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他之前还受了黑瞎子当胸一掌,现在伤势如何了?”
程秋落后半步跟着他道:“王爷换药之际除了大夫,不肯别人从旁观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伤的如何,只是每次换完药后,纱布之上都是斑斑血迹。”
虽然事实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夸张,但程秋还是适时红了眼圈:“伤病交错,王爷能撑到此时已是上天沽恕!
舒王爷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他精神还好吗?”
程秋摇摇头:“王爷一天之内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其他时候皆在昏迷之中。除了汤药和一些流质食物基本进不了任何东西,身体自然也虚弱的很。”
“嗯,”舒王爷点点头,站在靖王府大门处道,“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服侍世清吧,不必再送了。”
程秋从善如流的站住脚,目送他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的离去。
这位舒王爷说话行事未免太奇怪了些,让程秋百思不得其解,又对他的身份起了隐隐的怀疑。
然而薛世清用药的时辰确实快到了,她也顾不得多想,等看不见舒王爷的身影之后抬脚就向君华院走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程秋看薛世清的脸色比前两天憔悴了许多。只要一想起他的身体里正有许许多多的虫子在吸食他的血气,程秋就忍不住浑身汗毛直立,面对薛世清又多了一份同情。
薛世清强打精神听完程秋对舒王爷的转述,沉默了半晌才道:“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程秋有些讶异,之前她都是服侍他睡着之后才会离开。或许觉得寂寞孤单,薛世清也从来没在清醒的时候让她先走。
可此刻薛世清却态度坚决,拒绝了程秋的推让,一定要她先行离开。
程秋无法,只得将肚里对舒王爷的怀疑咽下,嘱咐伺候他的人尽心之后便离开了。
薛世清双眼盯着床帐。时不时咳嗽一声。虽然疲累至极,却坚持睁着眼睛望向那无尽的虚空。
程秋明显感觉出自从舒王爷来过之后,薛世清的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有时会一个人呆愣着出神,有时会无缘由的发脾气,有时则虚弱的靠在程秋怀里不肯让她离开却又默然无语。
还没等程秋整理出其中的关窍,宫里就又有人来传旨了。
对于这次传旨,薛世清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恼恨。相比较而言,程秋的情绪就简单的很——皇帝下令,派一位御医来为薛世清治病,且这名御医出身苗区,对苗蛊之症稍有涉猎。
这自然是谦虚之语,能凭苗蛊专长进宫的御医,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止是“稍有涉猎”而已。
对于这位孙御医,程秋欢迎得很,好吃好喝好招待。就巴望着他能尽快施以妙手将薛世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那位孙功华孙御医汉话说的极好,但汉人的礼仪却学的不怎么样。他为薛世清诊完脉之后对程秋粲然一笑:“程王妃,我们出去谈谈吧。”
程秋点点头,为薛世清盖好被子就领他到了另一个屋子。孙功华将背上的药箱放下,打量了程秋片刻笑道:“我听说靖王爷是个美男子,程王妃真是好福气,再嫁都比别人头嫁嫁得好。”
程秋纯粹将他的话当成赞美:“多谢孙御医的夸奖——即便是福气,那也是只属于我的本事。不过我与孙御医似乎没必要探讨这些,还是请孙御医将我家王爷的病情告诉我吧。”
孙功华耸耸肩:“哦,之前来的那些人都是笨蛋,靖王爷根本就不是生了肺痨。”
对于这个结果程秋早就知晓,闻言也不惊讶:“那请孙御医告知我家王爷真正的病情吧。”
孙功华看她波澜不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来程王妃早就知道了——来靖王府里看诊的大夫之中有没有从南方来的?”
程秋大方点头:“不错,有一位二十几岁面貌白净,姓齐的大夫是从南方来的,说是家住与苗区相邻的村子。”
孙功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人也嗖的站起来:“他是不是叫齐风阙?他现在在哪里?”
