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康士坦丁，一切正常。”阿杰姆回答，“艇已进入了共振β－层，我正开始寻宝。”
“阿杰姆，你真让我的小伙子们捏着把冷汗。该返回了。再说老总刚才还问起你呢。”
“是谁？但愿不会是边防处主任吧？”
“你嘲讽也没用的，是你爷爷找你。”
阿杰姆踌躇起来。他的爷爷依格纳特任星际探索管理委员会安全处处长。老人家并不鼓励孙子深潜到土星光环。
“他找我干吗？”
“一小时后处长在１０６号基地等你。”
“他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值班员话音里开始流露出内疚：“如果光环跟踪处登记了你，我就不能说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告诉爷爷，我两小时后到他那里。我很想钻得再深一点。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要在１０６号基地等我？”
“你问点儿痹傧容易回答的问题吧，”
阿杰姆哼了一声。１０６号基地，不在地球上，也不在太阳系，而是在人马座奥米伽－２星云附近。为什么处长要把那个基地选为与孙了会见的地方呢？这个问题真是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即将驶出共振区了。”戈沙警告说。
“小神通”又震动了一下。一块直径足有半米的大石块撞着了它。
戈沙骂起来。
“就是它！”阿杰姆大叫一声。他还没看清时，就能已经感觉出闪光，感觉出那石块上面有许多钻石了。
“乱七八糟的‘凝聚物’。”智能电脑以一种担忧的语气回应道。“该不会是遭到一阵轰击吧？”
“从下面绕过它，从那个空凹窝过去。”
“凹窝已经被长长的尘埃流堵塞了。”
“我们把那一两吨尘埃清除掉，不就行了。”
智能电脑听从照办。
尘埃消失了，更确切地说，尘埃变成了一束束光子等离子流：戈沙使用了标准的分子耦台中和器。飞行器穿过这些耦合分子就进入了凹窝，进入了一个很少自然生成，而且不受小行星干扰的区域。有钻石生存的那个大石块近了，显得更大。迎面的视野也被挡住。岩石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的颅骨，不过被穿了许多孔。钻石群在下部。具体说，即在“颅骨”应长鼻子的地方。
数目众多的“宇宙蠕虫”在“小神通”的灯光照射之下，闪闪发光。阿杰姆看着这些钻石惊得目瞪口呆。
钻石或大或小，式样应有尽有，总共不下２００种。它们就像人工加工过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所发之光具有纯光谱的色调。淡淡的虹彩给人以视觉的享受，仿佛是在欣赏一种极其悦耳的音乐。
迄今为止，科学家还在争论，能否把这种钻石看成是有生命的动物，因为它们没有任何呼吸和运动的器官，没有视觉和听觉，没有血液循环，没有能量供求，实质上它们与那些最简单的肉眼可见的类病毒的结构特点相近。现已找到的钻石中，最犬的直径也仅仅约30厘米，但这并不妨碍那些采“蠕虫”钻石者的积极性。因为行星光环钻石被公认为太阳系最奇异、最漂亮的大自然产物，许多美物收藏鉴赏家都愿出高价购买。这种钻石的买卖之所以成不了业，是因为这种钻石只有在太阳系难以到达的区域才有；而同意冒险到土星光环去采集这种“活”钻石的宇航员又屈指可数。
其实，就完全意义而言，这种钻石是不能称为有生命的。理想形状的钻石是要在多种因索影响之下经过某种振荡过程才能生成的。但没有一个采石者想到过研究这一过程，他们只关心碳化晶体的大小、纯度和钻石的式样，因为只有这些因素才会赢得女人的惊叹和欢心，才会使男人产生强烈的欲望。
“靠过去，牢牢地盯住它。”阿杰姆镇静下来，命令道。
“‘穿堂风’已刮起来了。”智能电脑急速地说，“我们总共只有两分钟时间，”
“来得及，别慌。”
“是。但是我必须指出：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事都不满足，这种人是不存在的。”
“此话怎讲？”阿杰姆感到诧异。
“您已经收集了一批能使任何博物馆都羡慕的钻石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
