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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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玉门-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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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要把体力留在关键的事情上,不像某些人,外强中干……流西,你吹风不感冒很骄傲吗?一件棉大衣就能搞定的事,也值得挂在嘴上说?”

    叶流西说:“……骄傲,省大衣钱。”

    昌东扶额叹息,真是哭笑不得,过了会吩咐她:“去,给我熬个汤。”

    叶流西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你现在心还没静,给你找点事做,沉淀一下。魂归了位,我再跟你聊正事,别在这分我心。”

    也行,她也不想老对住他一个人,熬汤好:灶房人多,接点地气,沾点人气,吸点烟火气,有助于她恢复。

    叶流西站起来:“喝什么汤?”

    昌东头也不抬:“就熬敦煌那次,你打完架之后,炖的排骨汤。”

    他永远记得那场景。

    那时天快黑了,她裹着军绿色的棉衣坐在小马扎上,守着简陋的炭火炉子,炉子上小锅的锅盖时不时被推起,白色的蒸汽突突往被灯光染黄的暮色里冒。

    再然后,她掀开盖子,拿勺舀了点汤出来,低头尝了下咸鲜。

    昌东一直觉得,那汤味道一定很好,美好的那种好。

    ***

    叶流西消失了半个上午,午饭时,桌上多了道排骨汤。

    羽林城用的厨师都是大手,叶流西那三瓜两枣的功夫,还真不能跟人家比,丁柳喝汤的时候,咂摸了两口,说:“这汤跟菜相比,差点味道啊。”

    昌东喝完碗里的汤,说:“我觉得很好。”

    他起身又盛了一碗。

    高深知道会惹丁柳生气,还是旧话重提:“那个……晚上可以不带小柳儿去吗,我怕她会出事。”

    丁柳急了,碗往桌上一顿,汤都洒出来了:“哎,你有完没完?”

    昌东说:“这件事吧……”

    他说到一半住了口,阿禾挺知趣,知道他们不拿她当自己人,匆匆两口扒完了饭,说:“我吃完了,去外头散步消消食。”

    离开的时候,步子很轻,生怕打扰了谁。

    丁柳鼓眉急眼的,脸都气红了。

    昌东这才继续说下去:“我对赵观寿有怀疑,所以才会进他书房找线索,这个人不尽不实,很难说肥唐被绑架这件事,他有没有在中间推波助澜。我们都走了,留小柳儿一个人待着,也不保险,救回肥唐,又丢了小柳儿,以后出去了,都没法向柳七交代。”

    忽然听到“柳七”这名字,丁柳着实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出发时雄心勃勃,要干出点大事在干爹面前露脸,再对比今日境况,简直恍如隔世。

    进关有些日子了,柳七虽然嘴上说她“折在外头了,就认命,反正不是亲生的”,但到底养父女一场,还是会找她的吧?

    她忽然就有点想家:“东哥,如果赵观寿有问题,咱们还能顺当出关吗?”

    昌东说:“饭一口口吃,事一件件做,想出关,一要安全,二要人全……这样,咱们分个工。”

    他看向高深:“大家已经合作过几次了,应该知道,不是只有抡胳膊打架才叫出力,望风的、打岔的、掩护的,每个位置都重要。”

    “我们一起去黄金矿山,我和流西进矿道,你们两个留在外头,你重点保护好小柳儿。”

    丁柳按捺不住想说话,昌东示意她听完。

    “矿道里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大家一起进去,万一出状况,就是一锅端——外头留你们俩,一来防赵观寿搞鬼,二来我和流西真的出事,外头还能有个指望,懂吗?”

    丁柳喉头发干,不住点头,登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千斤重。

    高深有点羡慕昌东,三两句话就把小柳儿说服了,不像他,嘴那么笨,明明一片好心,落不着好,还伤感情。

    忽然听见昌东问他有没有趁手的武器,高深定定神:“我早上跟外头的守卫说过了,要两截铁棍,有链的双截棍最好,我使那个熟。”

    昌东点头:“枪我留给小柳儿,带枪进矿道不实用,开枪太危险,还容易塌方——小柳儿你记住,你最好示弱,对方觉得高深难对付,拿你不当回事,你就是奇兵,出手的时候,能收到最大效果。”

    正说着,外头传来纷乱杂音,抬头看,是赵观寿进来了。

    叶流西起身迎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那一摁让赵观寿没了安全感,他今天带的猛禽卫有点多。

    内行看门道,叶流西一眼就看出,猛禽卫的站位耐人寻味:看似在赵观寿周围散布,实则护得水泄不通。

    她装着什么都没发觉:“有事?”

