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人迹未至的荒林,药材种类繁多,数量丰富,不及半日,无情雨的背篓已经装满。看看日头已过中天,如果现在往回走的话,估计在日落前可到达小谷。收拾好东西,无情雨向来路走去,这一路走来,她都做了标记,不用担心会迷路。
突然,她停住脚步,向一株收人合抱的老枯木走去,有一缕极细极细却又浓烈无比的香气由那里飘来,在森林中晃了五年,这还是头一次闻到如此怪异却又令人爽心悦情的香味,不知是何物发出。
环着枯木绕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香气随着位置变换时有时无。这株枯树估计已死了多年,光秃秃的,片叶不生,更不用说长出能发送香味的花朵了。
微一沉吟,无情雨上前将鼻子贴近树干,除了木香再无其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环视周围,都是些她平常见惯的花草,仰首上看,满树枯枝,再无特别。就在她准备低头另外找寻时,突然回想到某事而愣住。
香气在她抬头时变得更浓,莫不是由上面发出来的吧?放下背篓,无情雨解下腰间绳索,一头系上巴掌大的一块石头,扬手试了试力道。
接着右足后跨,手臂一挥,石头斜行向上以一个漂亮的弧度穿过枯树上一根横伸出来的粗干,挂在了上面。
放松手上的绳索,石头带着绳索迅速地从另一头滑下。抓住两根重叠的长索,无情雨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如果是略小一点儿的树,她根本不必用绳子,奈何这树过大,树干又过于光滑,她的手脚根本无处可摆,只好出此下策。
幸得她平日攀山越岭惯了,身手还算敏捷,片刻已到了粗干上。此时香气更加浓郁,她四处张望,依旧一无所获。难道还在上面?
粗干之上树叶比较密集,她直接就踩着枝杈继续往上攀。
“呼,”到顶了!
“这树真高!”上面过细,已无法承受人的重量,如果还找不到,她只好死心。
第1105章 袅袅琴声()
“咦?”香味此时竟变得极淡,似有若无,飞飞渺渺,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感觉。难道不在这上面?她心下微冷。但既然辛辛苦苦爬了上来,自不能就这么放弃。
目光四下搜寻,随即凝住。就在自己落脚处稍高一点儿的树干上,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小树洞,被一根斜伸的树枝挡住,刚刚上来时竟没看到,此时居高临下,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树洞中冒出一丛小草,细长脆绿的叶子没什么奇处,只是其中赫然有两三朵深紫色的小花,枣核般大小,有两朵正含苞待放,一朵已盛开,花瓣层层叠叠,瓣缘还有锯齿,倒也好看,只是太小,不甚起眼。
难道是这花儿?却又不太像,这么小的花儿怎能发出那么浓烈而悠远的香气,何况还只开了一朵。
无情雨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盛开的小紫花摘下,放至鼻下。是了,就是它,虽淡却凝而不散,确确实实就是这种香味。真是不可思议,任谁也想不出为何花香会远浓而近淡。
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花儿包了揣好,她利落地滑下树,收好绳索背上背篓重新上路。一路上香风缭绕,好不惬意。
谁在弹琴?无情雨愕然放缓脚步,除了干娘,这谷中怎还会有人抚琴?