程秋见状,心知两人必是旧识,端起茶盏笑笑道:“他早就走了。”
看见孙功华眼里明显的失望,程秋接着补充道:“虽然他现在离开了,但若是我家王爷有精神理事,只要他还在京里,不出三日,必然能将人送到孙御医的面前。”
孙功华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搓搓衣角傻笑道:“不必送到我面前,只要告诉我他住在什么地方就好。”
程秋对他人的事并没有过多的探知欲。望,她微笑着看向走神的孙功华:“那么我家王爷的病就劳烦孙御医了。”
孙功华咳嗽一声:“程王妃请放心,靖王爷的病,在下手到擒来。”
☆、子嗣
有了孙功华的帮忙,薛世清的脸色一日好看过一日,渐渐也能坐起身来进些平常的饭食。
程秋悄悄问过孙功华,知道现在还未真正开始治疗,不过是先控制蛊虫的活性,让薛世清把身体将养好,才能进行下一步除虫的关键步骤。
既然薛世清的病有了盼头,程秋也就不再瞒着方晴。趁着她身体有了起色之时将薛世清的病情半真半假的告诉了她。
“肺痨不是那么容易治的吧?”方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咱们请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了,区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能有十分的把握?”
程秋支支吾吾的搪塞了半晌,最终还是顾忌她的身体,并没有将薛世清是中了苗蛊这件事告诉她,只是含糊道:“王爷其实并不是得了肺痨,而是因为心肺受伤引起了其他方面的并发症。这位孙大夫虽然年纪小,但祖上是专门治这个的,王妃就请放心吧。”
方晴咳嗽一声:“既然你不愿意细说,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你现在是靖王平妻,和我一样的身份地位,以后若是乐意就叫我一声姐姐,不必再叫什么王妃了。”
程秋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道:“我并没有要和您比肩的意思,只是……”
方晴摆手,示意她坐下:“你不必再说了,我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王爷征求过我的同意,我也没什么觉得委屈的地方。只是……这靖王府还是要有嫡子的好,我身体弱,这辈子只怕没这个机会了。你性子好,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我也就安心了。”
程秋听她提起孩子,身体一僵,神情有些落寞,勉强笑道:“姐姐难道忘了,我就是因为不孕才被下堂的。”
方晴拍拍她的手:“这事儿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宫里头有的是高明的御医,让他们给瞧瞧,总有法子的。”
程秋点点头:“姐姐身体弱,还是不要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子嗣方面,我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那么在意。”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与薛世清并无感情,也不觉得和他生孩子是件多好的事情。更何况她眼界一向高,来到这平朝之后本来就见不到几个男子,能看到眼里去的就更寥寥无几,因此也就渐渐歇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和方晴闲谈几句,见她脸色疲倦,便停了话头起身告辞。方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叹气道:“好不容易有个差不多的,没想到又没有那个福气,难道靖王府真的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诞下嫡子的女人?”
紫英端着一碗参汤过来:“王妃多虑了,若是程王妃真的没法子诞下嫡子,那就再退一步,让她收一个放在膝下养着也成。”
方晴合了合眼:“我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妹妹?”
紫英道:“是,今年有十六了吧,不过好像是许了徐刺史家的小公子。”
方晴漫不经心的道:“我前一阵子听人说徐刺史家的老太太好像不大中用了。若是她在徐小公子成亲之前去了,不知道程大人是不是愿意让他家的姑娘等上三年。”
紫英皱眉道:“奴婢听说,程王妃的妹妹是庶出,只怕身份有些不合适。”
方晴睁开眼睛嗤笑道:“你是钻进牛角尖了,她是什么身份关我们什么事?庶出才好呢,当娘的身份越低贱,才会越巴望着自己的孩子能攀上高枝。靖王嫡子的名头,那可不是谁的孩子都能有的荣耀。”
“可是姐妹两个共伺一夫,传出去是不是有点……”紫英还是有些迟疑。
方晴瞥了她一眼:“我也没现在就下决心,不过是觉得若是孩子和程王妃有些血缘关系,她日后照顾时也会多上些心思。不过这事成与不成,还要看程大人的意思。更何况王爷的病现在还没好,这些事情言之过早。”
程秋见天色不早,急急火火的回了君华院,果然见薛世清已经等在桌旁,一脸无聊的神色。
“你怎么不先用膳?”程秋见他下了床,赶忙示意丫鬟将门关上,“这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身体还没好,何必逞强下来?”
