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李小楼还有别的类似秋娘的手下?”
“那女人不会一点功夫,在现场留下的脚印很深。”
到此线索又断了,李宏一头雾水。李小楼如果只是想杀吴皇后,在坤宁殿就可以直接下手,但她分明只是带走吴皇后,这样看来李小楼不是想杀吴皇后,而是用作一枚棋子。
事到如今,只能等,等李小楼下步的棋。
就在这时,赵鼎又来求见,他的话几乎石破天惊:“秦太师说知道吴皇后的下落,但他说只告诉你一个人。”
李宏冷笑道:“好,那就去见。元镇,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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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师府现在萧条得可怜。殿前司四军连太师蟒袍都刮走了,实在刮不出一点油水,那些守卫军士心也淡了,便没人再啰嗦他们。
秦桧经常在紧闭的大门后面苦苦哀求食物,有几位良心还算好的军卒扔进去一些霉米烂面。秦桧和王氏靠着这些往日连奴仆都不吃的东西果腹。两人饿得整天的头昏眼花有气无力。王氏再没力气哭闹,现在成天只是拉着秦桧的手,嘴里低声哀求老爷找点吃的来。
紧闭多日的秦府大门再次打开,李宏和赵鼎踏进大门,看到的是一派萧条,正院天井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所有屋子空荡荡的,但凡值点钱的家具都被军卒搜刮走,只有几条粗板凳摆在太师正堂上。估计是秦桧从下人房里搬过来的。
秦桧坐在居中一条板凳上。角门后露出王氏的半边脸。她顶着一头鸡窝一样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眼神闪烁畏缩,再没有了往日的凶悍。
秦桧也好不到哪里去,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的是下人的葛布褐衣,花白头发勉强结了个髻,插着根木头簪子,浑身上下寒碜无比。双手扶膝稳稳端坐,面对李宏赵鼎二人,似乎极力还想保持一点太师威严,只是眼底的惶惑却依然出卖了他。
赵鼎觉得有些不忍,无声地叹口气,依然用下官见上官之礼弯腰一揖到地,口称:“太师一向可好?”说完顿觉不妥,这样会好么?简直像在讥讽秦桧。他老脸微红,赶紧掩饰的在秦桧特地拉出来的板凳上坐了。
李宏却很快活,秦桧这副样子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大马金刀的朝秦桧漫不经心一拱手,自顾自坐在了左面板凳上,翘起二郎腿将袍子摆好,笑吟吟道:“太师请说。如果你真的能帮我们找回吴皇后,我会禀报皇帝,以后就让你在临安养老,衣食自然不用发愁。”
秦桧听了没说什么,角门后的王氏却双眼一亮,准备张嘴说话。
李宏虽没回头,王氏的动静哪里逃得过他的神识,眉头一皱,随手朝后一挥。那道角门喀拉一声关了,差点砸在王氏的鼻子上。她哎哟惊叫着跑远。
“我们议事,妇人家在堂后偷听成何体统!在下已经关好了门,太师可以说了。不过,若你又是无事生非,干脆你自己自裁罢。”李宏冷声道。
“不敢。”这点时间里秦桧已是恢复镇定,他突然的一句话几乎惊倒了李宏:“其实刚才天师应该杀了拙荆。她才是真正的叛国贼,熺儿不是。”
“这话从何说起?”不等李宏说话赵鼎急问。
秦桧直视赵鼎,直言不讳的道:“靖康二年,老夫和拙荆沦为金人俘虏,这件事举朝皆知。建炎四年,老夫和拙荆被金人放归,当时元镇你也曾怀疑过。是的,你怀疑的没错,老夫就是金国派来南边的奸细。但是真正的奸细不能说是老夫,而是拙荆。她怕死,怂恿老夫答应了金人的一切要求,包括回南后向金人通风报信,等待金人的指示行事。当时老夫想殉国,但老夫不愿连累她,多年来老夫跟拙荆不能说是举案齐眉、至少伉俪情深,老夫不忍心她跟着老夫一起死,便答应了金人的要求,这才得以被放归回南。”
到此李宏已是毫不吃惊。楚明曾听到王氏在说后路,原来后路就是这个意思!冷笑道:“第一次听到用悍妻当叛国的借口,实在新鲜得紧!”