“你不懂，名言行家，赶快靠上去吧。”
“小神通”紧紧地靠上那颅骨状的岩石，抛出了四个锚。驾驶舱整个地脱出，并穿过舱口盖膜，把驾驶员推了出去。阿杰姆裹着被宇航员称为“气囊”的个体透明保护膜来到没有空气的太空，距离那闪光的钻石“草地”只两米远。
他的心在抽紧，跳得很快，因为在“小神通”内部有人工引力支持，而在这里却完全失重。阿杰坶推开了有弹性的盖膜，飘到“宇宙蠕虫”的温床跟前，
钻石从金字塔状的到球状的、抛物面状的，各式各样，美不胜收，但以晶体族最多。那是巧夺天工搭配而成的共生钻石，有的像地球上的珊瑚、珍珠、花朵，有的则像全然预料不到的物品，例如，小巧玲珑的飞轮、帽盔、高脚酒杯、长剑、短剑、十字架和号角等，这种外星上的产物看起来，就像是地球上的平常物品一样。研究这类钻石的科学家，称它为“弗拉克塔利假象”。
阿杰姆马上就发现了镶花边假象物中的一个，它长着一只细脚。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多孔的石包上取下来。接着，他一边把岩石上的其他钻石一个一个地取下来，放进专门的小箱子里，一边一秒一秒地计算着时间。
带钻石的这块巨石由于受到撞击，震动了一下。
“好啦，我们该走了！”智能计算机提醒道，“到对接点总共只有２０秒了！”
阿杰姆顺从地离开那块巨人的岩石，他刚一离开，另一块直径约一米、棱角尖锐的石块便砸到他刚才驻足的地方。
阿杰姆被一股碎石流卷离“小神通”好几米远，旋转了一阵，好在他没有失去方向，经过努力终于对准了飞行器。这时，智能电脑把“舌头”电梯伸了出来，一下就把主人卷进了“小神通”的口腹之中，就像变色龙射出自己长长的舌头去捉飞行中的苍蝇似的。“小神通”遭到了几次撞击，但幸运地没有受损，它迅速地避开了最危险的岩石流，最后终于穿出了光环……
当太阳在下面从３０度的角度斜射到那些光环的时候，阿杰姆便情不自禁地欣赏起那美景来。土星的全部5个光环有清晰和模糊之分，近处如铂金打造而成，呈毛茸茸的颗粒状，闪闪发光；远处轮廓分明，怎么也欣赏小够……
阿杰姆在值班员唠叨的催促声中，怀着遗憾的心情赶往基地。
在基地飞艇站等待阿杰姆的是父亲。
“爸，是你？”阿杰姆手提箱子，从“小神通”爬出来的时候，深感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出什么事了？”
“目前，没什么。”父亲库慈马·罗马申回答着。他穿着一身少见的官员服。他在星际危险性考查监督站任副站长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你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妈妈可想死你啦。”
“我一切都好。”阿杰姆显然有些内疚，“不过我今天一定去看她。叫她别难过。”
“好的，我转告她。”老罗马申笑了笑，“但我仍然要劝告你，少去士星光环冒险弄那些东西。你还没有疼够吗？”
阿杰姆的脸刷地一下子红起来。
“爸，我应当约束自己……”
“还有别的方法嘛。不过，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的。今天你与爷爷有约会……”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行了，在接受他的建议之前，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什么建议？”
“你自己去问他，你有爷爷的遗传基因。他年轻时候也喜欢冒险。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一切都要仔细斟酌，慎重考虑。”
阿杰姆看了看父亲那意志坚强、唇边有两道沟纹的脸，情不自禁走过去抱住了他：“我保证。”
“那你就去吧。”
“难道你不跟我一块儿去？”
“我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干，你自己去吧，又不是小孩子。祝你顺利。兀鹫。”
阿杰姆一只手紧握拳头，向上举了举，朝地铁站的隔间走去，但马上又打转回来，把钻石箱交给父亲。
“拿着，爸，你给自己和亲属们挑选几个。我找到了几颗很有趣的钻石。”
