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松一行直接到了李逸风的办公室——李逸风已经和冷枫对换了办公室,现在他的办公室是县委第一大——蒋雪松只点名了李逸风、冷枫参加,市委方面,曾伟宪不知去了何处,只有冷岳一人陪同。另外,却多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夏莱。
蒋雪松坐在了李逸风平常坐的位置上,神情十分凝重,将手中的材料翻了一会儿,将两份材料分别分发给李逸风和冷枫,微微感慨地说道:“逸风、冷枫两位同志,孔县的问题……相当严重啊。”
孔县的问题何止是相当严重,根本就是非常严重,李逸风和冷枫此时还不清楚蒋雪松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事情,二人接过材料之后,只看了几眼,就顿时一脸震惊。
震惊之中,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一个关允,拿出了痛打落水狗的气魄,及时而巧妙地推动了钱爱林事件的发酵,孺子可教。
其实早在李、冷二人点头同意让钱爱林复职时,就等于暗示了关允,等时机成熟时,就可以将钱爱林的问题摆到台面上摊牌了,却没想到,关允选择的时机还真及时,李、冷二人都差点忘了趁蒋雪松在时将钱爱林捅出来。
现在好了,关允暗中布置好了一切,而且还是通过记者之手,巧妙而不着痕迹,就让李逸风和冷枫不约而同地心想,一年多的磨练,关允在承受了委屈的同时,也学会了隐忍和审时度势,磨难有时让人消沉并且一蹶不振,也能让人迅速地成长起来,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这件事情,一定要严肃处理。”李逸风率先表态了,右手用力一挥,态度十分坚决。
“我赞成逸风同志的意见。”冷枫也表态了,“县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逸风同志都难辞其咎,请蒋书记批评我们。”
“批评你们还是轻的。”蒋雪松威严地说道,“我想有必要再调整一下孔县的领导班子了。”
李逸风和冷枫同时心惊,莫非是说,蒋书记真要下定决心拿下李永昌了?
卷一 潜龙在渊 第九十九章 对峙
平心而论,李永昌不是能算是孔县的毒瘤,充其量是孔县的赘肉。
许多年了,孔县有许多事情确实离了李永昌不行,作为传统的农业小县,孔县无大事。
同样,对于收入微薄的百姓来说,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前来县委上访的百姓,往往是因为邻居偷了一只鸡或是盖房时邻居多占了一尺宅基地,如是等等,如果事事接待,绝对让人不厌其烦,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全县的发展大计。
在初期,李永昌确实为县委的正常运转立下了汗马功劳,不管是哪一任书记县长上任,一开始都挺抵触李永昌的威望,但不久之后就发现,鸡毛蒜皮的事情,各乡镇的农民工作的问题,以及所有需要农民配合的政策,都得由李永昌出面不可。
孔县就如一台陈旧的机器,书记和县长是驾驶员和副驾驶,但李永昌却是方向盘,离了他,孔县还真不转了。
只是近年来随着农村工作的开展比以前容易了许多,而李永昌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在孔县逐渐有尾大不掉之势,他和新任的书记、县长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突出,尤其是在李永昌担任了副书记之后,开始插手人事大权,孔县的大小部门,他都安插了自己人,大有将孔县经营成自家后院的趋势。
不管哪一任书记和县长,或是市里,都不愿意看到李永昌逐渐变成了阻碍孔县前进和发展的赘肉。
赘肉多了,就要减肥,不减肥,就没有办法跑步前进。市里一直下不定决心要将李永昌调离孔县或是调到二线,原因有很多,到底是因为李永昌和市委领导私交很好,还是因为他在孔县太树大根深,一时很难撼动他的地位,无人肯定是哪一种原因,但有一点都看在眼里,在李逸风之前,历任书记和县长都想搬开李永昌,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由此也就造成了一个假象,似乎李永昌真成了孔县的平丘山,会一直矗立在孔县的天空之下,在苍茫之中,问大地谁主沉浮。
