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呐!快叫大夫过来!”丫鬟这才清醒了一点,高声呐喊着,院外路过的下人见到这幅惨状,冷汗涔涔,手忙脚乱地传唤大夫去了。
莫府上下人心惶惶,虽说这连小姐看似被打入了冷宫,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莫家少爷对她的关心不减一分一毫,全服上下的人都知道,若谁敢动少夫人一下,下场就剩人头落地了;现在发生这样大的事件,不该惊动到的全都知道了,下人们个个提心吊胆,做事比平常更加谨慎了。
莫江城在连容的床前不安地来回踱步,一步一抬头,抬头望着床上那脸色苍白的美丽女子,就像即将失去的颜色一样,让人心如刀割。
床边坐着一名清丽的男子,身着官府,正在替床上的女子把脉,皱了皱眉头,收回把脉的手,男子站起身来,神情严肃,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已经没事了,好好调养一段日子就可以了……不过……”
说着,眼神又转回到床上那丽人身上,拉着莫江城借一步说话。
“已经可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何翊。”莫江城甩开何翊的手,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
何翊明眸一转,转即为笑,把我叫来的是他,现在这样对我的也是他,莫江城这段时间的变化,简直让他叹为观止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美娇娘,放着她独守空闺不说,背后又自己饮酒以解相思之苦,他何翊就不明白了,这上演的是什么戏码?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江城,你该明白的,态度不明会让有些人有机可趁、故意寻仇的。”
“你的意思是?”莫江城想是明白了一些,但一听连容出事,那时就只顾着她的生命安全,其他的也就没有多问了。
“少夫人可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啊,而且她是以必死的心态去撞柱的,若不是我医术高明,怕是再晚一点,神仙也无法妙手回春咯~幸好,母子平安!”
“你若不救她,这太医院院使的位子你还能坐得稳当吗?”
“我只是个小小的太医而已,并不是神医……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告辞了。”何翊双手作揖,不待莫江城的后话,便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国师府。
而这边莫江城,攥紧双手,一脸的凶神恶煞,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少爷,少爷饶命,奴婢没有害少夫人,不是奴婢……”夏荷,也就是目睹了连容自尽全过程的那个丫鬟,声嘶力竭地想洗清自己的冤枉。
“那么告诉我实情!少夫人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阴沉着脸,莫江城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把连容隔绝了,竟然还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去招惹她。
“奴婢……奴婢……不敢说……”诚惶诚恐地瞥了一眼站在少爷身边的二少夫人铁青的脸色,居于下人,叫她如何敢说,二少夫人的狠,她是明白的。
“说!”咬牙吐字,莫江城大掌一拍,桌上的茶杯震裂,茶水缓缓流出。
“是……是……是二、二少夫人……”
“夏荷,你说什么!我哪里惹着你了,你要加害于我?我对姐姐那是……”
“别在我面前演戏了,洪艳儿,我警告过你的吧,绝对不准踏入那里一步,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你应该没有忘记我说的话吧。”莫江城立起身,一把掐住洪艳儿的下颚,扼制住她还未说完的下文,早该知道这个女人没有那么容易的,只是为了一赌,赌连容的反应,竟招了一个泼妇进来。
“二少夫人对少夫人做了什么?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手里还拿捏着洪艳儿的下颚,眼神一厉,跪在地上的丫鬟,浑身一颤,又低下头去。
“二少夫人……她、她对少夫人说了祈状元的事。”一咬牙,便招了出来。
闻言,莫江城浑身一震,松开了洪艳儿的下颚,原来她一心寻死只为能与他共赴黄泉,呵~还以为瞒她一辈子,却不想,他连一个死人也比不过……
“下去吧……”
莫江城手一挥,丫鬟便带着泪水匆匆退下,接着对上洪艳儿那妖冶的容颜,不发一言,默默地走至桌前,纸笔备好,蘸墨,在白色的纸上行云流水般地写上潇洒的笔迹。
待风干之后,弃于洪艳儿手上,洪艳儿的眼睛开始不安的耸动,纸上的笔迹她只看得见两字。
一纸休书,她洪艳儿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才短短几天,一张薄薄的纸,便可以将她毫不留情地提出莫家大门,呵~这太可笑了!她何时何地曾受到这种侮辱,她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要承受这种侮辱,她不服!不服!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的!不可以的!我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娘子,你这样做叫我有何颜面走出莫府?你明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颤抖着捏紧手里薄薄的纸,此刻竟觉得它无比沉重。
“明媒正娶?你要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过你,绝不准动连容一下,可你做了什么!哼!当初我也没想娶你,也不想想是谁在我酒里放了迷情散,失身于我,又支招于我,说再娶兴许她就会在乎我了……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老实说,你这样的女人,要真看,以为我真能看上吗!”