琴声幽幽传来,哀怨悲凉,似弹琴之人有着无尽的心伤,透过指,透过弦,直侵入她心底,令她感同身受。
无法言语的痛苦、喜乐、哀凄、愤怒,走马灯般掠过她那颗好似已不属于自己的心,最后缭绕不去的只剩下锥心蚀骨的痛,心被撕裂的感觉及一股因无法自制而产生的寞名的恐惧终令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彭”的一声,琴声突然中断,无情雨方从噩梦般的琴声中惊醒,赫然发觉自己竟背着药篓蜷缩于地,泪水仍源源不断地从双眼中流出。匆忙放下背篓,她爬起来急奔至屋后,欲待抓出令她如此失态的罪魁祸首。
到了屋后,她愕然站住,不敢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只见在檐下基石上,冯纪乾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把古琴,弦断了,他双手悬于琴上,正怔怔地盯着断弦发愣。
那一刹那,看着冯纪乾茫然孤寂的侧影,无情雨的心底里似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点儿什么。
“为什么……”冯纪乾低喃着。
“冯纪乾!”无情雨不忍看他如此模样,柔声唤道,并缓缓向他走去。
冯纪乾闻声茫然地看向她,恍惚间似见到一翠衫少女手拈桃花,脸上含着羞怯的笑意正向他袅袅走来。
“小舞?小舞!”他猛地站起身,丝毫不理会膝上的琴是否会摔烂,只是痴痴地看着无情雨。
“你怎么找到这琴的?原来你也会弹琴啊。”无情雨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只觉得俏脸微烫,但欣喜却大于羞怯,他总算肯理人了。
她走到他跟前,立住脚,微微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显得过分激动的俊颜,“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看她。
他的小舞还是这般温柔呵!冯纪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触无情雨滑腻的脸蛋,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
第1106章 行尸走肉()
“小蜜,你过得还好吗?你可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粗嗄的声音中透露出太多的痛苦。
无情雨被他深情的眼神所惑,不由得痴了,也不理会他口中所唤何人,纤臂一伸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偎进了他怀中。这可是她一直都想做的啊!
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使冯纪乾被自己琴音所迷、有些恍惚的心神瞬间清醒过来。他一怔,蓦地看清怀中之人,深沉到几乎令人无法承受的悲哀,立即闪电般地席卷过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湖。
“你不是小蜜。”冰冷的语调同先前的激动和温柔相比,尤显得令人心寒。
无情雨尚没明白过来便被大力推开,踉跄着后退,一直到靠着廊柱方才停下。回过神时,冯纪乾已不见了人影。
“我又没说我是奴姑娘。”她有些无奈地轻语,倒也没生气。不管怎么说,他讲话了,这就是好事。
令无情雨惊喜的是,晚饭时冯纪乾竟然出现在饭桌前,这是自他来此之后首次与她同桌吃饭,这是不是代表他已恢复正常,她不知道,因为整个用餐时间无论她怎么逗引,他一句话也没说。
次日,冯纪乾一早就没了人影,无情雨寻遍了屋里屋外也没找到,不由得心中一慌,该不会是走了吧?这一****也没出去采药,只呆呆地坐在石阶上,心中失落得厉害,也许他只是出去逛逛呢,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她如此安慰自己,却怎么也抚不平心中的不安。
万一,她说的是万一,他真走了,她该怎么办?她心中害怕,却不得不这样想,毕竟他并不眷念这里。她可以去找他吗?
她会去找他的。无情雨不禁环抱住自己以抵抗对外界的恐惧。不管怎么样,她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飘泊的。虽然他要的是蜜姑娘,而不是她。
无情雨暗自下定了决心。不过,要去找他,也得过了今天,不然,如果他只是出去逛逛,回来时自己却走了,那可不妙。
想至此,她起身回屋拿了针线,趁着等他的时间做些缝补活计。
无情雨的寻人计划并没有机会得以实现,傍晚时分,冯纪乾肩上扛着一只大大的金钱豹,手上提着两只野鸡,大步而归。在无情雨面前将猎物丢在地上,便径自舀水冼净手脸,进屋开始修补被自己摔坏的琴。
原来冯纪乾因琴声而醒悟。昨日他用琴宣泄了五年来聚积的所有悲伤苦痛,伤痛之极,竟赫然顿悟。有生必有死,生死循环,乃因果必然。生有何欢?死又何哀?
自己这五年来的生活可要比死还要痛苦上千百倍。小蜜身中剧毒,每日都受着万般煎熬,自己误信人言,千方百计找到雪莲花为她救治,却不料反而令她在死前更添痛苦。
早知如此,他倒宁可她在中毒的那一刻死去,也省了受这许多折磨。即便他为她报仇杀了许多人,但每每杀过人之后,他反希望自己是被杀的那一个,可见活着不见得比死好。他这样折磨自己,难道真是因为爱极了小蜜吗?
第1107章 一身狼狈()
恐怕不尽然吧。他固然爱小舞,却还未爱至为她不顾一切的地步。当初小舞要他答应不能自寻短见,他大可什么也不管而与她共赴黄泉,两人谁也不再寂寞,想必小舞也不会怪他。
但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她天人两隔,可见他们的爱也不过如此,还说什么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全都是些骗人的鬼话。
这些年来,他千方百计折磨自己,不过是想报复小舞,报复她不顾誓言弃己而去,报复她让他看清自己对她刻骨铭心的情有多少,爱又有多少。他好恨!
