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鼎听这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便赶紧扶品湘躺下,开门出来。他在城里虽然已经住了几天,但几乎每日都同品湘耳鬓厮磨,哪里知道厨俎在何处。好不容易寻了半天找到厨灶,又为掌刀切肉、溜油下菜这些事情挠头许久,折腾半天,糟蹋无数东西,才弄出一两盘像样的小菜来。他端上自己亲自下厨做的馔肴,拎着一壶烫热的酒高高兴兴地朝秣陵房跑去,心想这次范品湘必然更会对自己青眼相加了。
可走到秣陵房前,他忽然发现正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大敞摇开着,在渐渐偏斜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不寻常。
心虑简单的王鼎虽然觉得不对劲儿,但毕竟不会思索太多,他端着菜进门就喊:“品湘,你是不是到院里去了,怎么进屋也不关门?被风吹冷了怎么办?”
屋里面没有回应,王鼎终于滋生出一丝疑虑,他皱着眉头,刚迈进门槛去,就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脑后。
他忍住剧痛转过身去,看到门外的阳光明粲的闪耀着,一张熟悉的脸,背着阳光在向他狞笑着。
“哈哈哈哈,那些人已经被我关在宝藏地宫里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王鼎竭尽全力想站稳,想摸到什么东西来还手反击,但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气力了。
在亮晃晃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中,那个人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木棒……
十九、
我坐在招待所会议室的无人问津但不甘寂寞,稍微一动便吱吱呀呀乱叫的木椅上,恶狠狠地盯着隔桌对坐的妻子、小余和先妩三个人,鼻子里一会儿哼冷气一会儿哼热气。
“你们就瞒着我吧!你们就都瞒着我吧!先妩的身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还白白怀疑她半天,我琢磨点事情容易么,你们还故意浪费我的宝贵时间!郭教授口风也够厉害的,硬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显露出来,我还真以为你是他的助手呢!”
她们三人看看我,又彼此对望,忽然哈哈大笑,一股无名怒火跟岩浆一样窜上头来。
“你们什么意思?!”
“哈哈,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她是西安市警局派来追查文物走私案的卧底,发现她身份的功劳,还要记在你的头上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拿这个来安慰收买我!”
“可不能这么说嘛,现在已经清楚了,王国宝每次托名来这里,都是为了跟崔强接头,把收上来的珍贵文物交给他。”
“这个不早告诉我了么?”我不屑地哼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拿我已经知道的事情来哄我?崔强是国外一个文物走私团伙设在西安的代理人,本来他和王国宝装得互不认识,然后借口摄影或者游玩,在深山野岭中完成交易。可是,这次砸锅了。”
“为什么会砸锅呢?”妻子挤着眼睛问我。
“因为第一,先妩和小余总跟着王国宝,而那个Lina因为对崔强一见钟情,所以也总是偷偷跟着他,搞得他俩根本没有交易的时机啊。”
“哈哈,算你聪明,不过你要是这么说,小余和先妩心里就不痛快了。”
“就是就是,”小余使劲翻着白眼看我,“我们可都是职业警察,跟踪技术高超的,怎么会轻易被那个肥猪似的王国宝发现呢?你这样说,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呵呵,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准备进行交易的时候,被宁嫂误打误撞到了,所以王国宝想杀害宁嫂灭口。”
“难怪!我明白了!我那天跟樋口去斤竹岭听见的枪声就是王国宝朝宁嫂开的枪……”
“然后我为了救宁嫂,就在对面的隐蔽处开枪恐吓他们。”先妩说。
“所以才有两声枪响,但是一颗子弹在东,一颗子弹在西的结果。”
“正解!”小余插话说,“而我那时候也正按照安排跟踪王国宝,当然就发现了先妩,看她开枪的姿势和动作就是专业警校的高材生。于是我就接近她,互相确认了身份,随后就告诉了沈谕。”
“啊,我说怎么那天看见你跟先妩从天坑里面上来呢。”我恍然大悟道,“敢情是都瞒着我啊!——那Lina中的枪是谁开的呢?她怎么说是自伤?她有枪么?”