“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连容的?论相貌、论才智,我哪一点不如她?不就是她的出生比我好一点吗?假若我也生于那样的人家,我也不会落得青楼卖艺的下场。”
洪艳儿由始至终都是恨得,自她懂事以来,陪酒的公子、达官贵人们,有哪一个不曾在她的面前提起过连容二字,凭什么她可以坐享其成,得到她所要的一切,而自己却只能陪笑人世间,污秽不堪,她由始至终都在恨连容这个人。
“你永远不会明白,佝偻之人始终都只有一颗佝偻之心,光长了副皮囊,却没有长脑子、扩胸襟。”摇了摇头,莫江城满脸鄙夷。
“呵~那么你呢?我佝偻?难道你就不一样了吗?你全心全意对待她,在那个女人的眼里也始终见不到你的影子,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没错,比起我,你更可怜,你永远也进不了那个女人的心里,她的心里装得永远都只有祈晨宇那么一个人,你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哈哈哈……莫江城这、就是报应!”洪艳儿妖冶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讽刺且狂妄的笑,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是失去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被赶出去,这些都不重要了。
莫江城一愣,随即怒上心头,却不知为何强忍了下来,一个“滚”字,洪艳儿此生再无踏入莫府之日……
她说的没错,我和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容儿,真的是这样吗?你的心里一点也容不下我了吗?就算对方已死……
'131. 过去的结(六)'
“容儿,容儿……”
是谁在耳边轻声呼唤?是谁又在无数次的叹息?晨宇,是你吗?
连容悠悠地睁开眼,熟悉的床顶,熟悉的味道,以及床边不熟悉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有名无实的丈夫……原来,我还活着……
“容儿,你醒了!”按耐住狂喜的心,莫江城的笑脸真实且满足。
连容转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很悲伤、很难过,得知深爱的人已死,连他的家人也全被杀死,不自觉地从眼角滑出了泪,停不下来,她一心求死,却又被从好不容易才去到的鬼门关拉了回来,连死也不让了吗?那么她还能怎么做?
莫江城的笑脸渐渐淡了下来,看着连容眼角的泪,心里窝火却又和酸痛,他明白她的绝望,也明白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了,虽然很不甘心,可他不想让她死。
“祈晨宇对于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他死,你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去陪他!”语气中不带任何一丝的感情,莫江城会恨,恨命运的不公。
“没错!我连容此生,生已是他的人,死亦要随他同去;如今人已不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世间唯一的思念已不在……”忽视莫江城的语气,连容无神的望着上方。
“那你爹呢?年事已高,你就不挂念了吗?祈家的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必多说,祈家上下几十人人命已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祈家已经没有后人了,难道你就舍得让你肚子里唯一的祈家香火断灭吗?或许你就是想彻底了断祈家的香火?若是现在你还想死,我绝不拦着你!”
连容无神的眼,恢复了清明,为什么她就没有想过这些?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自私地想要一死百了?为什么她从不考虑自己的亲人,还有这未出世的孩子?祈家并未灭门,祈家还有后代,而现在就只有她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这个孩子!
“莫……江城……”连容回过神,眼里映着莫江城的脸,此刻才发觉,自己竟从未认真地瞧过他的正面,出奇的柔和与清秀,并不亚于祈晨宇的俊秀男人。
莫江城起身,走出门外,这样就可以留住她的命了,该说是可笑还是可悲呢?
