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侦探斯文唐转过身来,眼前一片乳白色,什么也看不见。“喂!” 他喊道,“后边都好吗?”
“平安无事。”从他身后的“牛奶湖”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是哈巴德 勋爵。
“鄙人高兴地报告,我的气管已经轻松了些。”这是奥玛的声音。
他听到奥玛先生正在拉长节奏、深呼深吸,以他的东方式充分地利用这 弥天大雾。
突然一个高塔上的时钟敲响了,这钟声靠得这么近,又是这么惊心动魄, 他们又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几乎一下子被它震落在地。“肯定是从教堂钟楼 前飞过。”斯文唐咕噜一句。一个执行危险侦察任务的私人侦探,需要聚精 会神,集中精力,这下倒好,他几乎被时钟震破耳膜、震落飞毯。“这些时 钟功率装配得也太大了些。”他抱怨道。
“到家后得煮杯热茶,好好暖和一下。”哈巴德勋爵说着点上烟斗。
他们刚刚在北海上空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斯文唐在煤油炉上煮了咖 啡,他们每人吃个赛姆拉。在路上他们观赏了渔船上的万家灯火,送别了打 扮得过节似的满载旅客的蒸汽客轮。现在他们很高兴将到达目的地。公园街 87 号就在这个“奶海”中的某个地方,随便什么时候,飞毯都会降落。他们 又听到几次钟鸣,幸运的是它们都离得远一些。下面还不断地传来公共汽车 和小汽车的喇叭声。
随便什么人在浓雾中乘坐飞毯飞行时,突然身底下轻轻一震,降落在地 上时,都会感到大吃一惊。在这一片奶白色的雾海中人们根本看不见也感觉 不到飞毯正在下降,现在猛的一下坐在地上,耳边呼呼的风声也已经停止, 使人们变得像傻瓜一样。
“是怎么回事?”勋爵咕噜一句。
“依鄙人之见地毯已经停止飞行。”奥玛说着用手摸摸身旁的地面。
斯文唐首先反应过来,并站起身。他的黑络腮胡子差点碰在别人身上。 他脸色严峻,目光犀利如鹰。
“这是公园街 87 号吗?”他严厉地问。
“稍等一下,我看看我们是否到家了。”哈巴德勋爵说道从地毯上站起 身来,像做操一样的伸手去摸。“能活动一下手脚也挺好,早上够冷的。” 他说。
“我们没时间可浪费,必须立即开始侦察工作。”斯文唐不耐烦地说。
“完全正确,动作是该快点。”刚刚转了下腰的哈巴德勋爵附合说。
“这里是英国伦敦公园街 87 号吗?”斯文唐重复一遍他的问题。
正在这时,一阵晨风吹过这座都市,奶乳海洋受到了一点震动,有些地 方因此淡化了些。他们三人站在沙路上看到一座楼房的影子,墙上有几个高 高的窄窄的窗户,大门前屹立着两根白色柱子。
这是否就是哈巴德勋爵的住宅,飞毯在大雾中找对了没有?他俩用询问 的神色看着哈巴德勋爵。斯文唐用力冲破大雾问道:
“我们到达目的地了?您住在这儿吗?”“当然,”哈巴德勋爵说着露 出惊诧的神情,“我祖父买下这座房子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他心里暗 暗在想:“这个私人侦探真可笑,竟然以为我搬家了,我说过一句这方面的 事吗?”