    “流西小姐,你准备一下,待会我们就出发了。”

    叶流西有点意外,抬头看了看高挂的太阳:“这么早?”

    “望山跑死马,黄金矿山没你想的那么近,而且,出城前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叶流西没异议:“给我一刻钟吧。”

    她转身想回房,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李金鳌,表情迫切,对着她又是拱手又是合十求保佑,叶流西顿时想起来,转身叫住赵观寿:“哎,赵老先生。”

    边说边勾手把李金鳌招过来。

    李金鳌一溜小跑,到近前时,腿都兴奋得发软。

    叶流西说:“这位李金鳌,是李家的方士,他一直想看看陈列馆里的博古妖架……”

    说话间,李金鳌已经抖抖索索把方士牌取出来了,想递到赵观寿面前,又不敢,一脸谦卑又客气的笑,笑得额头都冒出微汗。

    赵观寿扫了他一眼,语气漠然:“我知道,我找人了解过,严格说起来,他这一支,只是沾了个李姓,人家李氏宗祠是不认的,不算正宗的方士,给方士牌,也就是给个面子。想进馆的话,资格远达不到。”

    李金鳌僵在当地,脸涨得通红,又不敢拂赵观寿面子,只能一直讪笑。

    叶流西觉得他怪可怜的,再看赵观寿时,就觉得分外可憎:论资格?较真的话,你一个武功全废的人,也没资格当羽林卫的头头吧。

    她漫不经心:“所以啊,赵老先生,走个后门,卖我个面子呗,我这脸还值点钱吧?他看的又不是什么机密,《博古妖架》,方士背都背熟了,也就是看个实物图文对照一下,你要是不放心,找人全程跟着他呗。”

    赵观寿皱眉,觉得叶流西这人从来不会看眼色高低,但这种小事,也不想跟她扯皮,他看向就近的一个猛禽卫:“你安排一下吧。”

    简直柳暗花明,李金鳌激动地两眼放光,赵观寿走了之后,他对着叶流西千恩万谢,昌东适时开口:“能朝你借只鸡吗?”

    去的地方不定有什么玄虚,有只鸡辟邪,心里会踏实一点。

    李金鳌满口答应:“哪只?要么,两只你们都带上?”

    昌东想了一下:“镇四海吧。”

    胜在凶悍,关键时刻,放出来吓人也是好的。镇山河那样的,遇事就晕,他不是很吃得消。

    李金鳌赶紧回去,拎了镇四海送到车上,镇山河在边上默默看着,眼里掠过一丝失宠的惆怅。

    ***

    叶流西没什么好整理的,一手兽首玛瑙一手刀,就算收拾完了,出来经过昌东门口时,听到他叫她。

    推门进去,他正坐在床上,手上扣理着什么,示意她走近些。

    到了跟前,他并不起身,两手环过她腰,把手中的东西给她系上。

    那东西……说是个挂刀的腰带又不尽然,腰、腹、胯连在一处,中间扣起来,就是个防护的腹带,靠近身体的那一层用软皮,外头针脚平齐,缀了块硬革。

    量身打造,尺寸刚好,围上去暖而紧实,像他的手臂环抱她。

    叶流西低头看昌东帽顶上的纽扣,伸出手指在上头虚点,察觉到他快起身了,又赶紧缩回,然后抬头看他。

    昌东解释:“做成这样,比单纯腰带要好……平时肚子疼的话,会暖一点,万一打起来,也算有个防护……”

    话没说完,叶流西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昌东笑起来,顿了顿说:“别闹。”

    让她一打岔,他都忘记说到哪了。

    叶流西说:“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报答你啊?”

