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了陈列室。当他走在这个充满银河幽灵的地方时,他的脚步发出了响亮的回声。
陈列室最终通向了一间更加宽敞的椭圆形房间,周围的墙上厚厚地铺着一层能够吸附子弹和防止跳弹的灰色材料。
伊诺克走到一块置于墙壁凹处的控电板前。他伸手用拇指按了一下电钮,随后迅速地走到了房间的中央。
房间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然后,他突然感到房间里火光闪烁。这时,伊诺克不再是站在原来的房间里,而是站在另一个地方,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他站在一座小山上。他面前的地势朝着一条水流潺潺的小河倾斜着,河边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从沼泽地的尽头到小山脚下有一大片很高的杂草。尽管没有风,但野草的起伏是由那些在草中走动,搜寻食物的动物躯体所引起的。草地上传来了一阵野蛮的咕哝声,仿佛一千头愤怒的公猪在一百个泔脚槽中争抢着一点点它们喜爱的食物。然后,从更远的地方,也许是从河边,传来了一阵深沉而又单调的吼叫声,听起来不但有些嘶哑,而且还有些疲乏。
伊诺克仿佛感到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他突然举起枪,做出了射击的准备。可是他觉得有些迷离恍惚。他感到而且也知道有危险,然而并不存在什么危险。不过,这里的空气,无论它流到哪里,似乎都充满了危险。
他转过身去看见身后有一片茂密而又阴暗的树林沿着河边的山丘往下延伸着,一直伸展到他所站的那座小山周围的那一大片草地为止。在离山丘更远的地方,紫色的天空中隐现出巍巍群山,它们仿佛与天空交织成一体。虽然这些山峰略带紫色,但山峰上却不见有雪花的踪影。
从树林里窜出两只动物,一会儿就在树林边停了下来。它们坐下来,咧嘴朝他笑着。它们的尾巴很整齐地围在自己的腿边。它们可能是狼或许是狗,但两者都不是。他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种东西它们的毛皮在微弱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被涂了一层油膜似的。
但是,它们身上的行只长到了颈部,而脑袋和脸则是炮秃秃的,就象一个在化装舞会上身穿狼皮的邪恶老人一样。但是,从它们嘴里伸出的弯垂的舌头表明这不是一个假面具,血红的舌头在它们近似白骨的脸上闪闪发光。
树林里寂然无声。它们只是两只骨瘦如柴的野兽,盘坐在自己的腿上。它们坐在那里,咧嘴朝他笑着,口中没有一棵牙齿,而且笑得那样古怪。
树林里一片阴暗,树枝缠结。深绿色的树叶几乎已变成了黑色。所有的树叶都具有一种光泽好像都被涂上了一屋特殊的光亮剂似的。
伊诺克再次转过身去望着背后的那条小河。在草地边,蹲伏着一队近似蛤蟆的畸形怪物。它们身长6 英尺,站立时身高3 英尺,身休颜色同死鱼肚皮上的那种颜色极为相似。每个怪物只有一只眼睛,或某种近乎眼睛的东西,它占去了鼻子以上很大部位。它们脸上的那只单眼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就像一只正在捕食的野猫遇到光线时眼睛里所反向出的那种亮光。
河边继续传来了嘶哑的吼叫声,叫声中还隐约带有一种轻微的嗡嗡声。那是一种愤怒的不怀好意的嗡嗡声,仿佛有一群蚊子的声音更加刺耳。
伊诺克突然抬头望着天空,看到遥远的高空挂着一串贺点。由于它们的位置太高,他无法知道它们是些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那一排蹲伏在他身后体态酷似蛤蟆东西。不过,他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动静,于是立刻转向了那片树林。
那两个脑袋像颅骨、体态近似狼的怪物正默默地迅速地冲上山来。它们好像并不是在跑的动作。确切地说,看它们好像并不是在跑,因为他看不见它们跑的动作。确切地说,看它们行动的样子,好像是被人从一根管子里喷出来似的。
伊诺克迅速把枪向上一举,枪便贴近了他的肩膀。那支枪靠在他肩上,非常合适,仿佛成了他的一部分。枪的准星位于表尺的凹口上,刚好对准了前面那只野兽的一张颅骨般的脸。当他扣动板机时,枪猛地向上一弹。他并没有等着子弹是否打中了那只野兽,而是立即把枪管瞄向了第二只野兽,同时右手扣动了板机。枪又猛地向上弹了一下,然后开始滚下山去,一边滚,一边啪啪地扑动着身子。