“当然没有!”先妩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她总跟着崔强,崔强想恫吓或者除掉她才开枪的。当然,后期一直都是小余在暗中保护着她。”
“总算没有白来,终于把这个犯罪团伙的两个首犯抓住了。”先妩笑着说。
“可是,我们的案子还没有破呢!那个古石板离奇失踪案,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么?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徐源和赵景骞的儿子?还有为什么赵景骞要杀徐源?还有,谁是阮家遗留下来的孩子?”
“别急别急,你老婆正让老马去把招待所里的人都请来,一会儿就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老马兴冲冲地推开门,小余故意使劲发出吸溜鼻子的声音说:“马所长,你难道连早饭都要喝酒么?”
马所长容颜红润得不亚于祖国的花朵,他呵呵笑道:“喝酒才能有精力工作啊。余领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不就是警告我破了案子就必须戒酒么?可是现在只抓住了两个走私犯,但他们抵死都不承认信号站偷盗古石板的事情是他们做的。所以,案子还算没有破吧?我现在按照领导的吩咐,把所有的嫌疑人都叫到楼下食堂去集合了。你看,是一个个审,还是怎么办?”
“他们现在是干系人,不是嫌疑人。”小余纠正他的错误说,“这也不是审案,是调查情况。”
“顺便指出真相。”妻子有点自负地补充道。
大师傅似乎对于这么多人在非吃饭时间霸占食堂相当不满,他气呼呼地向马所长和柳村长抗议说这地是自己刚刚打扫过的,如果再给弄乱的话,午饭时谁也不许乱喊地脏。
樋口看见我进门,朝我使劲忽闪着大眼睛,示意我过去。我看看妻子正在兴奋地跟先妩谈着什么,便趁她不备赶紧朝樋口那边溜过去。
“言Kun,把人们都叫出来,这是要做什么?我听说赵老师因为想杀害徐源被抓走了,是么?”
“对,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徐源呢?”我摇摇头说。
“言Kun,你不觉得很怪么?他的儿子赵滔和徐源都躺在山沟里,现在他又要去杀徐源。”
“确实奇怪,”我点着头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呵呵,你说,他是不是要为儿子报仇?如果是徐源和赵滔因为某种事情争执起来,徐源失手打死了赵滔,然后自己制造出被人袭击的假象呢?”
“嗯,有道理。可是你还记得当时赵景骞领我们去山谷的状态么?”
“当然记得啦。他很焦急,很心不在肚子里的样子……好像是故意想把我们引到那里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领我们去呢?如果他要知道在那里会发现自己儿子的尸体,还会是那种状态么?你想想他发现儿子尸体时的表情是多惊诧啊。”
“你俩讨论得很热烈呀!”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边,她交叉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说。
“哎呀!”樋口的脸一下子被吓得面无血色,她赶紧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说,“沈小姐,你好!我只是和言K……言先生讨论一下赵老师的杀人事件。”
“别讨论了,赶紧就座吧,一会儿我告诉你们……言桄,你是想和Youko小姐坐在一起呢?还想和芽儿小姐?”
“你说什么呀说——哎,芽儿怎么没来?”
“看看,叫得多亲热啊……肉麻……”妻子白我一眼,朝小余走去。
柏芽儿的缺席使我心里感到一丝不安,我没有同妻子和先妩坐在一起,而是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在了大师傅身边。
我看到陈光辉扶着身体略显虚弱的Lina坐下,自从Lina受到枪击,陈光辉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后,他俩的关系好像亲密了许多。我这两天经常看到陈光辉陪着她一起散步,两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尴尬转向自然和释怀。我真为他们能摆脱各自爱情的阴霾而由衷地高兴。
郭教授时而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看Lina,我还记得当初Lina用芒刺尖锐的话语不断得罪人时,郭教授依然毫不觉察自己女儿性格中的缺陷。或许在父母眼里,儿女总归是他们最疼爱、最中意、最难以割舍的人吧?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眼中总是最完美的人,最可亲的人。父母甘愿忽略孩子的缺点,甚至于对孩子能倾注上非理性的爱吧?
