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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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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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武奋扬,其功殊甚……”他心中蓦然一定,不禁微微抬起头,侧着耳朵又再细听,只听那人又道:“乃授张正彪正二品金吾将军衔……”
  
  这转圜来得实在太快,由死及生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那人抑扬顿挫念至:“当始终如一,以慰朕心。钦此。”他早已怆然涕下。只听那人又对他道:“张将军,还不快领旨谢恩。”他怔了一怔,飞速的磕下头去,道:“臣张正彪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面上微微一笑,自御座上站起来,缓步走至张正彪身前,和气的道:“张将军辛苦了,恭喜将军荣升。”说着又道:“快起来说话。”张正彪却不敢起来,仍旧跪着磕了个头道:“末将实在愧授隆恩!”皇帝点一点头,上前两步亲手搀起来,一面语重心长的道:“你知道就好。你一念之差触犯了刑律,原本是死罪。朕念在你一贯忠孝可嘉,此番又于国有功,便法外施恩,只要你从今以后严加反省、洁心自爱,朕既往不咎。”
  
  那张正彪奉旨入宫之时便心有惴惴,惶惑不安。宣诏到现在,更仿佛是在鬼门关上转了个圈,一片死后余生之感。此刻听了皇帝这一番话,怎能不感激涕零。他再次跪下道:“皇上再造之恩,张正彪毕生难忘!从今往后,臣一定尽心竭力,报效皇恩!”说着又磕了个头。皇帝也不去扶,只是唇边一挑,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将军是朕的爱将,勇武无敌,又一片赤诚,朕怎么会忍心杀你?只是,国家纲纪,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常有。将军好自为之吧。”又道:“你起来吧。”说着抬脚便往殿外走去。
  
  张正彪闻言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皇帝背影却不知如何是好,见旁边周勇贵对他一努嘴,连忙跟在皇帝身后。
  
  御驾回了乾德宫,皇帝换了衣服走进御书房,张正彪早已等在那里。皇帝闲散的在榻上坐下,问道:“你上一张奏帖里说赵醒身坠海而亡,此番奏帖上又说他逃往青禹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正彪连忙道:“回皇上,臣等在余庭击杀了赵醒斋,又一路追击其弟赵醒身进了青禹山。最后在侧峰山崖上与其遭遇。赵醒身见不能抵挡,便率着残余匪众十数人跳下悬崖。臣等派人在崖下寻找数日,又仔细搜索了附近海域,却,”说着一顿,“均未见其尸身。”
  
  皇帝眉间只稍稍一蹙,张正彪心中便是一紧。只听皇帝又道:“余庭徐家呢?你怎么想起来把他家给抄了?”张正彪见皇帝并未追究赵醒身之事,暗暗松了口气,答道:“回皇上,徐家是江南首富,他们在江南甚至江北各州都有分铺,与各地官商的联系可谓盘根错节。他们一家貌似安分,从不参与政事,实则暗通赵匪已久。”
  
  皇帝道:“暗通赵匪?”他抬起眼来瞧了瞧张正彪,冷冷的道:“恐怕是你为了贪图他家的银子,硬给他家安上的罪名吧。”张正彪连忙跪下道:“冤枉,臣实在冤枉!”皇帝便又道:“有冤枉就说,又跪下去干什么,起来。”张正彪这才站起身来,回道:“臣坐呑抄没资产,中饱私囊,欺君之罪,罪无可恕。不过,徐家暗通赵匪,臣是有凭有证。臣在余庭赵匪家里搜出数封信笺,上面详细写着徐家早就为赵匪所用。他们利用自己在各州府都有商铺的便利,帮着赵匪一家做了不少谋害朝廷的坏事。”
  
  他见皇帝面色缓和微微颔首,心中一喜,便又道:“皇上,还有更蹊跷的。有一封信里,徐家提到一户苏姓人家,说是那苏家的父亲带着女儿不日便到余庭。后来又有另一封信里说,那家人走到继城却失踪了。徐家派人搜寻了大半年也没有见到。臣看那信中遣词用句透着十分的惶恐,心想一定事关重大,便将在押的赵匪亲信提来严审,不想那人交待说,苏家那位小姐来历极大,恐怕是皇家血脉。”
  
  只见皇帝脸色仿佛一凝,一瞬间却又回复常态,淡淡的道:“接着说。”张正彪却颇显为难的道:“那人所知也就止于此,臣下再问,也并没有问出什么别的。”皇帝忽然问:“那人现在何处?”张正彪道:“那人当时判了斩立决,不久就行刑了。”皇帝便又问:“那徐家人是怎么说的?”张正彪只得又道:“臣到余庭时,徐家老小早已不知去向。”
  