薛世清瞥了她一眼,语调平平:“去哪里了?”
程秋见他脸色隐隐泛出红晕,知道他这两日身体已有了大起色,不免在语气里就带出了些欢喜:“我去云华院看王妃了,她的身体最近也不错,看起来过年之前咱们就可以一起好好除除这王府的晦气了。”
薛世清咳嗽了一声,慢慢道:“嗯,皇上下旨又送来几个御医。我记得你身体虚寒,抽个时间让御医瞧瞧,免得入了冬之后难受。”
程秋一怔:“我哪里虚寒了?”
薛世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道:“你懂医术吗?这虚寒是在身体里边,又岂是你自己个儿看就能看出来的?”
“可……”
程秋话未说完,薛世清就不耐烦的道:“就是让御医给你请个平安脉,哪儿那么多话?”
说完也不待程秋反应,自己低下头开始用膳。
既然他这样说,程秋也懒得再问,心里嘀咕了一声真难伺候之后也安安稳稳的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饭后,薛世清漱完口,看似漫不经心的道:“我今天觉得精神还好,正好让任御医过来诊诊脉,也顺便给你请个平安脉。”
“需要这么着急吗?”程秋有些摸不着头脑,薛世清虽然表现的不当一回事儿,但程秋明显从中感觉出他情绪的异常。
“不过是凑巧都在,你怎么那么多疑?”薛世清转过身去,似是不耐烦的道。
程秋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见薛世清站在原地,似是等着她去扶,眨了眨白眼,起身扶着他上床。
薛世清任由她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咳了一声道:“天气越发冷了……我听说你大嫂有孕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程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徐氏,心不在焉的道:“前些天你身体有了起色之后我就命人开了靖王府的大门,我娘想是听说了我被封为平妻的事,差人过来报喜,闲谈之中倒是有说起过大嫂。”
她想起那婆子绘声绘色的说起徐氏的肚子整日闹腾,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大嫂的孩子淘气得很,整日在肚子里伸胳膊伸腿儿,可把她给折腾苦了。”
“哦,是吗?”薛世清不动声色的引着她继续说道,“听起来倒是个不省心的。”
“可不是?”程秋抿着嘴道,“我看那一定是个臭小子。哼,等他生出来,我可得让大嫂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娘吃那么多苦。”
薛世清看着她,眼色柔和:“小孩子总是闹腾的很,不过靖王府这些日子愁云惨淡的,若是能有个小孩子闹腾一下倒也能活泼气氛。”
程秋哑然,看着薛世清几乎算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神,有些瑟缩道:“你……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大嫂的孩子弄过来吧?我告诉你,那可是我们老程家的长房嫡子,我爹是不会同意的!”
薛世清原本暗含期待的眼神一下子愣了,接着有些恼羞成怒道:“本王堂堂一个正值壮年的王爷,子嗣想要多少有多少,用得着惦记旁人的孩子?!”
说完一翻身朝里头侧躺着,直接拿后脑勺对着程秋。
程秋苦笑一声,为他掖了掖被角,一个人悄悄出去了。
她并不是听不懂薛世清话里的意思,但那又如何?且抛开自己是不是愿意和他生孩子组建一个家庭,她本身就是不孕的体质,何必再给他无谓的希望?
至于是不是有御医妙手回春能治好她的病,程秋下意识的拒绝去想。也许她很自私,但她就是不想明确的回应薛世清若有若无的试探。
这段时间她和薛世清相处的很融洽很自然,但严格来讲,他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是病人与护士之间淡淡的暧昧。虽然薛世清是真正的高富帅,但程秋却不大愿意做王子怀里的灰姑娘。她一直都信奉着“只要自己不付出感情,那别人就不能用感情伤害自己。”在感情上,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即便对薛世清有一丝丝的好感,但一日不能确定薛世清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她便一日不会正面的回应。
薛世清身为一介亲王,自然不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程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