伊诺克再次拉动枪栓,只见一颗铜质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时,他又迅速地面向了另一个山坡。
这时,酷似蛤蟆的怪物离他更近了。它们一直在缓慢地朝他爬来。不过,当他转过身子时,它们都停止了爬动,蹲在原地望着他。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两颗子弹,塞进了弹盒以取代他射出的子弹。
这时,河边的吼叫声停止了。可是现在他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一种雁叫声。他小心地转过身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叫,但什么也没看见。这种雁叫声好像是从树林里传出的,但那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在雁叫声之间他依然能够听到那种嗡嗡声,现在它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他朝天空望去,发现那些圆点比刚才更大了,而且不再排成一行。它们变成了一个圆圈,像是在作螺旋形下降。不过它们的位置依然很高,所以他无法知道它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又回头望望那些酷似蛤蟆的怪物,它们又爬了上来,而且比刚才更近了。
伊诺克举起了枪,可当枪还未到达他肩膀时,他就扣动了板机,从腰间射出了一颗子弹。爬在最前面的那个怪物的眼睛被子弹打爆了,好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然后油起了一阵水花似的。那怪物既不跳也不扑,而是笔直地倒在地上,仿佛有人用脚踩在它的身上,由于用力过猛把它给踩扁了。那怪物笔直地躺在那里,它的眼睛部位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里面尽是一种粘稠的黄色浓液。
其它的怪物开始慢慢地后退了,并且非常警惕地提防着。它们从山坡上一直退到下面的草地边才停下来。
这时,雁叫声显得更近了,同时嗡嗡声也变得更响了。这无疑问,这种雁叫声是从山岭中传来的。
伊诺克转过身子,看到一样东西正在空中移动,并朝着山顶往下飘。它越过树冠,不时发出一种哀叫声。这是一个圆型的黑色气球。随着叫声,它不时地膨胀与收缩,行走时还不断地颠簸和摇摆。气球下面有四条腿,它就躺在腿的中央。这些腿全是弓形的,又硬又长,几乎弯到了上面的球部。它们踩在空中,将气球高高地托在树林的上空,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气球的腿不时地跨过茂密的树顶,继而踩在树上。它们每踩一步,伊诺克就听到被它们折断或踢向一旁的树枝所发出的嘎吱声和树木倒地时的哗啦声。
伊诺克仿佛感到自己脊骨上的皮肤如同窗帘一样从背上卷起。他感到自己头盖上的毛发竖了起来,似乎出于某种最原始的本能,活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尽管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却依然记得自己射出的那颗子弹。他将手指伸进口袋,想再掏一颗子弹装进弹盒。
那嗡嗡声越来越响了,而且音频也发生了变化。现在,这种声音正迅速地向他传来。
伊诺克突然抬头望去,那些圆点已经不在空中旋转了,而是一个接一个地正朝他落下来。
他又突然把目光转向那只气球,它正叫着,在它高跷般的腿上继续颠簸着。它继续向他走来,不过,那些正在往下掉的圆点儿降落的速度更快,将率先到达山顶。
他举起枪,使它靠在自己的肩上,他的眼睛注视着这些正在降落的圆点。它们已不再是圆点了,而是一些可怕的流线型物体,每个物体的善都伸着一把轻剑。伊诺克想,这些剑看上去很像鸟嘴,因为这些东西可能是鸟,但是它们比地球上任何鸟都更长、更瘦、更大而且埸狠毒。
这时,嗡嗡声已变成了一种尖叫声,而且音频逐步提高,使人感到越来越刺耳。其间,从那只遗址在山岭上空的黑色气球上传来了一阵阵猫头鹰的叫声,就像节拍器在打拍子那样,这种叫声机械呆板地不断重复着。
伊诺克不知不觉地移动着自己的手臂,把枪靠在肩上,他要等壅降落的怪物靠近时才开枪。
它们就像是从空中掉下来的,石头比他原来想像的还要大。它们就像无数枝弓箭一样朝他射来。
