当家没了,无论怎么说,你都得护着嫂子和侄子,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这是自然!”
  刘白头刚过而立,身高近两米,一身腱子肉。
  虎目高额,脸方嘴阔,两条刀疤横过眼角,情绪激动时,会泛出血红,愈发显得狰狞。
  这样的凶人,却是少白头,顶着一头白发,被村人视为妖孽,以为不祥。母亲拼命维护,又是家中唯一的儿子,才勉强留在村中。后因弟弟出生,母亲病死,再无容身之地,被亲爹撵出家门。
  乞讨流浪时,被科举无望的钮西山捡到,随其走南闯北,最后落草,成了沈岳手下一名悍匪。
  “待我安顿好嫂子和侄子,必杀沈岳,为三当家报仇!”
  送信的海匪没多说,用力拍了拍刘白头的手臂。
  “先离岛再说。”
  本想拍肩膀,怎奈身高不够,只能退而求其次。
  “别耽搁,五当家和几个兄弟正拖着大当家,趁这个时候,往岛南去。”
  岛南为旧港,常年停泊几条小船,供打渔之用。能不能走脱,全看运气。
  刘白头抱拳,道谢之后,同另几个海匪分头行事。
  听闻丈夫已死,钮王氏脸色煞白。
  短暂惊慌之后,用力咬住嘴唇,含着眼泪,迅速收拾起几件衣物,带上备好的金珠银锭,拉住两个儿子,道:“我母子的性命,全托刘兄弟了。”
  “嫂子放心!”
  为加快速度,刘白头背起钮西山的长子,单臂抱起次子,领路奔向岛西。
  送信人未必全然可信。
  便是可信,被沈岳发现,棍棒刀剑加身,扛不住也得吐口。
  亏得三当家早有安排,不至事到临头,没了生路。
  想到这里,刘白头狠狠咬牙。
  如果是他跟着三当家上船,沈岳这会必已人头落地。哪怕杀不成沈岳,也能多砍几个孙子,不让三当家束手就擒,死得这般窝囊。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刘白头大步向前,钮王氏顾不得其他,将长裙束在腰间,快步跟上。
  逃命的时候,哪还顾得什么体面。何况,她如今是个“匪婆娘”,顾忌太多,难免可笑。
  将到岛西,同取来藏宝的海匪汇合。
  知晓东西不能全带走,取的都是珍珠宝石等轻便之物。
  “船在前边的礁石洞里,干粮水囊都是现成。紧着点用,够撑到蒲门所。”
  “不行,不能去蒲门所!”
  “为何?”
  “三当家去年截了一条商船,船主是蒲门所千户的岳丈。仇早结下,去了还能得好?”
  “那怎么办?”
  “去金乡卫。”
  钮王氏抱着包袱,出声道:“金乡卫的王指挥使是我本家。”
  几个海匪齐齐看向钮王氏,似不敢相信,还有这一层关系。
  三当家竟抢了个官家小姐?
  “好,就去金乡卫!”
  刘白头拍板,余下几人也无异议。
  逃命途中,不敢打火把。好在月光明亮,众人扶着礁石,沿小路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总算进入礁石洞,寻到事先安排的木船。
  “快些!”
  海风刮过,洞中呜呜作响,似冤魂哭诉。
  海匪不惧生死,却是天生的敬畏鬼神。听到怪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需提醒,都是用足力气,将船推出洞口。
  回望岛上,火光冲天而起。
  如钮王氏和两个孩子没有逃走,此时必已葬身火海。
  “是倭人!”
  换成海匪,绝不会在岛上放火。倭人便没那么多顾忌。
  “大当家真是糊涂了!”
  夜间放火,明摆着给官军引路,告诉对方,这一千多号人就藏在附近。
  刘白头冷笑,官兵来了也好。
  他倒要看看,沈岳会是什么下场。
  几人登上木船,摇动船桨,辨认星位,北上浙海。
  海面如镜,身后并无追兵。
  纵然是送信人告密,沈岳也会先搜岛南。等搜到岛西,木船早已行远。
  茫茫大海,小船行在其间,如太仓稊米。
  搜寻起来,可谓万般困难。
  沈岳正被朝廷悬赏,想得他项上人头者,绝非只有岛上弟兄。若不是无法领赏,怕倭人都会背后捅刀。
  木船北上,必要绕过几座小岛。
  月光下,海面浮起一片磷波,五彩绚烂,似星辉洒落。
  看似美好,实则暗藏杀机。
  成片的毒水母,聚集起来,飘飘悠悠,随波浮动。
  “快看!”
  划过水母群,望见不远处有个黑影,紧抱一片木板,随着波浪翻滚,载浮载沉。
  “靠近些。”
  钮王氏忽然出声,紧紧盯着黑影,目光一瞬不瞬。
  “是三当家!”
  海匪一声惊呼,飞速摇动木桨。
  船行近前,水中人已失去意识。仅凭求生本能,死死抱住木板,才留得一命。
  “快,把人拉上来。”
  几人一起动手,发现拉不动。
  刘白头站起身,一跃跳入海中,方才将钮西山托到船上。抹一把脸上海水,视线越过船尾,看向发光的水母群,不由得一阵后怕。
  亏得是在这里,再往前一点,三当家必死无疑!
  海上讨生活,时间长了,都会晓得,比起和人对砍,海中的一些东西才真会要命。
  “当家的?”
  钮王氏颤抖着手,探向三当家鼻端,感受到微弱气息,若有似无,脸色更加苍白。
  “娘,爹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爹没事。”
  一定没事!
