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来探望尘阳哥哥的。”目光瞅到亭外的夏尘阳,再看向旁边那位丫鬟打扮的紫衫姑娘,她是……
紫衫姑娘缓缓招头,对上她的眼,展颜一笑,欠身行礼道:“小树见过六公主。”
她只觉得头顶“轰隆隆”一阵闷响,那眼熟又好看的笑容,不正是她勉强瞧得上眼的小护卫,也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她……她……真是女的啊!!!
“小树,你怎么会是女的?”受了打击的六公主气恼地质问。
“回六公主,小树本来就是女的。”皇家的人心眼多,眼神可不太好。先是小虾米,后是那位皇子皇孙,这回连六公主也误会她了。以前她年纪小,长得干瘪,如今的身材虽比不上妖孽般的妖人师傅和嫡仙似的柳烟儿,那也算是有模有样了,六公主怎就将她误会成男人了呢?
“六姐姐,原来你来找小树啊?你一直以为她是男的吗?怪不得上次你说我喜欢男人,我明明只喜欢女人的。”而且,只喜欢一个叫小树的女人!夏尘阳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冲小树眨了眨眼,笑得无比无辜。
“尘阳哥哥,都怪你,都就你害的。还有你柳云济,还有你,你……”她突然噤声,一只纤纤玉指扫过夏尘阳、柳云济、闻燕笙,转向君玉楚的当儿讪讪收回。她这位三皇兄虽然看起来温和有礼,比性子冷酷阴沉的二皇兄容易相处,但她就算再娇蛮,也不敢把此时的羞恼怪罪到当朝太子身上。
“好了,六皇妹别闹了,你们都坐下吧。”君玉楚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小厮陆续送上一些酒菜,小树将烤好的两尾鱼递给夏尘阳,让他拿进亭子里。
夏尘阳接过鱼,头一偏,贴近小树耳边,悄悄叹道:“真舍不得给他们吃,要不我们俩带着鱼溜了吧?”
细白的小手偷偷地滑到他的手臂上,狠狠地一掐,轻声道:“好啊,顺便再交待一下我俩的关系,小师弟”声音小的仅供两人听见,杏眼一瞪,透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若不是小虾米多事,她何以会出现在这种引人注目的场合。可以肯定,稍有动静,亭子里那八只眼睛,就会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别说溜出园子,怕是寸步难行。
夏尘阳被掐得痛咧了嘴,一双桃花眼满含委屈地瞅着小树,见狠心的小树不为所动,只得正了正脸色,若无其事地转身,堆起一脸笑容地向亭子内走去,嘴里吆喝道:“香喷喷的烤鱼来喽……”
※※※※※※
亭外几个火堆燃烧得正旺,亭子四角已点起了灯笼,一场设在安王府后花园的临时酒宴,直吃到夕阳落下、夜幕升起也没有结束。
完成烤鱼任务的小树被太子殿下赐了坐,一直安分守已地坐在一旁,低着头象在昏昏欲睡。除了尽量将自己隐在不让人注意的角落,她实在没有办法应付身边的诡异气氛。小虾米对她的热情从来不需要理由,她屡禁不止也就习惯了;娇蛮的六公主难得恬静地坐在那里,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并不奇怪,只是不时哀怨地瞅她几眼,仿佛在暗暗控诉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再加上那位皇子皇孙,老是表现出与她很熟的样子,引得其他人探究的眼光不断向她射来……
“这烤鱼,莫不是也有名字,叫神仙鱼?”
瞧瞧,又来了,又来了!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共食一只“神仙鸡”,可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叙旧吧?
