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妈妈。”易涵奶声奶气的对易庆林道,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
“妈妈到很象远很远的地方去了,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易庆林低声对儿子道,却忘了刚刚二十个月的孩子根本还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我要妈妈……“易涵见爸爸不带自己去找妈妈,扭着身子哭闹起来,任谁也哄不好,真到他哭累了,才安静下来,歪在易庆林怀里睡着了。
见状,众人纷纷摇头叹自己,“作孽啊……”“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娘……”
听到众人的议论,易庆林苦笑一声,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老天爷显然是把应给白冉的善报给忘了,现在,只盼它不要忘了刘丽君应得的恶报。
这几天,赵雅婻也一直没见到母亲,但由于平时都是赵杨氏带她,她也没像易涵那样哭闹着要妈妈。几日没见到女儿,刘丽君也没有来要人,倒不是她不喜欢女儿,而是因为她此时已经自顾不暇了。
虽然学的是唯物主义,刘丽君却并不是无神论者,她相信那些鬼神传说,也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白冉说,她会回来找自己的,也许她在回魂夜就会迫不及待的来报仇……刘丽君尽可能的收集着辟邪物,纯正的古币、八卦、桃木护身符、黑狗血……
到了白冉头七这天,易庆林在屋里洒上一层石灰,随后熄了灯,抱着孩子与赵卫国一起靠墙坐着,虽然知道根本不可能有鬼魂出现,但是,他还是把准备工作做的极为细致。
与易庆林的早早炸灯相比,刘丽君这一夜则是一夜都没敢熄灯,把所有辟邪物一股脑的戴在身上,又在身上涂上黑狗血,战战兢兢的紧盯着大门,生怕它哪下会突然自动打开。刘丽君不敢熄灯,老天似乎觉得这样很浪费,临近零点时,一个炸雷劈下来,击坏了小院的线路。
“啊……”刘丽君闭上眼尖声叫着,叫声穿透两层墙壁传入易庆林和赵卫国耳中,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在心里不约而同的道:活该!
零点,那是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时间,刘丽君手捧着八卦缩成一团,身子颤抖如寒风中的叶子,口里喃喃着:“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正说着,又一个炸雷劈了下来,在闪电照亮房间的那一刻,刘丽君因过度紧张而产生了幻觉,竟看到了白冉苍白的脸。
再次不可抑制的尖叫一声后,刘丽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做亏心事的下场。”赵卫国轻嗤一声,三两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便招呼易庆林也快些睡,第二天,他们还要上班,睡太晚会迟到的。
白冉的头七过后,刘丽君一直恶梦不断,每天都梦到白冉来向她索命,在她被恶梦折磨的快速瘦下去的同时,精神也每况愈下,开始频烦的出现幻视幻听,总是把身边出现的女人看成是白冉。
就这样过了不久,刘丽君丢了工作。白冉出事后,刘家人觉得刘丽君丢尽了他们的脸,也没于找到他,在她精神面临崩溃,最需要人陪伴时,也没有人在她身边,孩子被婆婆抱走了,任她怎样央求也无法看上一眼。
刘丽君后悔了,从白冉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后悔了,然而天下没有后悔药可吃。已经忘了上一次睡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刘丽君抱膝坐在炕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看到白冉手持利刃,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向她走来。“不……”刘丽君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两眼一翻,失去了知觉。
现次醒来时,刘丽君彻底疯了,看到女人便以为是白冉,就连看到镜中的自己,也会吓得尖叫,然而,没有人可怜她,因为她是自作自受。
“如果我也变成鬼,我就不用怕她了……”刘丽君喃喃着,披头散发的走出屋,一路向北走去,没有人关心她这是要去哪,有时间关心一个疯子,还不如多锄一颗草。没有人注意到,刘丽君这一走就走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赵卫国正在上课,忽然接到通知让他去认领尸体,赶到停尸房一看,原来是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的刘丽君。
“她是淹死的。”工作人员向赵卫国解释着刘丽君的死因。
“淹死?”虽然不太关心刘丽君的死因,但是,看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淹死的人。
“对,淹死在……牛蹄窝里。”工作人员轻咳了一声,这是他工作以来见过的最为诡异的死因。牛蹄窝只有小孩子的巴掌大,还不到5厘米深,里面蓄满了水,而刘丽君面朝下倒在地上时,鼻子刚好插进了水,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也许当时她是昏倒了,无力挣扎。
刘丽君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出殡时,甚至没有人愿意来为她送行,不过,她在短期内是不会被人忘记的,直到很多年以后,人们在茶余饭后还会谈起她那滑稽的死因……
九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易庆林和赵卫国先后恢复了单身,时间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结婚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已经各自有了孩子。
刘丽君死后,尾七一过,就有人迫不及待的给他介绍对象,不过都被他拒绝了。整理刘丽君的遗物时,一个小小的日记本子从一大堆杂物中掉了出来,赵卫国捡起本子,不经意的瞄到了本中的内容:我知道他所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但是我不会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会带着这个秘密一同离开,我得不到幸福,他也休想拥有!
