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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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浅-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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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家一般来讲,写作的技巧对他既重要也不绝对重要。所以这种作家的写作呈现出粗糙状态。他的作品粗糙,且具有粗糙的力量。而另外的一些作家要求的是精确,数学般的精确。这种作家的注意力放在文体方面,他向文学提供可能性,文学继续还可以怎么走怎么走,他提供这种可能性。 

  这两类作家都是好作家,都是伟大的作家。如果做好了的话,都是好作家。所以我对这个东西倒没有一概而论。比如说我可以欣赏俄国的作家如索尔仁尼琴,同时我也可以欣赏意大利的卡尔维诺。卡尔维诺会讲故事,简直会让你着迷,这就好像我们对女孩子的着迷一样,她不说话的时候我就是对她的形式本身着迷。好看、形式,这就使你着迷。好作家好文本也是这样,你就是着迷。卡尔维诺编过一部《意大利童话》,这么厚。这本《意大利童话》我都舍不得看,因为我觉得写得太好了。我每天就看两页,看完两页我绝不再看,因为我怕我把这个东西看完了,这东西让我非常着迷。但是另外一类,如索尔仁尼琴、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的作家,他们对道德的冲击力非常大。这两类作家都是好作家。 

  中间道路也有,中间道路也可以做得很好。中间道路是集大成者。这样的作家也可以成为很了不起的作家。我怕的是什么呢? 就说什么都弄一点。任何一条路都可以走,每条路都可以走,就怕你每条路都走不到头,这就不好了走不到头就不好说了。而且还有,每一种艺术都有超越它本身的价值之处。比如说写诗,庞德,我很喜欢庞德。最终庞德诗歌的价值超越了诗歌本身。 

  幽灵读者对我更重要 

  我想我是一个综合型的作家。我属于那种不好说了,这属于自我评价了。但是起码这两种东西我都喜欢,而且我希望这两种东西的最强音都能在我这儿体现出来。做到做不到是另一回事,起码我已经看到了这个问题,我希望是这样,做不到就是能力不行,不是见识不行。 

  写作就是冒险,各方面的冒险。我个人见识还可以,能力不一定行,这样也不行,如果能力不行我也就完事了。这是对既定的东西一种重新认识吧,我觉着是再判断。这也是我写过的一个东西,就是道德再判断和价值再判断,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实际上〃批判〃这个词并不准确,〃再判断〃才是准确的词。这个时候你就会深入到无人之境,从这个意义上讲就有孤独的成份在里头了。以前我们从来不谈孤独,因为〃孤独〃已经变成一个很酸的词了。但是如果你能走到这么一个程度,你绝对觉得孤独,因为你没法跟别人交流,这时候你就只能自己拿自己开玩笑了。这已经说得有点深了,我不再往下说了。我不是指内容深了,说到我个人灵魂了,跟别人谈话我从来不谈我个人灵魂,因为这个东西不好说,没法跟别人谈个人灵魂。 

  读者对我来讲有两类:一类是现实读者,一类是幽灵读者,幽灵读者就是那些死掉的作家。实际上幽灵读者对我更重要。这个世界瞧不起你,觉着你不重要,无所谓。但是你不能让陶渊明、苏轼瞧不起你,苏轼对我来讲就是一个幽灵读者。这些幽灵读者对我来讲很重要。不说了,说到这已经到处都是雷区了。我不知道怎么谈到这儿了,终于说到我没法往下说的时候了,就就哑口无言吧。哑口无言我就沉默,什么都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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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之内(一)
作者: 西 川

  视野之内 

  简宁(以下简称简):到目前为止,你的写作大致上可分为三个时期……我首先得说,这完全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有多少道理…… 最初的80年代,我称之为〃圣歌时期〃,你在作品中所透露的形象是一个比较纯粹的抒情诗人;接下来的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黑暗进入了你的诗歌;其三就是90年代的后期,你的写作中容纳了更多的日常经验,句式也渐趋散文化,像《致敬》呵、《远景和近景》呵等等。你自己是否同意这种划分? 也就是如何看待吧。这三个时期的特征是你自觉造成的吗? 有一个什么样的渐变过程? 

