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这名为比试的对诗,只是为了凸显男子才学。付言明自是知道这个道理,才特意向皇上建议。
齐曦炎喝了一杯新煮的热酒甚觉暖胃,便道:“先行个酒令热热身吧,就选有酒字开头的成语,对不上来的赐酒一杯。”
“诺。”一干男女齐齐应声。
闺阁之女未嫁之前是不让轻易见外姓男子的,为了显示礼数周到,八男八女中间隔了个屏风,相互之间并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不过齐曦炎就不一样了,他在的位置就正好能将八男八女一览无余。让人不禁暗叹,当权者就是不一样,看美人的特权都比别人多。
近距离看到皇上,八名女子的心情都很激荡,皇上似乎比传说中要英俊的多,气质轩昂,高贵无比,比之大才子付言明也不遑多让。她们心动之余,更想好好表现,以获得陛下青睐。
皇上举了举酒杯,示意开始。第一个开口的度支尚书的三公子,他也有些才名,朗声道:“酒池肉林。”
下一个公子接道:“酒过三巡。”
紧接一个道:“酒能伤身。”
“酒有别肠 。”
“酒食地狱。”
“酒入舌出。”
“酒肉朋友。”
“酒酣耳熟。”
直说了几个都没人停下,付言明文采好,说了个“酒中八仙”,轮到李浅时词基本用得差不多了,她脑筋脑汁的想想,忽见齐曦炎动了动嘴唇,很像说了四个字。
她灵机一动,立刻道:“酒囊饭袋。”
此言一出,惹来众人哄笑,楚天歌更是笑得直打跌,直称这词十分配她。还问她,“酒囊饭袋顶个什么?”
付言明嗤笑,“酒囊饭袋顶个缸啊。”
这话源于一个笑话,那时齐曦炎还做雍王,有一次设宴款待朝中几位大臣,付言明也在座,当时李浅讲了个酒囊饭袋的笑话。
有一年年成不好,大米昂贵,价钱几乎像珍珠一般。有个富翁吃饱了饭,得意非凡,对一个贫困的读书人嘲笑道:“字不疗饥,徒有满胸锦绣(锦绣比喻才华)。”读书人反唇相讥道:“学不求饱,愧无一袋珠玑(玑,下脚珍珠,暗指“一袋米饭”)。”这是讥讽那个富翁不过是酒囊饭袋而已。
付言明故意开玩笑,问她,“那你算是那个富翁呢,还是贫困读书人?”
李浅想了想,比了个圆形手势,“奴才哪个都不是,最多是装米的缸而已。”
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后来才有了酒囊饭袋顶个缸之说,这个缸就是李浅了。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会儿被他说出来,大有取笑的意思。可李浅脸皮一向厚到极点,高昂着头,也不在乎,心道,要不是齐曦炎提醒,她连这个也想不起来呢。
不过,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也可能是“无可救药”吗?
她也不算最丢人的,后面有人想了许久才想出一个“酒色之徒”,自也被人笑了半天。 再往后的却连酒囊饭袋也比不上了,都被赏赐了一杯热酒,又退回座位。
被迫出局的一个个垂头丧气,都道运气不好,若是排在前面也不至于一个也说不出了。
接下来是七言绝诗,第一句以酒字开头,第二句第二个字是酒字,以此往下排,到最后一字为酒。男方一句,女方一句,接不下去的,自动退下,由下一人继续。
楚天歌是男方第一位,由他先开场吟道:“酒狂又引诗魔发。”
李浅小声嘀咕,“也不知你是酒狂,还是诗魔?”