“玉楚表哥怎么知道神仙鱼?难道……”夏尘阳惊讶地问道,眉毛一挑,眼光疑惑地扫向坐在一旁的小树。他以为小树就为他做过神仙鱼、神仙鸡,没想到玉楚表哥也吃过。他居然不是唯一的?这一认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语调随之上扬,“小树”
很好很好,被小虾米一咋呼,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她身上。她只得抬头,企图蒙混过关:“嘿嘿,是小树随便起的名字,名不符实,名不符实。”
“味道不错!等明年夏天荷花开得时候,我们几个再约在太子府的后花园。小树,到时候你为我们做回神仙鸡,可好?”俊逸的脸上漾着浅浅的微笑,君玉楚说得云淡风清,虽是探问小树的意见,语气却肯定得让人无法质驳。
“好……好啊!其实仍在这里也行,那也种了荷花。”小树指指不远处的荷花池,又低声嘀咕一句,“只要小树到时候还在京城,”荷花开的时候,她怕是早就离开苍都,笑傲江湖了,兑不了现的承诺可怪不得她。
“不,要去太子府。你一定会在的。”
“好,就在安王府。你一定会在的。”
君玉楚和夏尘阳几乎齐声道。
场面顿时静默。
闻燕笙一脸戏睨的低笑,柳云济瞥向一边赏夜景,六公主惊讶地瞪大眼睛,再次悄悄地偷看小树。
火光的映衬下,君玉楚和夏尘阳两人相视而笑,明明都长着一副俊朗的面容,看在小树眼里,浮在两张脸上的笑容却说不出的诡异。
若不是她对自己的烧烤手艺太自信,对自己的桃花运又太不自信,她会以为在这寒冬腊月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儿开,满天飞舞着暧昧的小桃花,被花瓣砸中的,正是她小树……
“当……当然!太子殿下想吃神仙鸡,不必等到荷花开,只要池里长出荷叶就行。告诉你们,这神仙鸡,要用最新鲜的荷叶,选荷叶也是有讲究的……”为了化解尴尬气氛,小树只能卖力地讲解起神仙鸡的做法来。
至于效果嘛,看来并不好……
闻燕笙继续戏睨地偷笑,柳云济的大掌已不客气地招呼到她头上,低啐道:“笨丫头!”
第60章 深夜访太子府送剑
笨丫头!
两天前,安王府的后花园,柳云济一声不经意的轻啐,犹在耳边。
他说谁呢?其实她,并不笨!
前世的桃花开得短命了点,戏剧化了点,也悲情了点。那个短暂的初恋情人最终成了她的继妹夫,她来不及重新经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在他俩的婚礼当日魂归西天……不,应该说在那一天得到这一世的重生。如今想来,一切都象那过眼云烟,激不起她心里一丁点或悲或喜的情绪。十六年来,她已经很努力也很自然地融入她这一世截然不同的人生。至于前世,恍如黄粱一梦……
她不是真笨到看不见小虾米对她的热情,也不是没有感应到那位皇子皇孙灼人的目光。只是,那会是属于她这一世的桃花吗?
鉴于凡事先总结前世经验的惯例,她此生的志愿就是要找个自己喜欢又没人惦记的男人来寄托芳心。被太多人惦记的东西太麻烦,她才懒得跟其他女人去抢同一个男人。所以,无论是阴差阳错、注定与她的姻缘将擦肩而过的太子殿下,还是她尚未视作男人的小虾米,从来都不在她的要求范围内……呃,当然,至今也不曾有人符合她的要求就是了。
她曾经跟妖人师傅聊过这个话题,妖人师傅听了她的话,生生呛出一口茶,打量她半天,才叹道:“树儿,依你的条件,那个人怕是难找喽!”
难找吗?她才不觉得。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她要的男人?她相信,那朵命属于她,而且仅属于她的小桃花,定然会在某天某个拐角,跳出来与她不期而遇……
等等,她说得是小桃花,脑子里怎就闪出一对桃花眼来?还是那对熟悉的桃花眼?
甩甩头,再敲敲额头,她暗咒,一定是那对桃花眼的主人太缠人,老在她面前晃,害得她提起桃花就想起他来。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个有恋母……不对,恋姐情结的小屁孩呀,真是罪过啊罪过!
“唉呦!”她轻呼一声。忙乱中,桌上的烛火被打翻了,烛油滴到她的手背上。她赶紧扶正烛台,对着铜镜挽好发髻。拿起桌上的玉簪正准备插上,发现玉簪上也粘上了几滴烛油,她随手刚想抹去,意外地发现粘有烛油的地方隐约现出一个字来。她凑到烛台下细看,没错,玉簪上真有一个字,一个很清淅的“澍”字。
她把玉簪放在桌上,拿起烛台,倾斜着让烛油滴满整支玉簪,发现除了一个“澍”字再无其它。怎么会是“澍”呢?如果玉簪上刻了主人的名字,那也应该是“淑”才对,“颜紫淑”的“淑”。是刻字的人写错了主人的名字,还是玉簪另有来头?