  皇帝看他躬身站在自己旁边,神态十分尴尬,鼻中哼了一声,想一想又问:“知道这事的还有谁?”张正彪道:“只有臣和臣的几个亲信下属在场。”皇帝却一摇头:“那边儿呢?”张正彪想了想道:“俘获的赵匪亲信俱都斩首示众,剩下流徙的人,在赵匪营中地位微末,恐怕不会知道什么内情。”说着低下头去。皇帝却已经笑了笑,把手一摆道:“什么皇家血脉,这些个捕风捉影的事,不必信他。”
  
  张正彪提起此事原为印证自己查抄徐家名正言顺,不想皇帝却问得如此细致。他当时只想着往自己怀里搂财,哪里顾得上好生追查下去?此时更是巴不得皇帝这么说,当下忙也陪着笑了笑,道:“皇上圣明。”皇帝点点头,再开口已经转了话头:“那账簿又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朕说说。”
  
  等到张正彪奏对完毕退出御书房,已是午初过后。小太监奉上消暑的冰茶,皇帝只轻轻啜饮一口便放在一旁。周勇贵见皇帝脸色阴晴不明,自然十二万分的小心。只听皇帝侧头道:“墨安,出来吧。”沈墨安答一个“是”字,疾步自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皇帝身旁微曲了上身一拱手。周勇贵知道这君臣两人定有一番议论,便冲旁边的小太监一使眼色,两人悄悄退出屋外。
  
  屋中立即安静下来。沈墨安垂首立着,看不到皇帝脸色,可他心中却仿佛十分了然——方才在屏风后面听到张正彪说“苏家父女”之时,他便已经料到了此时此刻。他等了良久,见皇帝并没有说话,只得定一定神,拱手道:“皇上,要不要臣派人——”一语未竟,皇帝已经开口:“要查,当然要查。你马上派人南下,追查徐家人下落。”想了想又道:“一定要生擒。抓住了也不要审问,即刻押往章平便是。”沈墨安闻言稳稳的道:“是,皇上。”
  
  皇帝随口嗯了一声,神态自若的端过榻凳上的冰茶,只见里面数块冰晶一浮一沉,映着明晃晃的日头,更觉晶莹剔透。皇帝唇边泛起一个奥妙的微笑,又道:“墨安可听说过一个传闻?”沈墨安心中一突,面上却丝毫不露,沉着的答道:“臣不知皇上说的是哪一个?”皇帝又一笑,道:“朕听说坊间有传闻,说赵珩丰跟她颇有渊源,还说当初是赵珩丰表赠私物,故而将赵醒斋的罪状也一并交给了她。”皇帝话中并没有点出苏颜华的名姓来,沈墨安却早已会意。当下攒紧了眉头,谨慎的道:“回皇上,墨安从未听见过这样的传闻。苏姑娘虽然心性洒脱高远,不拘俗礼,可在这些事情上却一贯守己严恪。”
  
  皇帝点头道:“这些,朕怎么会不知道。朕还知道你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朕太过荣宠她,别人才会编派了这样的谣言来陷害她。是不是?”赵醒斋正无言以对,皇帝却已经又道:“朕只是疑惑,赵醒斋的罪状在她手上的事,外间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知道的。”沈墨安忽然雷击过顶,他跪下答道:“此事,臣从未对外言讲,就连内子与父亲大人也没有透露。请皇上明鉴。”皇帝见他一脸严正之色,抬抬手道:“你起来。朕不是怀疑你,朕只是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着竟叹一口气,摇摇头。
  
  沈墨安缓缓站起身来,他心中也十分不解,蒋七、张正彪、徐家甚至是赵家,这些人之间见或是互不干连,或者千丝万缕,但都与苏颜华扯上了关系。他不由想起自己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的那件事,当下咬了咬牙跟,试探的道:“苏姑娘的身世,确实十分曲折。”他自然话中有话,皇帝又怎会不懂?只见皇帝闻言一怔,隔了半晌方轻轻的道:“说。”
  
  沈墨安道:“回皇上,臣奉旨在清脊山探访苏姑娘家的祖坟。”说着抬头看一眼皇帝。皇帝道:“如何?”沈墨安便又道:“回皇上,苏姑娘说她家祖坟所在的鹰嘴峰被一位有力之人统统买去。臣暗中查访多日,终于查到购买鹰嘴峰之人乃是——”
  
