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闪特王国之所以无法统一中央走廊,就在于蛮族的掣肘。这一次蛮族集兵聚众,入侵我国,对我们来说,既是可怕的威胁,又是历史性的机遇。”
“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把星散在大草原上的游牧蛮族彻底扫平,凭现在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做到。而且,即使占据了那些贫瘠苦寒的荒地,对我国也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富庶的中央走廊,才是我们的主要进攻方向。”
“如若这一次让蛮族的主力部队逃脱,回到老巢汉诺大草原,我们将后悔莫及。这股可怕的破坏力量,将迫使我们不得不派出大军固守北部边境,我国也难以摆脱百年来历代闪特王国两线作战的宿命,无法抽出足够的力量来经营中央走廊。”
“相反,如果能消灭戈勃特,尽歼蛮军主力,草原游牧民族至少二十年之内无力进犯我国。我们也可以腾出手来,大施拳脚。”
“刚才军师大人曾言,不经过确认就贸然出击,不啻于将数十万大军完全交给运气,进行没有把握的冒险。我们既然已经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耐心地再等上几天,确认敌方瘟疫爆发后再发起进攻呢?我的回答是,倘若从整个国家的战略形势来分析,这个险值得去冒!时不我待,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纵观当前形势,固守虽然稳妥、等待虽然保险,却必然坐失良机,无法打破历代闪特王国的两难困境。进攻虽然冒险,却有一劳永逸地解决北部威胁,斩断死结,跳出历史轮回,建立千秋霸业的希望!即使冒险不成,全军覆没,我们依然有后备兵力可以利用,不至于一铺输尽,就被踢出牌局,无法翻身。”
“你们说,在这样的形势下,为什么不放手一搏,为我们的明天,豪赌一场呢?!”
丹西两手扶著桌沿,在几十盏枝形大烛台的照耀下,目光中闪动著慑人的光芒。
病痛的痊愈加上长期的修整,令丹西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态,昔日的霸气、活力和冒险精神也得以恢复。
该隐藏锐气的时候,他绝不轻易露出锋芒,而机会如若出现,他下起手来也绝不讲任何客气,立刻从冬眠般的蛰伏状态中一跃而起,变身为飞扑的猛虎。
“如若我们一进攻,敌军就立刻逃窜,他们的机动力优于我方,我们岂不依然错失良机,无法完成歼敌任务吗?”
任何战争方案都必须经过仔细推敲锤炼,方能不断完善。贝叶换个角度,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看得出,他的内心里也有些不太赞同丹西的冒险出击行径。
“蛮族的战法特色鲜明,那就是灵活机动的野外运动战。我军出垒进攻,对戈勃特而言莫若天赐的歼敌良机,他定然不会放过。”丹西坦然应对:“蛮族骑兵肯定会利用其机动优势,与我军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既诱我深入,又可以寻觅我军漏隙,随时把握战机。”
“故而我认为,除非爆发马瘟,敌人绝不至于弃战机于不顾,不回头地撒脚丫子逃跑。而如果真的爆发了马瘟,马背上的蛮子们仅凭两条罗圈腿,又难以逃出生天。”
“如若蛮军没有如期出现马瘟,本次军事行动失利,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败局呢?”
