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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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万里-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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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下对炀帝的忠诚程度在逐时逐刻地降低。天子根本不尽一个身为人君的责任,当然也没有理由单方面要求臣下对他保持忠诚。他在江都集结了官军中最精锐的十万名兵士,要求他们警卫宫殿,由于大部分士兵是北方出身,常常因日益想念返回洛阳和长安,而相继出现逃跑者,因为这是唯一能返回家乡的办法。

  “北方哪儿好?为什么要去怀念如此寒冷贫脊、又荒凉的土地呢?”

  喝下去的酒,化为气体由炀帝口中喷出。在他的文章中曾这样写着:“我做梦都喜欢江都。”流露出一种憎恶北方,憧憬南方的真心。事实上,他根本无法理解盼望回乡的士兵的心情。他想的是:我把你们带到如此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好地方,你们却不愿居住在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想回去的人随便回,这种人跑了,我还痛快些!”

  炀帝没这么说,相反地他下了一道严厉的命令:逃兵一律斩首。炀帝的心理把自己逼到了如此走投无路的地步。唯一可以肯定自己权力的,就是将违背他的人处以酷刑。

  当年十一月,李渊叛军终于攻占了长安。李渊当了唐王,推举囚禁的炀帝之孙为恭帝,建立了年号,叫“义宁元年”。此外,单方面宣称炀帝退让,封他为“太上皇”。

  “什么唐王、什么大丞相,淑德那个家伙,神气什么!”

  从皇后那里得到这一信息,炀帝笑着、鼻子里哼了两声。他一直蔑视表兄这个胆小鬼。从才气来说,炀帝远比李渊更有天赋,从这次起兵来看,李渊始终是豫犹不决,在十八岁的次子拼命鼓励之下,才下的决心,可算是一个不成材的人。炀帝对李渊是这么看待,这么骂的。

  李渊是唐朝第一代皇帝,死后,被改称为:“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也就是唐高祖。如果炀帝活着的时候得知这一夸大其词的谥号,一定又要大大嘲笑一番。当然,炀帝是不会知道李渊本身接受这一充满恶意的谥号的内情的。

  炀帝接到李渊入主长安城的报信之日,他正在江都宫高楼上眺望长江,当时是夕阳西下时刻。异样的血红色彩霞覆盖了整个天空,长江宽阔的河面也被染成同一色彩,一片前景凶恶的样子。

  “日光四射如流血,上甚恶之。”

  《隋书·炀帝纪》如此记载。似乎真是一片极为不吉利的景色。

  大业十四年(公元六一八年)来到了,这在李渊统治的长安是义宁二年。

  木兰和贺廷玉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在河南二年有余的日子里,打了两百多仗,但是在江都无仗可打,几乎只有警卫江都宫内外的事可做。虽然与杜伏威之战出过阵,但称得上责战的只有四次,而且,还不到激战状态,官军就撤退,因为上级主张不要因为与贼军打仗,而招致天子的御卫军受损。木兰对此已失去开口评论的积极性。江都存在的不是和平安定,而明显的是一种颓废和衰弱。囚禁逃兵并加以斩首,木兰和贺廷工已难以胜任这个任务,他们发现士兵们出走,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听任他们逃走。

  “如果天子要返回洛阳的话,我乐于充当先锋。”

  沈光也如此感叹。假如炀帝从江都返回洛阳,必须突破现在统治河南淮北一带李密的强大势力图。可是,用官军最精锐的十万武装置是能突破的,沈光也有这一愿望,然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如能平安到达洛阳,那么,就要与控制长安的唐王李渊争天下。炀帝也已丧失决战的霸气。炀帝虽骂李渊为胆小鬼,但是他自己也已经没有与这个胆小鬼打仗的气力了。

  “我对不起子英和伯阳。”

  沈光这么说过。虽然把木兰和贺廷玉二人叫回江都,但是,没有实质的事情可以叫他们去做,反而白白浪费时光,沈光为此深感后侮。

  贺廷玉情绪也不高,他并非对沈光表示愤恨,而是厌恶躲在江都城内吞食隋朝最后仅有的一点财富和贪婪权力的那些“衣冠禽兽”。在天子身边侍奉的奸臣把已故的张须陀贬得一文不值:

  “张须陀这家伙,真不是做大将军的料,他为了救部下而冲进敌阵,结果中计而死,根本没有审视大局的能力,所以到五十岁才当了一个郡丞而已。”

  更使贺廷玉气愤的是,在江都流传的所谓“张须陀临终的遗言”。说什么张须陀在遗言中说:

  “我有何面目见天子!”因打败仗而向天子谢罪。

  “张大使是死于乱刀之中,最后的遗言是谁通过什么方法传过来的呢?第一,要说无颜见天子,难道天子和大官们就有脸见张大使?”