赵卫国不解的挑了下眉,一看目期,是与她分居后,而她的精神临近崩溃的时候,看来这个“他”应该是指自己了,不过,关于自己的又是自己不知道的事?这大概是她在癫狂之时写的吧,看着力透纸背的笔迹,赵卫国再次挑了下眉,合上日记本扔进了一旁的纸箱中,过一会儿,这些东西都是要烧掉的。
易庆林把小卖部兑给了二嫂,本想回职工宿舍住,但一想到儿子易涵,又改变了主意,若是搬回职工宿舍,上班时,没人照顾他。
这一年,赵杨氏的老毛病又犯了,腰酸背痛的同时,胃也痛的厉害。见母亲痛得躺在炕上直哼哼,赵卫国兄弟都有些担心,老母亲这段日子总是胃疼,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推托着,不愿去看病,这一次,兄弟俩合计了一下,不能再由着母亲硬撑了,一个与媳妇帮母亲穿好了衣服,一个去外面套好了驴车。
最后,老太太被三人“押”到了医院,大夫检查了一番后,怀疑是胃溃疡,要赵家兄弟带老太太去做胃镜,正好她早上因为胃疼没有吃饭,赵卫国便下去交钱了,赵卫民夫妇则搀着赵杨氏先到胃镜室外等着。
一番折腾下来,赵杨氏被确诊为胃溃疡,而且溃疡面积很大,也难怪她会胃疼的吃不下饭了。
拎了大包小包的药回家后,三人一再叮嘱赵杨氏不要吃辣椒,也不要吃冷饭,虽然每天早晚两餐能盯着她,但是,中午时,三人都回不了家,再加上赵成武患上轻度老年痴呆,病情时好时坏,也不能指望他看着,一切就只能靠赵杨氏自觉了。
开始时,赵杨氏因为胃疼还没有好,也不敢开戒,吃了几天药后,胃疼有所好转,她就有些忍不住了。偷吃辣椒被发现后,赵卫国拔了园子里的辣椒,又叮嘱村里人都不要给母亲辣椒吃。
白冉走了半年后,到了新学年,易庆林申请带毕业班,考虑到他刚刚丧妻,学校本不太同意,但在他的一再请求下,只得勉强答应让他带一个月试试,如果效果不错,就让他继续带下去。
此番申请带毕业班,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易庆林发现,在刘丽君死后,他每天想赵卫国的次数便渐渐多了,可一想到白冉在遗书中提出的三年的约定,他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对不起白冉,所以,不如让自己忙起来,谁也不要想。
埋头认真工作的成果让易庆林通过了考验,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一直在带毕业班,虽然在赵卫国之前生出白发,他却感到很欣慰,因为,白冉要求的,他做到了……
这三年里,赵成武的病情加重,已经完得和五六岁的顽童无异,赵杨氏忙于照顾老伴,无暇顾及赵雅婻和赵煜宁(赵卫民的儿子),开始,李巧云还能帮着照看一下孩子,现在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见状,赵卫民与殷丽丽合计了一下,把赵煜宁送去了学前班,见小哥哥去上学了,赵雅婻和易涵也吵着要上学,这对赵卫国和易庆林来说固然是好事,两人没有异议,第二天就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学前班。
在学前班呆了一段日子,三个孩子发现,这里的人似乎不太喜欢赵雅婻,总是有小孩欺负她,当然,赵煜宁和易涵这两个小哥哥也不是吃素的,总是合伙把欺负赵雅婻的小孩赶跑。
这一天,三个孩子再次鼻青脸肿的回来,殷丽丽看着赵煜宁脸上明显的抓痕,再也不相信他是不小心摔的了,第二天就找到了学前班的老师。
当老师找来前一天与三个孩子打架的孩子时,没想到他们竟恶人先告状,说是赵雅婻偷了他们东西,他们这才动手的。对于这样的说辞,易涵和赵煜宁上前反驳,无奈对方人多,又有老师的纵容,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殷丽丽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从学前班的教室出来后,没急着上班,而是站在窗外想对策,正想着,就听教室内传出老师的声音,“有娘生没娘教,偷了东西还不承认,娘俩没一个好东西。”随后传出的,是塑料尺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赵煜宁以及易涵气愤的喊声,“她没偷!”