将玉簪上的烛油抹去,“澍”字也随之消失,小树翻来覆去,怎么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是支普普通通的发簪而已。
“或许真是刻错了字?”没时间细想,她插好玉簪,换好夜行衣,悄悄地跃窗而出。
夜深了,有些事,就得乘着月黑风高,偷偷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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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过太子府,几乎没费多少劲,就熟门熟路地找到君玉楚住的院落。
书房里的灯亮着,雕花的窗棂上,却看不出屋里有任何活动的人影。整个院落静得很,书房外连一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
“怪了,难道他就不怕有人来行刺吗?可别把我误当成女刺客抓了!”虽然身携兵器,她可是老老实实地将它包在绸布里背在肩上,绝对没有准备拿出来用的打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更是将那“四块玉”遣得远远的,没让她们跟来。
暗中观察了一会儿,书房里仍是毫无动静,她从黑暗中现出身来,几个跃步,悄悄地潜入书房。
一室静谧,屋子中央搁着的火盆内,炭火晓得正旺,暖暖地将屋外的寒冷隔绝在外。
“人去哪儿了呢?”小树嘀咕着,不慌不忙地打量整间书房,伸手摸摸桌上的茶壶,仍有余温,看来书房的主人离开不久。
她慢慢踱到紫檀木做的书案旁,书案上零散地放着一些信函、奏折,有几份甚至直接摊开来,现出里面的墨迹。她仿佛看到什么嫌恶的东西,赶紧将好奇的目光移开。孔老夫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在她的理解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那简直就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保命之道。对此,她十几年来一直奉为至理,除了偶尔好奇心会按捺不住跑出来无伤大雅地猎个新奇,大多数时候,她都将它执行得很彻底。
“咦?我的香囊!怎么会在这儿呢?”将笔架上悬挂着的香囊拿下来细看,果真是她遗失的那个,刚想把香囊揣进怀里,突然心一凛,暗叫一声“糟糕”,她真是大意了,怎会忘记皇子皇孙一向是很多疑的呢?
她苦笑,深吸一口气,抬头再次打量这间书房,眼神最后落在书案后的那排书柜上。
“小树准时来给太子殿子送墨牙剑了,太子殿下不准备出来亲自查验一下真假吗?”她解下背上绸布裹着的宝剑,放在书案上,冲着书柜朗声说道。
片刻后,一面书柜悄然移开,落出一道暗门,从门内走出一个颀长的的身影,青衣锦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正是那看起来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君玉楚。
“小树,你果真聪明。”
“太子殿下,你实在……”多疑!!!想想也正常,对她这种来路不明又秘密太多的人,谨慎一些也没有错,将心比心,她同样从不轻易对人交付信任。只是,她小树从无害人之心,对这位皇子皇孙更无恶意,却一再地被怀疑被试探,让她有些失望。
“多疑?”君玉楚走到她面前站定,轻轻地吐出一句她不曾说完的话。
“嗯,有点。”算他聪明,还有点自知自明。
“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它的主人。”君玉楚的目光扫过她重新放回桌上的香囊,又落在她的脸上,唇畔不自觉地扬起微笑,“若真是怀疑你,你就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走进这里。你真以为太子府能这么容易进来吗?当然,依你的武功,或许也不是难事。”
“小树习武,不是用来翻人家墙头的。”她说的严正义辞,心里不免有些心虚。她发现进京后其实经常干这种事,谁让她自由的时间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呢,实在怪不得她,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说说清楚比较好,“太子殿下放心,小树即使有那个本事,也不会随意进那些不该进的地方。”所以,太子殿下,你以后在府里的安全无虞,即使“有虞”也绝不可能是她小树干的。
左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君玉楚将胸中溢出的大笑压了下去。小树仍象小时候一样,敏感得很,明明很愿意亲近人、相信人,却偏要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明明对他心存戒备,似乎有意在两人中间坚一道屏障,刻意避免与他有更深的接触,但并没有借机逃得更远,甚至遵守着几年前那个连他都不相信她能完成的约定。这丫头对他,真是很矛盾,而他偏偏被这样的她所吸引,想去探究她逗弄她,想将她留在身边,想着有一天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