楚天歌耳尖,听得清楚,故意绕到她身后,小声道:“我就是发狂着魔了,才会看上你。”
李浅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道,这时候说这种话,明显是没安好心,幸亏左右的人都忙着想词,没听到,否则还不知惹出什么是非呢。
付言明以为楚天歌在告诉她下句怎么对,不由摇头道:“各人各凭本事,作弊就不好了。”
两人同时瞪他一眼。
女方接下去的是卫国公之女花语儿,她道:“酒星何时摘人间。”
接下去有人道:“斗酒相逢须醉倒。”
“虏酒千杯不醉人。”
“ 客散酒醒深夜后。”
“谁是酒浆谁是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当今皇上也吃醋也(23:33)
感谢you_arby,感谢科妮,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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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女子是东阳候的千金,她对不下来,只能抹着眼泪离开。随后离开的女子越来越多,能对上的也就两三个。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干男人在那里接句:
“故人樽酒共悲歌。”
“坐卧常挽酒一壶。”
“横槊(shuo)雄心付酒杯。”
“劝君更进一杯酒。”
李浅故意挪了挪位置,轮到她这儿,最后一句刚好完了,她摊摊手做了个莫可奈何的动作。正打算自动退场,却听齐曦炎道:“由你开始再来一轮吧。”
李浅看书不少,诗却不会的,想了想才拼出一句:“春天里来百花香。”
这又不像绝句,也不似七言,倒像顺口溜一样的句子,鬼才知道下面是什么?众人一阵无措。
还是付言明才气横溢,吟道:“春窗曙灭九微火。”
这一轮淘汰的更多,只剩下付言明、楚天歌和李浅三个。李浅忙举手投降,她的才学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齐曦炎也不难为她,望着剩下的两人笑道:“这会儿也别对诗了,我有个谜语叫你们猜猜,猜出来的喝这一杯,猜不出来的就喝另一杯,你们看可好?”
“诺。”两人齐应。皇上说话,谁敢不听?
“你们听好了。”齐曦炎微微一笑,神色间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儿。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么双眼一起跳会怎么样?”
这是某一日李浅无聊,拿来和他说的,纯给他消遣着玩的。正常人哪猜的出来。
付言明和楚天歌的表情各不相同。付言明是苦苦思索,楚天歌则是眉开眼笑,原因无他,那一日和李浅在屋顶聊天,她就跟他说过不少谜语,其中就有这一个。
李浅却有些后悔,早知道齐曦炎要比这个。那她也不用退出,保证赢得他们叫苦不迭。
齐曦炎淡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会儿,问:“你们哪个先来?”
付言明摇摇头,自认才疏学浅不能答出。
楚天歌露齿一笑,“禀皇上,答案就是‘提醒你要破财免灾’。”
齐曦炎闻听,脸色忽变得甚是难看。几乎咬牙道:“楚侯爷……真是大才啊。”说着亲自端起桌上的两个杯子递到两人面前,“这就饮下吧。”
皇上亲手端的,就是毒药也得喝了。
两人接过杯子同时饮下,表情却大有不同,付言明是享受的眯起眼,而楚天歌则咧着嘴,直道:“苦,苦死了。”
他一张嘴,众人都见他满嘴漆黑,就好像浸到墨汁里泡了一回。舌头都染黑了。有人当场喷笑。
齐曦炎故作惊讶。“哎呀,楚爱卿。朕不小心拿错了,你喝的那杯是洗笔水。”
楚天歌苦笑,若说皇上不是有意的,他的脑袋就砍下来给他垫屁股。可就算知道又怎样,又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只能吃个哑巴亏。
李浅垂着头,连瞟都不敢瞟他们一眼。心里暗道,皇上不会在吃醋吧?
齐曦炎看着楚天歌,笑得颇有深意,早就觉得他和李浅关系匪浅,被他一试果然就试出来了。敢觊觎他的人,也得看看他有没有命承受。
楚天歌脸上也挂着一抹笑,面对皇上的威胁竟丝毫不觉胆怯。他自来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多,人就更少了,自己未婚妻又岂有叫别人捷足先登的道理?