  他正说到要紧的地方,只听周勇贵的声音在门外道:“启禀皇上,不,不好了。”皇帝抬起头来稳稳的道:“慌什么,进来回话。”
  
  周勇贵连忙打起帘子进来,极简洁的行了礼,正想开口,却见沈墨安亦立在当场,便又踌躇起来。皇帝见状便道:“不必忌讳,有话快说。”周勇贵方拱手道:“启禀皇上,安乐堂方才来了消息,胡百田——”他话头一顿,“胡百田,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素纠结啊。。。。。。。。。。
每一章开头总是最难写的。。。。。。。。。。




四十七章 信是心中愿

  进了夏,太后歇了中觉起来照例要在东面斗室里养神入定。锦岚领着众人伺候了茶水又亲自点了清凉去火的甘松香,放在案头的博山炉里。转脸见太后对她点一点头,便向周围人等做个眼色,行了礼鱼贯退出屋来。方整理好帘子,外面二门上的小宫女早迎上来,冲她肃了一肃。她忙一摆手,又几步走到外面的廊子下,方问:“什么事?”那小宫女道:“回姑姑,刘太医来了。说是高院判让过来请太后的平安脉,这会子正等在外面呢。”锦岚微微颦了眉道:“太后正在打坐,让他们用了晚膳再来。”
  
  小宫女听了自去回复。锦岚便靠着墙根坐下,拾起正做的手工活,刚挑了两针,便见那宫女又转了回来,双手递上一封摺好的笺子,笑道:“姑姑,刘太医让把这个交给姑姑,说是您要的清火养颜方子,请您瞧了之后给个示下,他们也好准备。”
  
  锦岚心中忖了忖,她并不曾要过什么清火养颜方子,不过,既然是高瑞坤打发人送来的,莫不是——虽这么想,却笑容满面接过笺子,一面道:“刘太医太客气了。他们做着太医,正儿八经的高人,何必拿给我瞧,我又不懂这个。”说着轻轻拆开笺子,又展一展平,低头方着了一眼,便是一阵心惊。
  
  只见她面不改色收好笺子,站起来冲小宫女点头道:“你且等一等。”转身进了屋。片刻之后再出来,手上已经多了几个亮澄澄的金饼。她拉过小宫女的手来,将金饼放上去,轻轻的道:“哪里是我要的方子。太后这两天夜里老是心烦口干。我说传太医吧,太后又怕皇上知道了担心,这才打了我的由头让太医给开服方子。你去跟刘太医说,方子很好,劳烦他们按着这个给配几服。这几个金饼,是我的微末心意,请几位太医喝茶。”又自怀内摸出一个金锞子,放在她另一只手中,笑道:“难为你跑了两趟,这个是给你的。”说着一沉脸,“别跟我客气。”语罢又是一笑。
  
  小宫女推辞不掉只好收下,又退后两步,肃了肃转身去了。锦岚见她走远,方进屋来。左右并没有人,她卸下满脸笑容,又摸出笺子细细看过一遍,方收拾起来揭了帘子走进内间去。
  
  太后正在榻上屏息入定,听见有人进来,却仍旧动也不动。锦岚轻轻走至榻前,只叫了声“太后,”,又弯腰凑在她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
  
  太后到底涵养好,听到这个消息面上耸然一惊,不过转瞬之间便稳下心绪,问道:“怎么回事?”锦岚道:“回太后,详细的情形奴婢也不十分清楚。”她上前一步更低了声气道:“高院判让人带的口信,说他早上起来还好好的,照常做着事。当中嚷了声内急便一个人去了茅厕。当时大家伙儿都正忙着,也没人在意。后来有人上茅房才发现他躺在地上,抬出来已经没了气息。”
  
  太后拧紧了眉头,声音低沉而严厉:“高瑞坤的人呢?一再叫他们好生看着,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锦岚正在盘算如何答话,只听太后却又道:“罢了,人都已经死了。”说着叹了一口气仍旧闭上眼睛坐着,半晌一言不发。锦岚只得又道:“太后,还有一件事。”见太后缓缓偏过头来,锦岚忙弯下腰去道:“事发之后,同在安乐堂的一个太监悄悄的去找了周勇贵。”太后猛地睁开眼睛,盯了锦岚一眼。锦岚只觉心中一凛,忙移开目光。再看时,太后却又已经垂下眼帘。
  
  又过了良久,方听太后慢悠悠的问:“依你看,会是谁的手脚?”锦岚答道:“回太后,来人说不像是谁故意做的手脚,倒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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