几分钟后，他走出了航天局０６号基地的地铁舱。基地设在一颗直径有７００公里的小行星上。该行星围绕着一颗比土星大的大行星转。也是在橙黄色的人马座奥米伽－2星的轨道运行。
爷爷依格纳特在基地首长调配工作室等着他。除了处长之外，在座的还有一个人。他理着平头，一头浓密的银发，满脸皱纹，皮肤被晒成棕色，一双晶莹透亮的蓝眼睛炯炯有神。
“认识一下吧，”依格纳特朝孙子点点头说，“这是我的孙子阿杰姆。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科学院，在系统巡逻队干过两年，在地勤部干了一年，现在向往有冲突的宇宙。”
“我已有所闻。”处长的同事点了点头，一边用好了奇的眼光打量着阿杰姆。
他们长得真相像。爷孙俩都是高个，身躯细长而筋肉强壮；动作敏捷而有力；颧骨略略凸起；下巴也长得一模一样。这都是罗马申家族长相的优秀特征。他们只有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依格纳特的是黄色，有“虎眼”的光泽；阿杰姆的是淡绿灰色。再有，依格纳特五十年前患了一种称为“鬼剃头”的落发病，他又不愿声张，悄悄地去医了很长时间，但最终还是没效果。尽管现代医学很发达，人工植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逐是没有去做。原因何在，如今仍是一个谜。处长的头，光秃秃的就像一颗球形钻石。再说，年龄也摆在那里：依格纳特不久前才过了75岁的生日，因此他脸上的活力比不上阿杰姆。
“拿出来来看看吧。”爷爷说。
“什么东西？”阿杰姆没有马上明白·爷爷的意思。
“你采集的钻石嘛。”
阿杰姆不好意思地斜着眼看了看爷爷的同事。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人。他从衣袋里取出那粒举世无双的钻石。他给这粒钻石取名叫“喜眼”。
“其余的都留在父亲那里了。”
依格纳特用手指拈起那小巧玲珑的珍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递给客人。客人也同样把它在眼前转来转去仔细地看了好一阵。
阿杰姆终于想起了这人。爷爷的相册里就保存着他的一张立体照片。他就是弗拉基米尔·卡拉耶夫，护卫舰的舰长。爷爷和他以及当时安全处的处长扬·腊帕拉，曾经一道乘此舰向“妖魔”发起过攻击。
“有趣的玩意儿。”卡拉耶夫说，“三度向量的对称，还含有十分罕见的五边定向，六角磨棱又都经过应力顶点。机械方法是不可能制出这种棱的，一碰晶体就要受破坏。这样的钻石棱条只能天然长成，而且也不是在我们的三维空间里长出来的。”
“您到底想说什么？”阿杰姆疑惑不解地喃喃发问。
“有一种假说认为，土星光环从前是一种人工建筑，是按分式度量规律建造的。也就是说，它不是在正交对称的三维空间里制成的，而是在超三维的空间里制成的。”
“弗拉基米尔是假象学专家，”侬格纳特介绍着，一边把钻石还给孙子，“他现在负责星际、外联关系研究院的量子学史研究。关于这个我们下次再谈。我叫你来另有原因。你知道有灭绝禁极地的情况吗？你坐下来，我们的谈话还长着呢。”
这一来可把阿杰姆给弄糊涂了……
“嗯，那是一颗行星。是二十年前‘锐眼’号巡逻舰发现的……它有‘看门犬’网络保护，也就是一些非人类智慧生物建造的卫星保护……我们大家都希望到极地系统去服务。”
“那你呢？”
阿杰姆脸微微发红，斜眼看了看银发苍苍的卡拉耶夫，
“我也一样。”
“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不过一切得按部就班地来。首先要了解情况。绝禁极地是２０４２年发现的。那时你才两岁。从那以后，边防战士和保安人员就一直在研究该行星，探查为什么非人类智慧生物在百万年前就紧紧关闭该星、不让外来者进入的原因。非人类智慧生物的逻辑我们不能理解，它是建立在一种伦理学的基础之上的。这种伦理又超越了我们的逻辑学和宗教信仰。这种逻辑同时还基于复杂的信息度量学之上。不知为什么他们留下无线电发射器，传播有关在极地表面着陆而不是在轨道降落的危险警告信息；不知为什么许多人为了营救遇难者而试图登陆该星时就会丧生。”
“可这已经是纯粹的人类逻辑了，”卡拉耶夫笑了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