说实话,李逸风初来孔县选择和李永昌合作,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不久他就发现,他在孔县的地位反倒不如坚持己见的冷枫,冷枫以冷酷和冷峻独树一帜,而他却是一步步被李永昌架空了。
李逸风想搬开李永昌,是基于李永昌挡了他的路,冷枫想挪开李永昌,是因为他的执政理念和李永昌的利益冲突。
蒋雪松话一出口,李逸风和冷枫同时心想,传闻蒋雪松是李永昌在市委的最大后台,他说要调整孔县领导班子,肯定是要调离李永昌了。
“逸风,你是班长,先说说你对班子成员的调整意见?”蒋雪松不谈钱爱林的事情怎么处理,反倒问起了李逸风对调整班子的意见。
诚然,调整一级领导班子,按照惯例会先征求班长也就是书记的意见,书记的意见有时会占很大比重,当然,书记的意见提归提,很多时候并不会被上级领导采纳。
李逸风为难地看了夏莱一眼。
夏莱识趣地站了起来,向蒋雪松、李逸风和冷枫等人致意,悄然离开了会议室。她一走,会议室的气氛就更加凝重了几分。
“蒋书记,我认为李永昌同志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孔县县委副书记职务了。”李逸风见时机成熟,知道机会不能再错过了,就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想法。
冷枫也随即表态:“我也是同样的看法。”
一二把手同时联名否定三把手,班子就得非调整不可了,要不工作就没法开展了。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二把联名向市委提交调整班子的建议,市委肯定会慎重考虑。
“就是因为落实平坟复耕政策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就否定一个多年培养的干部?”蒋雪松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有深意地看了李逸风和冷枫一眼,“我是想调整孔县领导班子,但是不是调整李永昌,还没有考虑成熟。”
什么?李逸风自以为已经修练得不动声色了,不料还是被蒋雪松的话震惊得不知所以,蒋书记是什么意思?调整班子不是拿下李永昌,又是想调走谁?
“蒋书记的意思是?”冷枫忍不住问了出口,如果他和李逸风联名弹劾李永昌还动摇不了李永昌的根基,那么结果只有一条路可走,他和李逸风要动一人。
“我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还不太成熟,是想先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蒋雪松还是没有透露口风,又将难题抛到了李逸风和冷枫的面前。
李逸风和冷枫作难了,很明显,他们二人联名提议将李永昌撤职的意见被蒋雪松否决了,以眼下的形势来看,孔县领导班子,除了调整李永昌之外,还能调整谁?而且说实话,李逸风和冷枫都自认为自己现阶段不应该被调整。
按说领导否决了提议就不能再提了,但冷枫却一咬牙,拼了,不调整了李永昌,以后的工作就无法开展,与其在孔县和李永昌空耗在斗争上,不如赌上一把,哪怕最坏的结果就是李永昌不动,他走,他也要坚持到底。
“我的个人意见还是撤职查办李永昌同志。”冷枫依然生硬地顶了回去,“李永昌同志不调整,县委班子不团结。”
“冷枫同志,不要意气用事。”蒋雪松生气了,“李永昌同志只是犯了一点儿小错误,你就抓住不放,要本着治病救人的想法,不能将个人情绪带来到工作中,更不能轻易否定一个干部。”
李逸风以前在和李永昌的明里暗里的较量中,一直处在下风,而且多是绵里藏针的手腕多一些,雷厉风行的时候很少,但今天,他不忍了,从身上拿出一份材料,很恭敬地双手递到了蒋雪松手中:“蒋书记,据查,李永昌和钱爱林的非法集资案,有直接的关系。”
蒋雪松脸色为之一变:“你有可靠的证据?”
李逸风的指责要担相当大的政治风险,如果最后李永昌还是动不了,蒋雪松因为李逸风指责李永昌事,早晚会记李逸风一笔。
冷枫暗暗佩服李逸风的临阵一脚,对李逸风顿时高看了一眼,他和李逸风虽政见不和,但出发点却都是为了孔县的经济发展,虽然他也不喜李逸风讲究妥协的政治智慧,却也不妨碍他敬重李逸风的为人。其实,本来是该由他来抛出李永昌和钱爱林非法集资有干系的内幕,不料却被李逸风抢先了。
“有。”李逸风索性将事情做到底,“证据就在材料上,如果我对李永昌同志的指责不成立,我愿意承担全部的责任。”
李逸风豁了出去,不留后路了。
蒋雪松一言不发地拿过了李逸风递交的材料,埋头看了片刻,猛然抬头问了一句:“又关关允什么事情?”