樋口也蜷在一个角落里,趴在桌子上,孤零零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挂坠。我不知道她远离父母和家人,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来,她怎么会不想家,不想父母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酸,便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跟我坐在一起。
樋口害怕地望望妻子,然后高高兴兴地冲我这边跑了过来,蹦蹦跳跳地坐我身边,对妻子做鬼脸嘿嘿傻笑。
我看见妻子也忍不住笑了。
马所长有点着急地看看表,对柳村长耳语了几句什么,柳村长赶紧点点头走出去。我们又在安静和紧张中度过了半个小时后,食堂门口终于又出现了几个人。
柏芽儿扶着连受几次折腾,已然精疲力竭的宁嫂走了进来。妻子连忙起来,扶着宁嫂坐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柳村长带着眼圈黧黑,面貌瘦长憔悴的宁工程师和低眉顺目,头发脏乱,眼睛小而猥琐的吴大器走了进来。
马所长看见他们坐下,站起来哈哈大笑道:“人现在都来齐了,这样,我们请北京来的余领导和西安来的先领导给大家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老马,你又喝多了吧?”小余不满地瞪着他说,“这不是要开什么表彰大会,是在查案子,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这些有公职的人,而且我们局的顾问沈大小姐。沈大小姐,你也别客气了,赶快开始吧。”
妻子装模作样地站起来笑笑说:“其实自从崔强和王国宝被抓起来之后,案子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没有走私团伙这条旁枝的一叶障目,我们恐怕早一览众山小了。
“这么说大家可能有些不服气,可事情就是这样。虽然这里从几年前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案子,但是如果没有重叠和交错,其实真相十分简单。
“大家小时候可能都学过庖丁解牛的故事,对这些古文言桄可能更加熟悉。但是我也知道,庖丁之所以在国王面前表演解牛的绝技,是因为他对牛身的骨骼关节都了熟于胸。知道在筋骨交错的地方,怎样下刀,把各筷肌肉和骨骼分割开来。说这么多,你们肯定会以为我在卖弄知道和夸夸其谈,但是这个系列命案确实要求我们有庖丁解牛的技巧,想尽办法把错综复杂牵连在一起的案子们分割开来,这样才能理清脉络,还原真相。”
我们早被妻子忽悠地如堕五里雾中,樋口吐吐舌头说:“言Kun,你妻子原来这么厉害啊。”
“厉害什么?!”大师傅忽然在一旁嗤笑道,“你们哪个杀过牛,谁比我有发言权。跟你说,杀牛先要用油锤照着牛头砸下去,把它砸昏,不然你一动刀子,它牛劲上来,跟椰风一样挡不住……”
妻子没有听到我们这边的悄悄话,她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不妨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候这个工厂还在建设之中,可就在那时发生了一幕惨剧。一个姓阮的技术员,在全家团聚的当晚,家中失火被烧死了,但是两个孩子的尸体却不在火灾现场。宁工、吴先生,阮玉才曾经是你们的好朋友,这件事情没错吧?”
宁工表情冷漠地点点头,吴大器却不知道怎么浑身突然战栗起来。
“那场火灾发生的当天白天,宁工、老吴还有老赵,不知为什么同阮玉才忽然在工地上争吵起来,这也没错吧?而你们,本来是四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为什么会忽然争执甚至扭打起来呢?”
“当时老吴开了个玩笑,玉才当真了,我和老赵都是劝架的。”宁工冷静地说。
“是、是。宁工说得没错。”吴大器像磕头虫一样点着头附和说。
“那为什么当天晚上,有人在火灾前曾看到你们三人往阮家方向走去呢?”
“是谁在胡说?”宁工显然有些愤怒,“你叫他出来跟我对质。”
“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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