两人都在笑,笑得很美,也很温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个相交多年的恋人在含情脉脉。却不知为何,他们笑着笑着,阁内宛如刮起一阵凉风,有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这么冷?”盛昌公主下意识的搓了搓胳膊,转头叫侍女去拿件暖和的披风过来。
他们笑罢,各自转头,那阵凉风似乎也瞬间消弭不见。
赏花会办到现在已接近尾声,下面就是重头戏品尝美食。因为皇上在此,宴席的规格也上了一个台阶,基本采用的是宫廷宴,一道道美食如云而上,摆了满当当的桌子。
齐曦炎惯吃这些,也不觉新鲜,随便尝了几口就起驾回宫了。临走时还不忘横李浅一眼,“记得早点滚回宫。”
“诺。”李浅应声,转过头时却发现楚天歌在对她挤眉弄眼,意似嘲笑。
她撇嘴。很好笑吗?她就算被皇上拿根绳牵着,也用不着他多管闲事。
皇上一走,东西阁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许多人都抹了一把汗,半开玩笑说皇上在此,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众人笑闹了一会儿,把刚才憋的那口气全出来了,才逐渐散去。
此时李浅才去找花倾国,两人说笑着往外走。楚天歌想要去送客,却被盛昌公主一把揪住,“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娘有话说。”
楚天歌苦着一张脸被他娘揪走了,那模样狼狈之极。李浅当没看见,心里却在偷笑,活该他被他娘骂。不过笑过之后,又觉心酸,人家好歹是有娘的,而她就算想有娘骂,今生也没这福气了。
花倾国先上了车,再往后看却不见了李浅,片刻后才见她满脸带笑的追上来。
“姐姐去哪儿?”
李浅不答,只笑着问他,“你这半日跟那些公子都聊什么了?”
花倾国对此不甚感兴趣,蹙眉道:“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随便恭维几句哄得他们开心就是了。”
他想起一事,问:“姐姐,那个粗针你还拿着吗?”
她摊手,“自然去了该去的地方。”
“你把它放哪儿了?”
李浅故作神秘地一笑,“你且等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马车传来付夫人杀猪一般的惨叫,“啊——啊——”
声音刺耳之极,门口还有许多贵家夫人子弟未曾走的,都像这边看来。还有的窃窃私语,都道付夫人莫不是中了邪?
花倾国向外探探头,见付家的马车前围了不少人,不由满脸疑惑,“姐姐怎知是她?”
李浅道:“我当然不知道是她,我又不是未卜先知。”
“那你怎么放在她的马车里?”
她耸肩,“只是看她不顺眼而已。”
花倾国无语了。他忽然想起楚天歌曾经摇头叹息着说过,“其实李浅是最不能得罪的……”看来这话果然不虚了。
回到花府,看着付夫人被人像架冬瓜一样从马车上架下来,两人心情都觉大爽,这些日子受了她不少嫌气,今天能报复回来,真是痛快淋漓。
李浅想着齐曦炎的吩咐,也没敢多留,嘱咐倾国好好照顾自己,又拿了他一身衣服换下来,就匆匆地和花府人作别离开了。
花倾国对她恋恋不舍,直送她上了马,眼看着马绝尘而去,再看见踪影,才转身回府。
想到要独自面对那一府的人,心中忽觉悲凉,胸口也憋闷的很难受。他以后的人生,恐怕要在争斗中求生存了,不过他不会后悔,即便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一定能冲杀出一条血路。而现在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姐姐能不做黄门,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
虽是快马加鞭,回到皇宫时也已是天黑。李浅不敢耽搁,一入宫就去见了皇上。
一看见她,齐曦炎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阴阴沉沉地,仿若快要下雨。
李浅心中惴惴,跪地行了礼,也不敢起来。
“你还记得回来?”果然,声音也带着几分阴气。
按齐曦炎的性子要不是憋的太过,就是再生气他的表情也是淡淡。而现在他身上阴风阵阵,寒气凛冽,多半是阴火旺盛,内息不调,乃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她更加惴惴,忙道:“皇上旨意,奴才不敢违背,奴才已经尽力赶回来了。”
齐曦炎盯着她许久,才冷冷开口道:“有件事朕要说在前头……。”
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她莫名的哆嗦了一下,抬眼看他,只见他眸子里好像喷出火来,一字一顿道:“你平日做什么,朕不管,可朕要你知道,就是像钢一样直,朕也要把你弄弯,像戒指一样戴。”
李浅骇了一跳,有些神不守舍的。她自问没钢那么直,多年的太监生涯,背都挺不直,何来钢之说?
他的话好像一盆凉水浇了头,把她原有的一丁点侥幸全都浇没了。这里的意思表现的太明显,旨在告诉她,他对她已是势在必得的,绝不允许她逃离他身边,不许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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