他肩上的枪呼地一响,壅掉下的那一只怪物爆裂了,失去了它原有的弓箭状,缩成一团,直落下来,在原来的方位上消失了。他拉动枪栓,又射出了一颗子弹。第二只又失去了平衡,跌落下来。他再次拉动枪栓并扣动了板机。那第三只开始从空中急剧下跌,在风中无力地拍着翅膀,扰蓬蓬地缩成一团,歪歪斜斜地掉向河里。
这时其他怪物不再向下俯冲了。它们慢慢地转身朝高空飞去。它们的翅膀很大,与其说像是不顾王码电脑公司软件中心切拼死拍动的翅膀,倒不如说像是风车上的叶片。
一片黑影从山丘上闪过,一根巨大的柱形物从他的头顶上直落下来,掉在小丘的斜坡上,地面立刻产生剧烈的震动,草地上的水飞油起来。
这时,其他的声音已全部被雁叫声所淹没。那只大气球依然躺在它的脚上,发着嗡嗡声,还在继续降落。
伊诺克看到了它的脸,如果那种畸形和污秽的东西也能被为是脸的话。那张脸上有一个类鼻子,鼻子下面有一张吮吸液体的嘴巴和十来个类似眼睛的器官。
它的腿就像一个倒写的V字,其内侧比外侧略短一些,在四条腿的内侧中央躺着一只大气球,这是那怪物的身体。它的脸在气球的下端,所以能看清下面整个猎区。
这时,这些腿外侧的关节正弯动着下那怪物的身体,以便让它捕捉猎物。
伊诺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举起枪,或是否扣动过板机,但他的枪猛击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仿佛感到另一个伊诺克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站在那里,望着他射击。仿佛那个举枪射击的人不是他本人。
黑色气球上爆出一团肉浆,而且出现了一条条参差不齐的裂z 缝,从裂缝中涌出一股液体。液体随即变成了一片浓雾,同时降下了无数滴黑色的水珠。
撞针卡嗒一声击在枪膛上,枪里的子弹打完了。不过,他无需再射击了。那些大腿正盘成一团,它们一边盘拢,一边颤抖着。办见一具萎缩的躯体在它喷出的浓雾中使劲地颤抖着。这时,雁叫声停止了。当雾中降下的黑水珠落在山上的短草上时,伊诺克听到了急促的嗒嗒声。
周围有一股令人事业心的气味,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黑水珠粘糊糊的,就像冻油一样。他头顶上那个近似高跷的怪物掉在了地上。
然后,周围的世界便迅速地消失了,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伊诺克站在椭圆形房间的微弱灯光下面。房间里有一股很浓的火药味。在他两只脚的周围尽是从枪里跳出的明亮的子弹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打靶结束了,他返回了地下室。
28
伊诺克放下了枪,慢慢地作了一次深呼吸。他想,每次打靶结束,自己总要这样深深地吸口气,仿佛这对缓和他的紧张心情,从而使他从幻境中逐渐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是必不可少的。
当他打开开关,使所有一切开始运动时,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幻觉;当这一切停止的时候,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幻想觉。然而,当所有这一切正在发生时,那就不是幻觉了,它是那样的逼真与实在,仿佛所有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记得当地球中继站刚建立的时候,有些外星人曾经问他是否有业余癖好,它们是否可以在站内为他建立某种娱乐设施。他说他想要一个靶场。他只想要一个靶场,场内有一排走动的鸭子,或一些在轮子上转动的陶制烟斗即可。当然,对于那些设计中继站的怪癖的建筑师和鲁莽的建站工人来说,这未免过于简单了。
起初,它们不明白他说的靶场是什么东西。他不得不就枪的性质及其使用方法和目的对它们作了一番解释。他告诉它们自己怎样在金秋的早晨追捕松鼠,在冬雪初降之际恐吓兔子(虽然人们并不是用步枪而是用猎枪打兔子的)。他还告诉它们自己怎样在秋天的夜晚追捕浣熊,又怎样在通向河边的小径上等候鹿的到来。可是他并不诚实,因为他没有告诉它们自己在四年中把枪用在了其他方面。
由于同它们交谈不必拘束,他还告诉它们自己年轻时曾梦想着有一天去非洲打猎,尽管当他告诉它们时连他自己都感到这是多反的不现实。不过打那天起,他的确追捕过各种野兽(同时也被它们追捕),它们要比非洲的任何野兽翰加怪诞。
如果这些怪兽不是那些为射击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