哈巴德勋爵用钥匙打开大门,并侧身让开。从斯德哥尔摩来的私人侦探 吐·斯文唐拿着赛姆拉盒子、煤油炉、望远镜、咖啡壶并夹着地毯走进大门, 奥玛先生在雾中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也跟着走进去。哈巴德勋爵随后关上大 门。
勋爵府上的彼丽小姐
公园街 87 号饭厅里的家具古香古色、朴素无华。沉重而灰暗的家具外表 使人感到阴沉压抑,只有室内壁炉里的火焰给人以一些温暖。
饭桌是为整个家庭连同亲朋好友约 30 人设计的,现在仅坐着哈巴德勋 爵、从斯德哥尔摩来的私人侦探斯文唐、从阿拉伯大漠来的奥玛先生和勋爵 的两个后辈亲戚、小姑娘玛丽和小男孩狄克。
哈巴德勋爵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火腿煎鸡蛋。他准备把所有对桌边坐个私 人侦探感到奇怪的人当做傻瓜,因而也不予理睬。他吃完一盘,又开始吃另 一盘。那些夜里的脚步声也被他置之脑后,似乎自从他继承了这房子,这些 声音就存在一样。
阿拉伯人奥玛先生正在喝茶,谁也猜不出这会儿他在想些什么。“为什 么英国人要喝茶?而这里又明明有咖啡,谁也不否认这里有咖啡,真怪!” 他暗想。他的两眼像阿拉伯沙漠里的夜晚一样,漆黑一片。
玛丽小姐也在喝茶。她身穿一条方格布连衣裙、金发碧眼,是一个可爱 的小姑娘。她右手拿着一块烤面包片,上面竟能盛下如此之多的桔子酱,可 真令人叹服。她的弟弟狄克的烤面包片上却没有放桔子酱的地方,任何面包 片上都放不下这么多的果酱,因而都流到了他的右边裤腿上。
吐·斯文唐把他的黑胡子摘了下来。放在盘子旁边后,他陷入了沉思。 他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托着脑袋,在苦苦思索。他毫不犹豫地认定那个 在房里溜来溜去的家伙是威列姆·歪斯拉,可能他正与一伙或者半伙罪犯合 作。从来不单枪匹马是黄鼠狼作案的一个重要特点。斯文唐坐在桌旁绞尽脑 汁地在考虑两个问题:
首先,威列姆·歪斯拉在伦敦公园街 87 号楼里转来转去的目的是什么, 其次在浓雾中如何进行侦察工作。
斯文唐过去自然也在雾里工作过。中午时分雾总会淡化一些,侦察工作 通常可以在那时开始。
“大伙听着点,”斯文唐说着用叉子敲敲光滑的桌面,“我立刻开始侦 察工作,请把工勤人员都召集到这里来!”
“好,”哈巴德说,“但我没有管家,现在这种人找不到了,到处都一 样。”
“我去叫他们。”玛丽说着把手里剩下的一块面包一下全塞到嘴里并跑 了出去。其余的人在等着。房间里好大一会儿鸦雀无声。玛丽站在门外,急 急忙忙咽下嘴里的面包后才开始喊:“贝蒂和琼!”
大家又等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很好奇,想看看这位陌生的私人侦探将 怎样开始工作。所有的人——里面自然不包括斯文唐本人,因为他知道该怎 么做,似乎也不包括哈巴德勋爵,他正在为自己续上一怀新茶,还有奥玛先 生,他以远东人特有的冷静正在考虑茶叶批发商怎么会竞争过咖啡商人。这 个国家肯定也有些咖啡批发商,可能还是大家族。唯一好奇的只是玛丽和狄 克,他们用眼睛紧紧盯着斯文唐。后来琼终于到了,她那肥胖臃肿的身躯上 围着个白色大围裙,贝蒂个子瘦小,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根吸尘器接口软管 也走进来。斯文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首先转向厨娘。
“请讲讲你们知道的事情,你们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对,我确实见过。”琼回答说,脸上带着她要求辞职时常带的表情。
“肯定会有些自然的原因。”哈巴德勋爵平静地说,“鸡蛋不错,确实 煎得不错!”
一提起鸡蛋,琼立刻用责怪的目光扫了下斯文唐的盘子。被他忘却的煎 鸡蛋在盘子里已经冷却并收缩,他还没吃。
“这盘鸡蛋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谈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斯文唐回答说。
“我外出时房子里出现过生鸡蛋吗?”哈巴德为了推动侦察工作帮助提 问说,“我是说生人,生人,不是生蛋。”
“没见过,感谢上帝!但是我听到过生人的动静。”
斯文唐拉近些笔记本。哈巴德勋爵咕噜了一句“自然原因。”狄克和玛 丽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明显他俩喜欢侦探。
“昨天夜里我听到顶楼上咯咯地响。”琼继续说。
“我也听到了,”贝蒂叫道,“但我倒锁房门,我不敢往顶楼上看。”
“我还听到彼丽小姐喵喵地叫。”
“谁?”
“我。”
“谁喵喵地叫?”
“自然是彼丽小姐,不是我。”
“谁是彼丽小姐?”斯文唐又问。
“前天我走进洗澡间时,里面站着个陌生的男人。”贝蒂瞪大眼睛插话 说。
“肯定有些自然原因。”哈巴德勋爵咕噜了一句。
“他说现在弄好了,随后他就走了,但是我听到彼丽小姐在吼叫。”
“又是这个彼丽小姐!”但斯文唐还没来得及再提问题,琼马上接过去 说:
“那天我去给肉店老板打电话,电话机前站着个陌生男人。他说都弄好 了,接着就溜走了,但他消失前我听到彼丽小姐在怒吼。”
“请大家注意!”私人侦探说着敲敲桌子,天花板上竟因此落下几块白 灰屑片,“彼丽小姐!谁是彼丽小姐?”