  贺廷玉对奸臣之一的宇文智及,曾以此言拔剑通问,幸好沈光在中间劝架才没酿成大祸,贺廷玉对南朝完全失望了,虽说他对张须陀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还没有叛逆朝廷的勇气,因此,只得天天喝酒解愁。

  Ⅲ

  三月七日黄昏,沈光把木兰叫来,神色显得有点紧张。

  “子英,我有点事儿求你。”

  “有何吩咐,请尽管示下。”

  “我希望你去谒见皇后陛下。”

  木兰有点理解不了沈光说话的意思。沈光对她作了说明:谁都清楚,现在这种状况要是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隋朝定会灭亡。自己是拿隋朝奉禄的,本该向天子谏言,可是天子整天死守江都官西阁,日夜寻欢作乐,只有官女和宦官才能靠近他,甚至连重臣荣国公来护儿都有一百多天见不着天子了。即使极其温和的忠告,结果也被处以死刑。因此,已经无人敢再向炀帝进谏,沈光对此痛心疾首。

  “因此,我想了一个法子,就是先向皇后陛下报告实情,然后再请皇后陛下传达给皇帝陛下。”

  “听说皇后陛下是很圣明的。那么,怎么才能遇见她呢?皇后身居深宫内院……”

  “如果是女人就能进人后官了。”

  “那么便是要我……”

  木兰观察沈光的表情,忽然露出了极为难的神情,“难道说……”木兰小声试探着,沈光深深低了一下头,算是肯定了她的推测。

  “对,子英,希望你装扮成宫女进人后官,然后,谒见皇后陛下,请她向皇帝陛下转达我等的谏言。”

  “那……可是……”

  木兰极力压制内心的惊慌。木兰本来就是一个女人,当然,装扮成女人是不成问题的。与其说装扮,还不如说是还其本来面目。可是,她女扮男装从军已有八载,在这八年中,木兰一直是以一个男子之身进行生活和参加战斗的。时至今日,要求她换成女装,倒不是一件能够轻易办到的事情。

  “那太难办了,我不答应。”

  “不行吗?还是……”

  “那当然啰,叫一个大丈夫换成女装,偷偷潜入后宫,真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比起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作一番殊死战斗还要难得多!”

  “是吗,我懂了。”

  沈光深深叹了一声,眼光离开了木兰,开始了长时间的自言自语;事实上是故意念给木兰听的自言自语:

  “子英,你也是个食隋朝奉禄的人,我原以为能借助你一臂之力向皇帝进谏,结果也是办不到,当然,这事情是不可能求助别人的,我只好死了这份心了。不过,如果能通过皇后将谏言转达给皇帝,即使从现在起才使皇帝醒悟过来,或许也能从无益的战争中多拯救出一两个人,然而,太遗憾了。如果,一个人的羞耻心比国家和民众的安宁还要重要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以为既然是个大丈夫,国家的情义应该重于个人的私情……”

  木兰屈服了。她有点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但是,不能否认,沈光态度是真心的,木兰终于答应了沈光的请求,当然,也许是迫不得已才答应的。

  “只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男扮女装进人后宫这件事,一定不可以让贺伯阳知道,做不到这点,我可不答应!”