    昌东伸手帮她理了理衣服:“你呢,今晚进矿道之后,能脑子清醒,做事冷静,让自己不磕不碰不出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叶流西笑,顿了顿说:“也不知道江斩在鬼牙矿道里布了个什么场子等我,老听人说起他的名字,我都有点期待见他了。”

    昌东回答:“我也是。”

    他和江斩,势必要有这一面。

    山茶也好,孔央也好,事情还没划下句号。

    赵观寿的一面之词,他记下了。

    真相的另一面,他要去找江斩佐证。

    谁开了博古妖架,谁投喂眼冢,以及为什么唯独……放过他。

91、第⑨①章

    车队出城。

    没有走来时的路,这趟走的城门正对着黑石山和黄金矿山方向,巨大的拱门之上,凿着灵蛇缠龟——昌东虽然没肥唐对西安那么熟悉,但也知道这是“玄武”的标志。

    玄武门。

    车队就在这里停下。

    昌东是后车,裹在车队中间,只能干等,丁柳等得不耐烦,探身出去看。

    一眼就看到赵观寿的车,显眼,也招人:车旁站了十来个守城的兵卫,为首的一个正神色恭谨地跟赵观寿说着什么,旁边的那个捧着一大厚本册子站着,偶尔有风吹过,册页的边被吹得不时翻起。

    守城兵卫穿的衣服,跟猛禽卫又不同,估计是要长时间在外吹风,用料都厚实很多,肩标还有点灿烂——丁柳拿了望远镜去看,第一眼就乐了:“他们肩上是小蜜蜂哎,这么可爱。”

    昌东说:“蜜蜂护巢,遇到侵袭,一般是群起攻之——被蛰了你就不觉得它们可爱了,守城的兵卫用蜜蜂标,倒也挺合适的。”

    丁柳不服:“羽林卫不都用鸟吗?蜜蜂也算?”

    “对羽林卫来说,有翅膀、有用,他们都能招纳,”昌东也对停留这么久有点奇怪,“我去看看。”

    叶流西跟着他下了车。

    到了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赵观寿已经给了解释:“其实你答应江斩赎人开始,我就怀疑他不敢在黑石城内交易,很可能想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守卫几天前,就已经开始对进出城的人严加盘查了,这几天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

    他示意了一下那本厚册子。

    昌东伸手翻开。

    这记录的确详细,姓名、性别、出入时间、缘由、住址、城籍号,还有备注等,但昌东觉得,这只是大扫帚扫沙,看似干净,实则总有沙粒躲过:江斩为了出城,必然挖空心思,比如易容、借用身份城籍号,乃至声东击西,威胁利诱……

    叶流西也想到了:“赵老先生,你也太小看江斩了,听说他混进黑石城很久了,我要是他,地道都挖了十条八条了,谁会冒险从城门走啊?”

    赵观寿脸上掠过一丝自得:“流西小姐,这就是你多虑了,黑石城里,绝对不会有地道。”

    叶流西不相信。

    有“绝对”这么自信吗?就算羽林卫严令说不让挖,老百姓也不一定个个听话啊。

    赵观寿说:“你住久了就知道,这一带其实时有地震,黑石城原先不在这个位置上,遭过多次地震损毁,但这里地理位置重要,尤其濒临黄金矿山,所以搬不得挪不得。”

    “说起来,厉望东还算做了件好事,他能出关,又多次到过长安,仰慕大唐风物,决定把黑石城造得像长安一样规整,也多亏他重新在周遭勘察地基——居然被他发现,这一大片地带,另有玄虚。”

    “我们现在黑石城所处的位置,再往深去,是挖不了的,因为底下是一块巨大的半球形石头。”

    “我们为什么用黑石筑城,因为黑石比砖瓦坚硬许多,遇震不易开裂,而黑石城建城之后,和这半球石块,几乎连成了个不倒翁,即便遇到地震,也只是球动城移,不会倒屋掀瓦,最厉害的时候,路面斜起,我们照样行车走人。”

    “后来我看关外的札记,有人提到西安的小雁塔,说是小雁塔也有个不倒翁似的地基,经历多次地震,始终矗立不倒,这也算是异曲同工吧,只不过我们黑石城,规模是要大得多了——所以我才说,这地下,不可能挖地道,江斩想出城,只能从地面走。”

    让他这么一说,昌东又多翻了几页册子,忽然留意到,有几次会看到空行:行内什么记录都没有,只人名一栏盖了个金戳,图样是乱须怒睛的龙头。

    昌东问:“这个是谁?为什么连条记录都没有?”

    捧册子的那个守卫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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