  钮王氏咬紧牙关,解开钮西山的外袍,拼命帮他暖着心口。
  “嫂子,这样不成。”
  刘光头上了船,接替钮王氏,对钮西山展开急救。
  海匪大字不识,不懂得医术,救治落水之人,却比寻常大夫更加高明。
  这边负责救人,余下海匪也没闲着,纷纷划动船桨,借星光指引,向金乡卫方向行去。
  “没绳子。”
  钮西山呼吸渐稳,刘白头擦擦汗,发现钮西山腰上没有粗绳,仅手腕有被捆绑的痕迹。
  现已被挣脱,只留下几道红痕。
  论理,将人沉海,都会捆绑手脚,以粗绳缚石,一头绕过腰间,打上死结。
  想挣脱,只能用利器割断。
  三当家刺杀失败,身上的铁片都会被搜走,哪里能割断两指宽的绳子。
  咬断?
  更不可能。
  动手的海匪留情?
  这也说不通。
  刘白头愈发想不明白,只能等到钮西山醒来,再问个清楚。
  天明时分,钮西山悠悠转醒。
  见妻儿均已安全逃离,用力捶着刘白头的肩膀,眼圈泛红。
  “大恩不言谢!”
  “三当家救过我的命,说这些都是见外。”
  刘白头瓮声瓮气,大手耙过,一头白发更显杂乱。
  多了一人,干粮还算充足,淡水却是不够。五日内不能靠岸,整船人都将面临危险。
  不知该说天无绝人之路,还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即将断水之时,竟遇上寻海的官军。
  刘白头几人不识字,辨认不出船头旗帜。钮西山却是一眼认出,三艘船打的都是金乡卫旗号。
  “真是金乡卫?”
  闻言,几名海匪精神振奋,连忙站起身,用力挥手。
  身为海贼,遇上官兵竟会如此兴奋,当真是世所罕见。
  兵船靠近,认出钮西山,领兵千户立即皱眉。见同船有妇孺幼子,终是摆摆手,放下绳梯,许几人登船。
  “千户,小心有诈。”
  “无碍。”
  千户负手冷笑,纵然是饵,吃下也无妨。前方即是蒲门所,身后还有两艘兵船,哪路海匪被门夹了脑袋,才会在此地设伏。
  “南直隶发悬赏,施天常束手,沈岳自顾不暇。这个当头,不会自己找死。”
  看向陆续登船的几人,千户冷笑道:“你可知,那个一身短袍,肩膀有伤的汉子是谁?”
  “回千户,卑职不知。”
  “沈岳的把兄弟,海匪钮西山。”
  谁?!
  百户诧异,倏地看向对面。
  海贼岛上第三把交椅,狡猾可比谢十六的钮西山?
  百户袭父职不久,未曾临海战,对海上有名的盗匪,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面。
  看到钮西山,不免产生怀疑。
  这就是诨号海鲨的海匪头目?
  除了个高点,不见哪里出奇。相比之下,他身边的疤脸大汉,才更符合海匪头目的凶悍形象。
  上船后,几人身上的武器都被搜走。
  钮王氏和两个孩子被安置到底舱,单隔木门。不及官兵舱房,倒也不是囚室。
  钮西山和几名海匪没这么好的待遇,直接五花大绑,留在甲板上。白天晒太阳,夜里吹海风,遇上大浪,更要浇个透心凉。
  好在每日有两张硬饼,渴了也有淡水。
  不然的话,逃出海岛,躲开沈岳追杀,也得死在兵船上。
  刘白头等不服气,叫嚷着我等是主动来降,不求太好待遇,也不该这般!
  钮西山摇摇头,示意几人莫要浪费力气。
  他们是逃命,既没带金银财宝,也没有海船,官兵岂能给好脸。
  “都闭嘴,等上了岸,我自有计较。”
  不见兔子不撒鹰。
  手中没有太多筹码,总要见到真佛才能亮出底牌。现在就将筹码推出,能不能活着抵达金乡卫,都很难说。
  钮西山发话,海匪均老实起来。
  刘白头不再每日大骂,除吃饭喝水,轻易不再开口。
  千户颇为惋惜。
  海匪撑不住,还能抓紧问出些有用的东西。回到金乡卫,人交出去,功劳必会少去大半。纵然招出海匪窝藏之地,领兵的差事,怕也轮不到自己。
  钮西山狡猾,果非虚言。
  两日后,船抵金乡卫。
  卫所指挥得到消息,惊讶之下,亲往港口。
  见押下的一干海贼,其中确有海匪头目钮西山,当即大喜,遣人飞报杨钦差。
  奏禀御前,定为大功一件。
  “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钮西山挣扎着抬起头,大声道:“我知沈岳藏身处,知进岛水路!此番来降,愿为官军带路!”
  王指挥听闻,未当场作出表示,仍令人将几人押下。
  奉命看守的卫军,却骤然多出一倍。
  “禀指挥,船上还有钮西山家眷。”
  “一并押下就是。”
  “可……”
  “什么?”
  “那名女子,自称娘家姓王,祖籍温州府平阳县。言其本家乃县中大户,有子弟在卫所从军。还说,”千户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她有族叔在金乡卫为官。”
  王指挥猛然转头,看向千户。
  “她真是这么说?”
  “正是。”
  王指挥拧眉,双拳握紧,乍然想起多年前的旧事,神情变得阴沉。
  “指挥?”
  “本官知道了。”王指挥使道,“人先押着,莫要让她乱说话。”
  “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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