  “我答应。”

  沈光点头答应。在他端正的脸上显露出了有点像微笑,又有点像苦笑的神情。不过一瞬即逝,没人注意到。所需服装、饰物和粉黛已经准备齐全。沈光在宫廷的女官和老百姓之中是很有人缘的,筹措这些用品并不困难。

  困难的倒是木兰本身。她要在沈光安排的宫女房间里换成女装,但是在宫女面前,根本无法“男扮女装”,所以她换衣服由自己来,化妆才委托官女去办。原本她就没学过化妆,一穿男装就去从军了,所以,木兰对胭脂的抹法简直是一窍不通。木兰只是呆坐在那里,脸上的化妆完全请宫女代劳,半刻后,宫女发出了满意和感叹的声音,把圆镜交给了木兰……。

  月亮从长江水面缓缓升起,是一个望月之夜。金黄色的豆大圆球在犹如漆黑镜面般的夜空浮现出来,江北的春天,花草的香味显得更加浓密。已是阴历三月时节,春天的气息深深地笼罩着长江南北。世道不平静,一个巨大的王朝已经陷人灭亡的深渊,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夜晚。

  木兰潜入江都官的后宫,沈光制定的计划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引路的宫女告诉她几个注意事项之后,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之后就全靠木兰自己的机智和运气了。

  刚才,木兰在圆镜里见到的,是一张盛开的白色芙蓉花似的美女容颜,当然,她知道这就是她本人,但是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挽起乌黑的头发,在发髻上又插上碧玉簪,绫罗裙边拖在地上,瞳仁宛如繁星璀璨,这就是木兰吗?

  从前,木兰纵横于战场,那里几乎全是男人们的世界,充满着汗水,金属和皮革的气味。坐骑左右黄尘飞扬,夕阳放射出黄用及紫红色的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上。在干寒的大风里,追逐贼军,在行进中的马背上进餐,手里的烧饼掉落沙尘,拍一拍,吹一吹又放进嘴里,白酒壶在手里接过来,就直接灌入喉中润嗓子,这是一个优美、典雅和考究所无法存在的世界。

  然而,后宫是只有女性和宦官的世界。季节本身就使夜色中的气味浓重,脂粉、胭脂的气味混入其中,木兰感到有一种犹如在枯稠的香油中游动似的气氛。原来女人做女人的事情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一定要叫她同时演好“女扮男装”和“男扮女装”的两个角色,这种奇妙的立场,却令木兰深感不安。从三皇五帝以来,会扮演如此愚蠢角色的人,大概还未曾有过,木兰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了。她对沈光虽有不满,但是现在也不能半途而废。通过皇后向皇帝谏言,以此来阻止败局,似乎是不可能,但它是缓和悲惨结局的最后手段,这是沈光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办法。它发自一片赤诚之心,既然如此,木兰也就无法拒绝,一旦接受就要使之成功。她担心的只是沈光对自己的态度。几年来,沈光是否已经察觉到木兰女扮男装的事?这个疑虑时时在木兰的心里留下一片阴翳。

  要说疑虑,贺廷玉又是怎么想的?与他朝夕相处,今年已是第八个年头了。在这期间,没有一时一刻例外,他总是木兰最好的朋友,在武勇和用兵方面,都是木兰最最可以信赖的同侪。曾有人喝醉了来调戏木兰,说木兰是女的,对如此的言行,他也丝毫不能容忍,他比木兰本人还要迅速地还给以有力的重拳。贺廷玉是迟钝没有觉察到呢,还是以深深的宽容之心,把疑惑都暗吞了,而将木兰当作最好的朋友来对待呢?木兰无法加以判断。

  但是,如果想得那么多,就会在这被称为“迷楼”的后宫走廊迷路了。在墙上的烛台摇曳着淡淡的黄色的光线,在水磨石的砖地上拖曳着的影子,缓慢地摇动着。木兰在脑子里一边确认着前进路线,一边向前走去。在半路上,曾不止一次地引起巡逻宦官的注意。木兰的走法和气势与众不同,叫人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在官内走路,不能像在河内旷野上穿着军靴那样大步走动。尽管如此,幸好本兰到底是有苦练过,没有出现致命性的失败,过了一阵,木兰终于发现了皇后。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是皇后的服装与其他妃子和女官不同,所以不会认错。它所规定的格式,在《隋书·服饰书》上有精确的记载。本兰藏在圆柱背后,当她看清楚皇后离开官女一人独处的时候,走向了皇后。

  “皇后陛下,小女有事禀报。”

  皇后停往脚步,用一种稳重而疑惑的眼神望着木兰,木兰跪了下去。

  “在守卫宫殿的士兵之中,怨恨天子陛下,企图谋反的呼声正在日益高张,他们迫切盼望返回故乡。我们切望贤明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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