有那么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倾尽所有情感弹奏的琴音竟是如此空洞,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琴弦骤然而断,万事皆成过眼云烟。
他无法承受心灵如此巨大的变化,才会精神涣散,产生初见小舞的情景。
或者,他该放了自己,放了小舞,也放了所有人。也罢,从此不谈情,不谈爱,不谈世间一切。
时光荏苒,转眼过了一季,山谷中秋意萧瑟。
清晨,薄雾笼罩在树梢峰腰,带着丝沁人的寒意。无情雨靠着溪旁大石,一边梳理如云的长发,一边侧耳聆听从竹林中传出的优雅琴声,唇角含着一丝幸福的笑容,使她娇美的容颜焕发出动人心魄的神采。
这些日子,冯纪乾开始出去打猎,那把久无人用的锈弓,在他手中竟成了神弓,每次回来所得,足够两人生活数日。
至此,她不再出去采药,只是打点菜圃及两人日常所需,每个集日依然去小镇上将所得猎物毛皮换取银两及生活用品。生活自是比以前采药为生宽裕得多,也轻松得多。
虽然冯纪乾从不同她说话,但态度却不似初来时那般冷漠。每日清晨他都会弹琴,或在檐下,或在溪旁,琴声恬淡悠远,不复那日的哀伤欲绝。
她喜欢躲在一旁偷偷地听,不敢让他知道,就怕他甩琴而去,不再抚琴。每日这一刻是她最期待最开心的时候。
琴声“叮咚”传来,似鸟鸣深涧,花开幽谷,无激昂澎湃之处,却令人心醉神迷。无情雨一恍惚,似觉整个小谷都溶入了琴声,琴谷相谐,不分彼此。
一缕金光穿透重雾,射进竹林,在遍地犹带露气的枯叶之上拉下长长的交错的竹影。
“哎哟!”无情雨一声惊呼跳将起来,追着水流而跑。方才听得入迷,一不留神,手中梳子落了水,她就这么一把梳子,可不能丢了。
溪中央一块圆石挡住了梳子,水从侧方流过,梳子却徘徊不下。无情雨吁了口气,撩起裙摆,一脚踏上突出于水面的石头,却不料石滑难立,另一脚方才离地,人已倒入水中,水花四溅,梳子也在此搅动下顺水而下,继续在水上漫游。
待一身狼狈的无情雨好不容易从水中爬起时,梳子已不见了踪影。她叹了口气,回到岸上,盯着无情的流水欲哭无泪。她就那么一把梳子啊,如今没了,她的头发该怎么办?
第1108章 山中生活()
一声低沉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大跳,转身看时却是冯纪乾,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眼中竟然带着笑意。只见他伸出手来,宽大的手掌中赫然躺着她那把断齿断得乱七八糟的乌木梳子。
“咦,”无情雨好生惊讶。他不是在竹林内弹琴吗?梳子怎么会在他手里?
“不要吗?”冯纪乾又是一声长叹,似对她的迟钝不以为然。
“要!”无情雨不假思索,连忙从他手中拿过梳子,心中却兴奋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他在和她说话,他还帮她捡回梳子,这……这,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对于站在那里一个劲傻笑的女人,冯纪乾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冷不冷?”长发滴着水,湿衣紧贴在身上,在此深秋时节不冷才怪。
“冷?”无情雨仍处在冯纪乾肯与她说话的喜悦之中,闻言只是无意识地接话尾,待反应过来时,人已跳了起来,“冷!”这时她才感到浸骨的寒意,上下齿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
“我……我去换衣……”话未说完,人已跑远。
“笨。”冯纪乾叹息道。这个女人笨得可以,相较之下,更显小舞的慧黠与灵动,若不是,他眯眼望向东方的山巅,太阳已经升起,雾气却未完全消散,若有若无缭绕于云杉林内。在那里,他恍然忆起,在那山峰之下,有一个碧波荡漾热气腾腾的大湖。
而那峰上,长年积雪不化,生长着一种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