谁也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从门下端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哒哒声,大 家都扭脸去看。
一只雪白的安卡拉猫站在门缝旁,用一双黄绿色的大眼瞪着他们。
哈巴德勋爵家的饭厅里顿时出现了一片沉寂,只有玛丽开口说道。
“小姐,过来!小姐!”她搓搓手指,想吸引白猫的注意。由于手指上 沾满了果酱,她手指没有能捻响。白猫站在门口不动,只有尾巴在空中摇动。
“别摆架子,彼丽小姐。”狄克说着也想用手指捻个响,但也没成功。 彼丽小姐用尾巴尖在空中来回地划着 8 字。它
的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淡淡地打量着大家。
“给彼丽小姐吃早餐了吗?”哈巴德勋爵眼睛看着琼问道。话音未落他 又立即补充说,“也不忙,有半打青鱼片就够了,稍晚些也行。”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喂猫吃鱼片?”琼问道,说着她把身子靠向墙壁。
“没有,没有。火腿味道不错,鸡蛋煎得也恰到好处。”哈
巴德忙说。
私人侦探斯文唐觉得谈论猫、鱼片和鸡蛋的时间已经够
多了,他用钢笔敲敲桌子说:
“我们继续往下说,还有更多的情况吗?”
谁也没有更多的关于这个神秘人物的情况,琼咕噜了一句,“这就够多 的了。”狄克嘟嘟哝哝地抱怨他没有手枪。
“既然如此,”斯文唐说着从椅子底下拿出他的赛姆拉盒子,“我请诸 位看看这个。”
琼走过来向盒子里看去,只见里面有个大个的夹满奶油的小麦面包,上 半部被割开了,像个盖子,盖子下面夹着搅拌过的奶油。斯文唐小心翼翼地 揭开上面的盖子,让她看看奶油里还藏有碎杏仁。他请琼为他在伦敦停留期 间每天做一些这种点心。
哈巴德勋爵轻轻地咳了一下。他解释说,附近有一家面包作坊,他们的 巧克力饼干特别好……。斯文唐说,他一向高度评价伦敦的面包坊,他们的 缺点是有片面性。斯文唐对他们拒绝做赛姆拉没有办法。他把赛姆拉放到琼 手里请她拿去模仿着做。接着他两口吞下盘里的煎鸡蛋,说他想立刻开始侦 察工作。
哈巴德勋爵请求斯文唐和奥玛先生先随他上楼,看看给他们准备的房 间。哈巴德勋爵、斯文唐、奥玛、玛丽和狄克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楼梯。奥玛 说他感到很荣幸。勋爵说,他坦白地认为巧克力饼干也很好吃,彼丽小姐立 起前腿用舌头去舔玛丽的手指头,随后又去追狄克。
斯文唐和奥玛每人得到一间又潮又冷的房间,半开着窗户,外面是一层 头等的雾幕。奥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这房间对治他的气管炎非常有用, 他感到嗓子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我们立刻开始工作,”斯文唐说道,脸上的神色比往日更加严峻,更 加像一只猎鹰。“唯一有效地监视房子的办法是更换衣服。请勋爵先生把这 身方格西服脱下来,从现在起我就是哈巴德勋爵。”
哈巴德勋爵低头想了一下这个建议。“我明白,”他说,“但我将是谁 呢?”
“讨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斯文唐坚定地说,“请先脱下这身衣服!”
哈巴德勋爵走进他的房间。不一会儿他身上穿着晨衣,胳膊上搭着那套 西服走了出来。
“从现在起,我就是哈巴德勋爵!”斯文唐说着走进浴室更衣。随后他 从他的衣袋里找出一副八字胡,一撇红棕色的八字胡。接着他进行整容、化 装,直弄得谁也说不出他与哈巴德勋爵有什么区别。对一个私人侦探来说, 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他把手枪塞进裤袋后,点上烟斗。
当他走出浴室时,狄克和玛丽都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几乎都有些害怕。 彼丽小姐跑来嗅嗅他的裤角,接着对他愤愤地鸣叫。奥玛先生以他远东人的 冷静鞠个躬。
同一刹那门开了,哈巴德勋爵走进来。他身着一套方格西服,与刚才那 一套同样衣料,同等样式,完全一样。现在谁也分不清他俩谁是谁。
两个人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