“江城,谢谢你!”连容喊住了急欲离去的莫江城,若不是他的提醒,或许她还会轻生。
“不要对我说这句话,这只会让我觉得很讽刺。”一甩长袖,莫江城背着手出去了。
是对是错,又有何人知晓?
莫江城,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冷酷无情,不择手段?还是不善表达,温柔内敛?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似乎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你了……
自那日以后,连容重新过上在院子里的平淡生活,一如既往的,莫江城不再过来,空荡荡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穿针引线,手扶着肚子,嘴里呢喃唱着小曲。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连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全府上下都已明了一件事,被禁压在院子里的少夫人怀了少爷的孩子,也就是莫家的小主人……府上的人都以为新婚洞房之夜莫家少爷没有动一下少夫人,看来终究是想错了……
而知道真相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连容,另一个是莫江城。
十月怀胎,说容易也并不容易,心里承受着另一种煎熬,孩子出世以后要如何告诉他真相?
风雨骤变的天空,电闪雷鸣,屋内稳婆不住地按着大肚子的女人,让她用力再用力,一声声惨叫连连,伴随着清脆的孩啼哭声,风停了,雨停了,又是一个晴天……
“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是个小少爷。”稳婆满脸堆开了花,用红布包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那是连容十月怀胎所生下的孩子。
无力的招招手,稳婆明白的将孩子放在她身边,苏城第一美人的孩子,将来会长什么样子呢?
“少夫人,打算给小少爷起个什么名字呢?”夏荷成了照顾连容起居的贴身丫鬟。
这一切还是有点太快了,她就那么侍奉着默默无语的少夫人,而如今就这么生下了小少爷;夏荷也不免感慨起时间的流逝了,只是这么长时间来,少爷一直都没有来看望过夫人,就连现在也是。
“名字?就叫恒忆吧……”
永恒的记忆,无论是你、是我、还是他……
“恒忆?莫恒忆,确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夏荷随声附和着。
连容垂下眼睑,而后喃喃自语:“莫恒忆……就叫莫恒忆……”
她欠莫江城一个人情,让她活下去的人情,若是没有莫江城,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恒忆了,始终还是无法恨那个拆散了她和晨宇的那个男人,就算后来得知的,祈晨宇的死也是他在中间搞的鬼,也还是无法恨他,总觉得我欠了他什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夏秋冬转瞬即过,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六年,这六年来,他不曾出现过,也不曾听过他的声音,想必是忘了吧,忘了这个院子,忘了院子里的人了吧,这样也好……
“娘,看这个……”恒忆拿着自己制作的纸风筝,从屋里兴冲冲地跑出来。
连容含笑地望着小小年纪却生相极好的儿子,脸型和祈晨宇长得很像,一双紫瞳则是生得和连尚书一模一样,出乎意料之外的、不是淡蓝色。
恒忆虽小却出奇的懂事,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清楚的明白,这六年来,也不曾走出这院子一步,只是每每提及他父亲之时,不免露出难言之色,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他现在是姓莫,府里的人都只知道他莫恒忆是莫江城的孩子,这一点恐怕恒忆早有耳闻。
“很好看~”摸摸恒忆的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为他负到责任,都是她不好,一直在隐瞒着他事情的真相,但倘若告诉了他,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娘~爹爹他什么会来看我啊?”恒忆睁着天真无邪的紫色瞳孔,定定地望着连容。
连容这才想起,自己欺骗了他,骗了自己的儿子,他的爹爹却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其实根本就回不来了才对。
“应该快了吧~”
在儿子心里他的爹是莫江城这个名字,在我的心里却一直在说的是祈晨宇这个人,如果恒忆知道他所想的爹害死了他的亲爹,那又会怎样?
“真的吗?”
“嗯~”
面对孩子的问题,从来都是这样,他没有父亲,这让连容如何说得出口。
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过了两天,一早醒来的连容到处也不找到恒忆的身影,正想着他是不是跑出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