殷丽丽脑中嗡的一声,想也没想的踹开门冲进教室,只见那老师正在用尺子打赵雅婻的手心。
赵雅婻的手心被打的通红,紧咬着下唇,眼中泛着泪花,却忍着没有哭,把眼圈憋的红红的,大大的桃花眼此时睁的更大,狠狠瞪着老师,那架势,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再看看赵煜宁和易涵,也都气愤的瞪着老师,若不是被其他孩子紧紧按住,此刻,八成已经扑上去与她拼命了。
“你个……”贱 人两字被素来文雅的殷丽丽吐入腹中,冲上前一把拽过赵雅婻,护在身后,趁学前班的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时,抡着胳膊扇了她几耳光,又不解恨的推倒她踹了一脚。
“放手!”殷丽丽气势汹汹的走到小孩子们眼前,咬牙切齿的道,随后,领着三个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样的学前班,不上也罢。
把三个孩子送回家后,殷丽丽才匆匆赶去上班,在学校里,与赵卫民商量了一下,找到小学部的负责人,给儿子报了名,咱不上学前班了,直接上一年级!
易庆林与赵卫国的学校不是小学与初中一体的,而是单纯的初中,没办法像赵卫民那样让孩子提早上学。不过,考虑到两家的老人没有心力照顾孩子了,干脆上班时把孩子带在身边,反正两个孩子都很乖巧。
开始时,两个孩子只知道在操场上玩,后来,看到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在上课,就好奇的跑去听,结果,当然是听不懂,而两个孩子又都很倔,一定要想办法听懂。在两个孩子的央求下,最先闲下来的易庆林又开始给这两个孩子讲课。
由于两个孩子问的问题并不太难,再加上他们的理解能力强,半小时后,两个孩子弄懂了解方程的问题,见状,易庆林不由得想,让他们直接从初中学起也不错。
易庆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赵卫国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你傻了?这怎么行。”
“可是,他们很聪明,也许可以。”易庆林看了看两个孩子,他们现在能做四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法,也能解一般的应用题,学过拼音,认识的汉字也不少,只要再好好教导一下,上初中完全可以嘛。
“真的能行?”赵卫国搔了搔头,还是不太认同易庆林的想法。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易庆林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在那之前,还得给他们补补基础知识才行。
从旧书市场买来全套的小学课本后,易庆林和赵卫国在没有课的时候就轮流给两个孩子讲课,易庆林教他们语文,赵卫国教数学。
过了一段日子,两人嫌每天来来回回的太麻烦,又一起申请了职工宿舍,把其中一个单人床加宽后,做为两人的床,另一个床则给两个孩子睡,反正是小孩子,也计较什么男女之别。
对于两人的做法,同事们都说他们是魔怔了,闻言,易庆林笑了笑,只不过是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
用两年的时间补好了小学的课程,让赵卫民帮着弄了张他们学校的小升初考卷给两个孩子做,事后又找人帮着批了。两个孩子的数学都是满分,语文分却不高,毕竟阅历不够,写出的作文还太过幼稚。
见状,易庆林和赵卫国二人没有急着让两个孩子学习初中的课程,而是把他们领到了学校的图书室,找了寓言和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