战前规划,方方面面的因素都必须仔细计议。谨慎的老军师安多里尔,更是习惯性地未算胜,先算败。
“不错,敢于冒险并不意味著鲁莽行事,在战术执行方面我们必须慎之又慎。在进攻的头三天时间里,我军将不急于寻敌会战,应骑步协同,均衡行军速度,稳步挺进,保持军阵的整体牢固性,避免为蛮军所趁。”
“斑疽瘟的潜伏期大概为三天左右时间。三日之内,如果发现蛮军有爆发马瘟的迹象,全军各部立刻放弃辎重,毫不留情地穷追猛打。如果三天时间过去,敌军仍未有爆发马瘟的迹象,那么我军立刻停止前进,所有出击部队将重新集结,再筑营垒,等待后方的增援,或者准备撤退。”
“这样一来,如果失败不至于全军覆没,我军的损失可以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换句话说,猛虎军团的主干力量还是能够保留下来,仍有力量重新筑营,固守待援。”
丹西胸有成竹地应对来自各方面的刁钻问题,刚才愕然、哗然的谋臣战将们,渐渐变成了默然。他们各自挠头捋须,细细思索丹西对战争形势作出的分析研判。
安多里尔等谋臣强调的是万无一失、算无遗策,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可是,战争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精算,而只能是概算。而丹西等统帅,作为风险的最终承担者,不能忽视风险,但也不应一味地惧怕和回避风险,他们的任务是仔细计算军事行动的风险收益比,据此决定采取何种军略。
能接受何种程度的风险,与统帅的个性关系密切。当南北战场都处于僵持阶段时,猛虎军团静静地趴伏,屹然不动,耐心地守候著机会的降临。
而一旦时机成熟,进攻的风险收益比变得对本军有利时,丹西隐匿极深的赌徒性格马上故态萌发,毫不犹豫地押上重注。
兵形若水,战争不似推演数学公式那样规范而机械,形势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著。
南北两个主战场各自独立作战,南线战场的胜利看似与遥远的北部战场毫不相干,但具有全局眼光的统帅,却能敏锐地发现两者间的微妙关系,并牢牢把握住机会。
丹西之所以敢冒险出击,在于为防止戈勃特提前逃窜,跳出死循环,摆脱历代闪特王国的战略窘境;在于从输不起变为输得起,有了放手一赌的本钱。
而冒险成功的关键,则寄托在蛮族马群也潜伏著斑疽瘟的疫畜上。
“诸位,先贤曾言,人的一生只有两件事情可做,一是行动,二是等待。”看看无人再有问题,众将已领会到自己的思路和意图而使得脸上的表情从默然转为释然,丹西以平缓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的战前动员。
“等待让人心焦气躁,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但它是我们生命炼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没有等待,就找不到合适的行动时机。轻率而为,只是莽夫的躁动,也只能令成功率大打折扣。”
“同样的,等待只是手段,行动才是目的。没有行动的等待,毫无任何意义,只是打发时光的无聊之举!该战不战,一味龟缩,乃懦夫所为!”
“在破蛮冈这片圣地,我们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其间又经历了诸多风雨、万千挫折,但大家都忍辱负重、耐心守候,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戈勃特庞大的蛮族部众,只敢在我方营垒之外逡巡徘徊,却无法逾越雷池一步。在此,我向诸位深表谢意。”
“但是,这样的等待是否有意义、我们的苦心是否白费、坚守百余个日日夜夜能否达成最终的战略目标,则完全取决于明天开始的军事行动!”
“等待靠的是耐心与毅力,而行动则是比拚勇气与斗志。千百年来的新仇旧恨能否得到洗刷、已故战友的亡灵能否得到安慰、身后的父母妻儿能否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我国能否获得一个长期和平的北部边疆,都要靠你们的斗志和勇气去争取,全都要看明天开始的军事进攻能否漂亮而出色地完成!”
“在前面等待著我们的,绝不是一场轻松的战争。游牧骑兵灵活机动,擅长野战,更兼狡猾和残忍于一身,是迄今为止我们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在这个方面,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可存有任何侥幸念头。”
“如若我们期待的情形未曾出现,上帝拒绝了我们的献祭,那么我们将面临战史上最为凶险的一次防御和撤退,其残酷性无须我再多言。能否跨越死亡极限存活下来,在乎我们手中的武器是否锋利,更在乎主的意旨。”
“即使上帝施恩,让我们如愿以偿、让疫病弥漫敌营,未来的追击战也绝非我们以前遇到的那样容易。蛮子们在贫困匮乏的世界中长大、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失去了马匹的驮载,他们依然会用双腿拚命逃窜,凭双手负隅顽抗。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艰苦而漫长的追逐战,你们将在无边的草原中、荒凉的戈壁上、幽暗的森林里、硬邦邦的冻土旁,在几乎所有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表上,与绝望而狂野的敌人较量腿劲、拚斗臂力,比试生存的技巧。”
“在这样的环境下战斗,坚毅耐劳胜过一时勇猛、头脑冷静比鲁莽冲动更有价值,因为我们是在猎杀凶残的狼群、是在追逐狡猾的狐狸,更是在与一群毫无人性的兽类做生死之搏!”
“在追击过程中,你们不要有任何的犹疑、不要存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念头。这是一次你死我活的大战!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追上敌人,砍倒他们、虏获他们、消灭他们!砸碎他们岩石般坚硬的头骨,打花他们丑陋的脸庞,刺穿他们黑黑的脖颈,捅烂他们的胸腹,敲断他们的脊锥!”