  西川(以下简称西):我还没太回顾过我自己的写作,但有一个变化,是在92年,我自己非常清楚。92年之前…… 当然没有你说的三个阶段那么详细…… 92年,我开始写《致敬》,这以后写作上的变化就很多了。在写《致敬》之前,我是非常在乎形式的,诗歌的形式,语言的那种文雅,语言的文化色彩。当时的题材更多的是一种主观题材,当然现在也还是主观题材,但是那时候更主观了…… 是一种什么样的题材呢? 就是很多人都写过的题材。布罗茨基说阿赫玛托娃有一个优点,不怕重写别人写过的题材。按照布罗茨基的观点,一个好的诗人敢写别人写过的题材,而且比别人写得好,也就是说,一个题材写到他这儿,他就是要再写一遍,写完以后别人没法再写了。他是这样评价阿赫玛托娃的。我没有做到这一点,但是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之一,就是说,我不避讳别人写过的题材,比如秋天啊,海洋啊,别人写滥了的,我并不避讳,但是我要求自己能够比别人写得好,当然做到没做到是另外一个问题。这样一来,就是自己沉浸在那样一种精神氛围里。80年代末90年代初…… 这个,对很多人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诗歌离生活太远了,没法和生活对称我把这叫对称,因为文学作品不一定反映生活,但必须有一种关联…… 

  简:记得87年《诗刊》开〃青春诗会〃的时候,我们俩聊天我还说过……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讨论你的诗歌,我说你与素材的关系是俯瞰式的…… 我还说到你的作品中包含了很多庄严的体验,但是缺少尴尬的体验。你开玩笑反驳说,你是尴尬人总遇尴尬事…… 

  西:后来我开始意识到尴尬,我在文章里写到过这一点…… 到92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把自己束缚得太厉害,这种写作没法与生活相对称,所以开始尝试着新的写法,以前的那些形式就不要了,但是语言的质地肯定还得要,这就是《致敬》。这首诗写得比较零散,有些部分是很完整地写的,有些部分是作的笔记,写着写着,哎,我就觉得这种方式可以容纳更多的生活经验。在写《致敬》的同时,我还写了《近景和远景》…… 

  简:交叉着写的? 

  西:《近景和远景》写得慢,结果得晚;《致敬》是很快就写完了……《致敬》是我在非理性方面做的探索,而《近景和远景》的重心是在理性,或者说假理性方面,所以这两个作品实际是一组相互对称的作品…… 

  简:但是在《致敬》之前,我读到过你的一组三行诗,《黑暗》、《黎明》、《房屋》等等,是在阿吾编的《尺度》上。我记得我当时读完之后很兴奋,我还跟阿吾说,西川写得跟原来不一样了…… 

  西:肯定已经预示了后来的变化……但是我自己觉得对我来讲一个很明显的变化还应该是92年。接着刚才的话说,《近景和远景》写的是理性方面,但那又不是真正的理性,我当时写的是一种假理性,所有那些名词下面的段落,好像是对于这个名词的解释,但都是我自己的胡解释,完全是我个人强加给它们的,所以那个东西是个假理性…… 写完《近景和远景》和《致敬》以后,我有了一种成精的感觉。以前老想成圣,赋予诗歌以神圣性,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往这方面走,反而成精了,变成了牛魔王。这时候我就觉得在写作能力上获得了一种解放…… 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可以写了,这对我来讲是一个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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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之内(二)
作者: 西 川

  简:佛家也说道魔相长,成佛的人必须经过魔的阶段…… 

  西:海子、骆一禾他们死了以后,我对黑暗的力量特别有感受,这些东西最终使我的写作方向产生了一些变化,你刚才说的那个比较详细,也可能真有这些阶段…… 

  简:以前我们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这些问题,我个人可能是这么对你观察的。 

  西:从大的范围来讲,实际就是两大块,因为更早的东西可能不算,就像学校里和刚离开学校写的…… 

  简:也不好这么说吧,比如说那个《在哈尔盖仰望星空》,我就很喜欢,阿坚还写了篇评论发表在《萌芽》上…… 就抒情诗而言,我觉得已经非常纯粹了…… 

  西:对,抒情诗! 