“信不信由你,但老夫回南后除了通报一些无关紧要、几乎人人都知道的消息,其实什么都没告诉金人。只有对岳飞,我确实于心有愧。但说到底,如果皇上不答应杀岳飞,老夫一人能行么?”秦桧说到这里,扶膝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赵鼎沉吟道:“你坦承你的罪状跟吴皇后有什么关系?老实讲,对你所说的这些我一点不稀奇,我只想知道吴皇后的下落。”
“我有条件。”秦桧双眼闪烁。
李宏冷笑:“你知不知道凭你刚才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当场杀了你?居然还有胆子跟我们谈条件。你说的话我一点不想听,元镇,我们现在就走。我压根不信这个人的满嘴胡话。”说罢站起。
赵鼎跟着站起来,沉声道:“太师,你于国还是有建树的,但如果想以此要挟,却是大大错了。元镇赞同天师之言,这就回去拟奏章将你刚才所说公告于天下。咱们,却是没兴趣听你的胡言乱语。”
两人掉头就走。
秦桧急了,站起高声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粗茶淡饭颐养天年。难道连这点小小要求都抵不过救回吴皇后的大功?”
双脚已是踏出门槛的李宏不禁和赵鼎对视,半晌赵鼎极为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出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宏犹豫了,秦桧这个条件不算过分,不过前提是,他提供的线索真的能救回吴皇后。
二人心意相通,赵鼎转身道:“好,你先说你知道的。如果真的救回吴皇后,我以身家性命担保你安度晚年,但不可能跟以前一样锦衣玉食,一口粗茶淡饭两本书,我赵鼎只能做到这点。”
秦桧长吁口气,一揖到地:“我只要这样,多谢赵相,多谢天师!”他刚要说,李宏道:“且慢。”从怀里取出符纸和书符笔,当场奋笔疾书,没多久一张中阶“隔音符”画好,识力点燃,一道青光闪过,李宏这才道:“现在可以说了。”
赵鼎露出佩服眼神,暗想天师做事仔细。两人听着秦桧如此这般的道来。
听完,二人对视,赵鼎沉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此功我定会向圣上保奏。不过么,现在你要先跟我们演场戏。”
片刻后,秦府大门大开,赵鼎李宏怒气冲冲的走出,身后是苦苦哀求的秦桧,秦桧凄惨的大叫:“求求你们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求求你们!”
“我呸!糟老头子死到临头还想行骗,给我滚进去!”李宏一脚踹过去,正中秦桧胸口。
“啊——”一声长长的凄厉的惨呼,秦桧身体倒飞出去,居然穿过偌大的天井倒飞进正堂,哗啦啦撞翻几把粗板凳,满地乱滚,接着哇的声呕出一大口鲜血,立刻一口接一口的呕血,花白头发胡子上血迹斑斑,灰白老脸上全是冷汗。凄惨样子看得门外守卫士卒都不忍心了。
李宏对门口守卫大骂道:“以后再敢传这老不死太师的胡话给我们,自己到都指挥使那里去领鞭子!”
士卒们哪敢发话,齐齐应了声是。
赵鼎眉头一皱,道:“到底他还是太师,这样不好吧?”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交给小卒道:“给他抓服伤药吃吃,剩下的买点吃食送他,也算同朝一场。”
李宏眉毛都竖了起来,喝道:“赵相你好心,当初被他贬到泉州差点把老命送到那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好心了?真是多事!”说罢袍子一撩当先迈开腿就走,转眼人影不见。
直到坐进轿子里赵鼎还在疑惑,天师踹秦桧那脚也太逼真了吧?似乎很不像演戏……
大门关紧后,秦桧气喘连连爬不起来,王氏冲进来,眼泪汪汪的急叫:“老爷你怎么了?你不要扔下我,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她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声声叫冤的大哭。
秦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任王氏足足哭了顿饭时间,才低声道:“老爷我没事,你扶我进后厢房躺着,今天有饭吃了。”