李逸风和冷枫对视一眼,知道此时虽然将关允当成支点对关允不公平,但整个孔县除了关允之外,再无一人可以担此重任,只能委屈关允了。成,关允可能会有收获。败,关允可能会因此被蒋雪松列入永久黑名单。
第一次,李逸风和冷枫对关允心生愧疚之心,都暗叫惭愧,为了搬倒李永昌,还要让关允冲锋在前,实在是不应该。
不过……身为合格的政治人物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就是,感情不能代表政治。
李逸风和冷枫交流了一下眼神,一齐点头:“关允是最先发现钱爱林非法集资案的关键人物。”
关允,被李逸风和冷枫联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此时的关允还不知道他将要面临怎样的风浪,他在秘书科正和温琳说话,夏莱又进来了,一进门就是她的招牌式动作,右臂向前一伸,攥紧拳头,用力挥舞一下,兴奋地说道:“成功了!”
成功可没那么容易,还要看蒋雪松是怎样从大局观上安排孔县局势,关允笑笑:“材料交给蒋书记了?”
“嗯!”夏莱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办事,你放心。蒋伯伯一接到材料就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看样子,肯定要抓人了……”
关允算了算时间,说道:“夏莱,你和温琳先在,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我和温琳等一佳,算算时间,一佳快到了。”夏莱暗访了一周有余,见她第一次为民请命就旗开得胜,怎能不喜出望外?欣喜之下,也懒得问关允在眼下的节骨眼还要出去做什么大事。
关允做的不是大事,只是取字帖的小事,但小事不小,有可能一件小事就可以影响他一生的命运走向,如今蒋雪松对他态度有所改观,他必须趁热打铁才有可能成功。
县委离老宅子并不远,关允骑上自行车,几分钟就推开了老宅子的门,推门进去一看,不由惊呆了,院中的葡萄架下,端端正正坐着一人,正一边喝茶一边提笔写字,正是失踪了几天的老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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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潜龙在渊 第一百章 关允的重要性
老容头失踪的是时候,正好是金一佳前来孔县的当天。他出现的也是时候,正是蒋雪松视察孔县的当天,对了,也是金一佳再来孔县的当天。
同时,更是孔县的火山即将喷发的当下。
这个老容头,走的时候不辞而别,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而且还能自己找到老宅子,气定神闲地写字,如果让他去演电影,不用化妆就是让人妄尘而拜的世外高人形象。
“老容头,你怎么就自己找到了老宅子?”关允很奇怪老容头也太神了,温琳家的老宅子可是有些年头了,如果不是温琳领他来,他都找不到。
老容头正好写完了字,将笔一扔,哈哈一笑:“山人掐指一算,天上地下无所不知。”
关允信以为真:“你又怎样进来的?”
“钥匙就在门框上。”老容头消失了几天,精神状态依然饱满,自顾自喝了一口茶,“来,看看我的字写得怎样?”
关允凑近一看,是一首古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最难能可贵的是,和以往老容头的笔风之中经常流露出了沧桑悲壮之意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笔风,有直抒心意仰天长啸的冲天气势。
字表心声,关允端详几眼,哈哈一笑:“好字,好字,气势大变,老容头,你出去了一趟,肯定是收获不小,心境开阔了,天地也宽了。”
“是你的天地宽了。”老容头眯着眼睛打量关允几眼,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气运来了。”
关允嘿嘿一笑,不接老容头故弄玄虚的话,笑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你随便一打听谁家搬家了,就能大概知道你的新家安在了哪里。二是你的家当有一种特殊香味,你闻着香味就找到了老宅子。”刚才他被老容头一句掐指一算糊弄了一下,随后一想又明白了几分,就推测出了老容头自己找到老宅子的原因所在。
老容头哈哈一笑,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现在形势这么紧张,你急巴巴地来看我,肯定不是尊老爱幼来了,说吧,有什么事儿?”
“我来求一个字帖送给蒋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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