  简:你早期的写作,与素材之间的距离的确是比较远的。 

  西:是这样,因为我这人的生活一向是比较封闭的,我从小就住学校,一直住到大学毕业,然后就是新华社。新华社那种地方还是比较单纯,虽然它某些方面很复杂。但日常生活嘛,大家都受过大学教育,忙乎新闻这一块,还是比较封闭。 

  简:感性经验方面要封闭一些? 

  西:就是这个意思。 

  简:但是我觉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一直有个看法,中国作家常常是太早地接触和尝试了复杂经验,后来变得没有能力来处理这些经验了,就像贫寒子弟往往被贫穷伤害了他们的意志、趣味和对世界的抱负。你说到你的生活经历相对封闭一些,但是我还要问,你在写作时,将你个人的经历转变成素材这方面,通常控制在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上? 

  西:92年之前,甚至一直包括现在,个人生活还不太直接进入诗歌。那一天我还跟人开玩笑说,谁要从我的诗歌里找到我的传记素材那是妄想。因为属于我最隐私的那一部分,生活中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我肯定是不写的。我记得骆一禾活着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开玩笑说起这个事情。骆一禾说,临死之前他要把所有的日记都烧掉,他说不能满足那些有考据癖的人的窥探欲。所以我写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可以随便说的,属于我自己最隐蔽的那些经验,我可能不大去写它。也就是说写作时永远会带着面具。我在文章里也说过这些,对于那种真诚的写作我一直有看法,直接写个人经验的东西,完全没有文学创造力,把个人经验直接搬到文学里,问题非常大。艺术从素材到写作肯定要经过转化,而且不是一次转化,而是两次转化,一次转化的东西都比较糟。你最后必须把文学变成工作…… 

  简:是不是可以这样来理解,你认为对于个人经验应该谨慎,应该谦卑一些? 

  西:从大的方面讲,如果把个人经验放在一个历史语境里,那是相当渺小的,虽然我们每个人感受世界的方式都跟个人经验有关系。但是个人经验本身并不就是文学,它必须被处理。任何东西都可以写,但是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处理。当然,如果你已经训练到一定的程度,这时候文学可能对你有另外一种写作素质的要求,这就是直接性。但是对于没有获得直接性资格的人来讲,也就是还不具备直话直说的资格的人,他必须学会处理。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觉得我还没有完全得到使用直接性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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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之内(三)
作者: 西 川

  简:但是我举一个反证,那就是《芳名》。这跟写作理论没有关系,甚至跟常识也没有关系,但是是一个事《芳名》里面的个人经验,你自己可能觉得被戏剧化了,被隐蔽了,但是我第一次在阿坚那里读到《芳名》的手稿时,有一个特别强烈的印象…… 

  西:你就觉得我已经开始处理我的个人经验了? 

  简:对……我对于你本人其实并没有窥探的癖好…… 但是我看到《芳名》里面有一种东西不同于你以往的作品…… 那种古典主义的面貌,比如说典雅、庄严,但是不温暖……《芳名》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痛的感觉吧,浮出来了,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跟你的个人生活有没有关系,但是我想那段时期的心理状态…… 

  西:肯定有关系,而且我关注那个事情,就是女人…… 

  简:诗歌写女人不容易,我觉得当代作品里没有多少好的爱情诗。我们写爱情诗的时候,往往只能表达一种东西,就是你说的那种一次性处理我得到或者得不到你这个女人没有那种多方向的转移…… 

  西:缺乏理性。《芳名》里面常常是一段感性,一段理性,这些东西产生了…… 

  简:角度的变化? 

  西:互相破,你会发现,《芳名》里的〃你〃,实际上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我把她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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