“每多擒一名俘虏,就为我国未来的繁荣增添一分力量!每多杀一个敌人,后方的妻儿老小就少一分危险!我希望大家,不要在关键时刻拉稀、不要在生死关头阳痿,而应雄起勃发、勇往直前,像一个真正的汉子那样去战斗!”
“这是一场生死难卜的大战,但我情愿将生命、将一切都托付上帝裁断,也不愿放弃眼前这个全歼蛮军的机会!这也是朗托陛下破蛮冈大捷后,百余年来的唯一机会。”
“这场大战,我无法向你们承诺一定能够获胜,但我可以在这里做出保证,我将第一个步入战场,也将最后一个离开战场!我将永远站在你们身边,在沙场上一直与你们并肩作战!我们一起深入鹰巢狼穴,携手登临胜利的巅峰;或者,共同奔向阴曹地府!”
第十九集 第一章
夜深了。
军营的篝火已经被抛至遥远的身后,与天上的星星一同眨巴着眼睛。
布契诺猫着腰,运起轻功,藉着两旁稻浪的掩护,像一只豹子般在田埂上飞窜。白杨大道上不时有塞尔后勤队穿行,故而这位乔装挑夫的拉舍尔黑帮头子,逃出塞尔军营后,也只好舍弃大道,改走小路。
藉着天上的星光和远处的灯火,布契诺警觉地擡头张望周遭景物,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又奔跑了一阵后,他扭身钻进左手边的一片稻田里。死蛇的着陆点被牢牢记在心间,没有搜寻多久,他就在靠近白杨大道旁的一滩淤泥中发现了密尔顿玩伴“青儿”的屍体。蛇腹上有一道短短的伤痕,被人用细小的丝线缝好,除非拿起蛇屍仔细察看,否则极难被人发现。布契诺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沿缝合线剖开蛇腹,从里面抽出一团纸卷。
看看四下无人,布契诺将纸卷小心藏好,然后又钻入了无垠的稻浪之中……
暗夜逐渐褪去,日头破晓而出,天地脱掉黑氅,换上红装。晨号吹响时,独眼军团长和跛子骑将已经在鸡冠山顶的一张石桌旁相对而坐,饮着奶茶,等着享用早点。“嗨,两位军爷,用早膳了。”辣妹女将奈丝丽挂着围裙,端上来馅饼和煎蛋等食物。
“弟妹呀!你可真是贤慧哩!”巴维尔狡黠地眨着独眼:“有这么多勤务兵你都不放心,还亲自下厨房为别亚老弟煮饭啊!”
“谁叫我命苦,遇上这么位难伺候的主,不是我做的饭菜,有人还不乐意吃。”奈丝丽白了两个翘着二郎腿聊天的男人一眼。
“巴维尔,甭听她的。”别亚苦笑道:“你这弟妹打骂功夫一流,炊事功夫却是末流。我辛苦地教了她这么久,除了馅饼和煎蛋这两样还过得去,勉强能吃之外,其他的一概没学会。吃几天你就知道厉害了,天天馅饼加煎蛋,包管你从此以后,见了这两样东西就倒胃口。”
“啊!三天不打,上屋揭瓦!”奈丝丽放下餐盘,叉着腰坐在别亚旁边:“你个死跛子,老婆可找得真值,帮你打仗、替你挣钱、陪你睡觉、为你烧饭,到头来还赢得你这么高的评价。”
“是啊!跛子,有这么美丽又这么勇敢的妻子,我看你也该知足了。”
巴维尔笑着拿起馅饼:“何况,我非常喜欢吃馅饼和煎蛋哩!”
“我投降,我投降。”一向不怕打硬仗的别亚将军此刻高举双手,做夸张的投降状:“娶到奈丝丽,是我前世修来的好福气,馅饼和煎蛋,也永远是我的最爱。”
“哼,不理你个死鬼。”奈丝丽撇着嘴,转向一旁埋头偷笑的巴维尔:“哎,独眼龙,你笑什么?昨晚跛子还跟我商量,你这么多年一直孤苦伶仃的,托我给你介绍位贵族小姐哩……”
“弟妹,我投降,我投降。”奈丝丽尚未说完,巴维尔也学着别亚的样子高举双手投降:“看在你大哥眇了一目的份上,就饶了……”
“报告!接到布契诺先生的飞鸽密信!”
两位名将都在巾帼英雄面前一触即溃,投降讨饶的时候,一位传令兵从山坡急奔而至。
“嗯,咳。”三人都赶紧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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