“老爷?”王氏惊呆了。
看着老妻,秦桧有些不耐烦:“别呆坐着,快扶我进去。”扶着王氏,秦桧一瘸一拐的走进厢房。
趁王氏去打水,秦桧抖着手揭开短衣,朝干瘪的胸膛看去,一只脚印端端正正印在胸口,深深的青紫色,连靴底上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桧苦笑了,暗道,天师这脚虽没有伤及内腑,但皮肉受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尺寸拿捏得实在分毫不差。他吁口长气,突然发觉自己郁结的肝气似乎松动了点,胸腹间不再堵得慌了。
原来吐的是体内淤血!天师一脚虽然让自己吐血吐得凶,但其实是在帮自己排除体内淤血。天师这样做说明自己这条命终于保住了。
也许,还有翻身的机会?秦桧无声地咧开嘴笑了。
********回宫的路上,李宏心底冷笑,自己那一脚,可是大大的有文章。
216 玉津园
临安罗城清波门外,闹中取静、景致极为清幽,面对西湖清波碧水拉开的是一带粉墙黑瓦,俱是达官贵人花园。
在靠近吴山的地方有座很低调的园子,名叫玉津园。外面看上去占地不大,但只要进去过的人都知道,里面亭台楼阁萦回往复,尽得江南园林灵秀。
已过小满,绿肥红瘦。
玉津园外,沿着西湖岸种的尽是杨柳,在已开始有些夏意的热风里,万条绿丝绦齐致的上下迎风摆动,如同绿色柳lang。小黄莺儿在柳枝间声声低回婉转的啼着。初生的细青蝉儿爬上枝头,被那黄莺儿吓得躲在绿叶间动也不敢动。半晌终于耐不住,振开透明的翅膀欲飞去,却被黄莺儿一口叼住。
柳lang沉寂了一会儿。过不多时,黄莺儿又开始婉转低鸣,这次声音格外清脆动人。
正午的阳光让柳lang绿荫不住后缩,不知何时,黄莺儿的鸣声消失了。远远抬来一顶竹丝凉轿,停在玉津园门口,下轿的是位身着青衫的青年书生,他举起扇柄轻轻的在门上叩了两叩。
黑漆木门应声而开,书生拜得两拜,说了句什么就闪身进了园子。轿夫们把空轿子抬到绿荫底下,扯起衣襟擦着黑黝黝的满是油汗的脸。
过不多时,只听里面传来大声呵斥,书生窘迫的倒退而出,刚退出园门,黑漆大门扑的关了,差点碰到书生的鼻子。
书生看上去似乎很有些泄气,回手招呼轿夫抬上自己,径自去远。
黑漆正门关得紧紧的,之后再没有人来访。只是过不多时,玉津园角门却悄悄打开,走出一位下人打扮的粗使仆人,他头上戴着顶遮阳的大斗笠,手里还挎着只蒙着白布的竹篮。这人朝四周警觉地瞄了几眼,确定没人盯梢,将斗笠下沿拉到极低,几乎盖住半张脸,低着头悄悄出城而去。
一开始这人脚程很慢,跟寻常赶路人没什么区别,但行到无人处,他越走越快,简直健步如飞。不多时走到临安城外乱葬岗下,他停下脚步,朝四周瞄了眼,突然离开大路转身走进乱葬岗上的林子里。
这里阴气森森,大白天也没多少人敢来。幽暗的林子里到处是一座座埋得很浅的荒冢,散乱的薄皮棺材板到处可见,几只野狗正聚在一处刚下葬的坟堆前,吃得满嘴血红,浅浅的坟坑里有只惨白的细瘦女人胳膊甩在外面。突然听到响动,野狗们朝后看了眼,感觉到危险,呜呜的跑了。
那人眉头一皱,高高跃起,径直跃过野狗吃过的坟堆,朝后面更密的林子里快速掠去。他显然会功夫,只是这功夫却不甚高明,有些类似江湖草莽。
没多久,他停在乱葬岗深处,这里林子更密了,到处都是古坟,一些爬满青苔的残破翁仲倒在深碧的乱草丛里,这人走到一处断碑前,伸手在碑上拍了两拍。
突然之间,他消失了。
过不多时,他突然又在原地出现,只是手里的竹篮却不见了,他再次原路返回临安。
日头偏西,太阳不是那么热烈了,玉津园外多了些小贩。他们挑着新摘的瓜果菜蔬沿西湖叫卖,一声声的正宗南音:
“桃子要伐?新摘的毛桃,又甜又脆,先吃后买,不甜不要铜钿……”
“小笼馒头,汤水足,鲜汁多……”
“脆藕,甜蜜蜜的脆藕……”
那人疑惑的扫了眼比平时稍微多了那么些的小贩,唤开角门走进去。片刻后两个粗使丫头从门里走出,把小贩都叫过去,一样样的挑,却是难缠,使劲还价,在毛桃脆藕上又掐又摸,半晌一样不买。
小贩们都有些不高兴,围着她们,有人冷言道:“两位大姐,买东西不是这么买的,东西哪有不新鲜,都是刚上来,自家种自家挑卖,不要这样使劲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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