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这么认为?可我真的不想要这福气。”
出乎我的意料,梁以湖听到这句话只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惊讶。
“世子跟我说起过姑娘的一些事,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慕皇家富贵的人。”
“我看你也不是,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姑娘太看得起我了。”
“以你这样的容貌和盛名,年轻时一定比我们强出许多。皇上却没把你纳入宫中,还对你如此眷顾,自然是你的本事。”
“姑娘好聪明。”
“请你帮帮我们。”
梁以湖叹了口气,起身在香炉里加了一些香料,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飘散开来。我突然觉得她要给我们占之卦。
“我的故事很长,你们要听吗?”
我点点头,这里有茶喝,有点心吃,又有软榻坐,我才不嫌长。
“我和你们的夏馆主曾经是好朋友。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在嘤鸣阁唱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多赚些钱,供养我的父母。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公子,他每天都来嘤鸣阁,每次都点我唱一支《木兰花》,听罢就走。”说到这儿梁以湖一脸的甜蜜,轻声哼唱起那首歌。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唉,古人唱首歌都这么文艺,不像现在,我来点一支《最炫民族风》!“留下来,巴扎嘿!”
“后来我便不再接别的客人,每天就等着给他唱木兰花。我喜欢他坐在下面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很安定也很有安全感。我多想这辈子就停在那多好。”梁以湖说这话时飞红了脸,仿佛还是那个碧玉年华情窦初开的少女。
“你可以赎身出来,这样你们不就能在一起了。”朔风忍不住问。
梁以湖脸上泛起一抹凄楚的微笑。“我也曾这么天真的以为。可谁料到他的家里突然遭了祸,所有家产被抄,一夜之间囊空如洗。别说替我赎身,连他自己都不得不在嘤鸣阁吹箫赚钱养活自己。”
听到这儿我隐隐猜出了这位公子是谁。
“不过这样也好,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厮守一生的时候,皇上却在那一年来了洛阳。”梁以湖的声音一向柔软深情,就连向我们痛诉自己和爱人是如何被拆散时都平淡的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好适合去主持深夜电台。
“你们要面对的,正是当时我经历过的。当年皇上来了嘤鸣阁后下了一道口谕。我虽然没有生在王侯之家但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可是当时我和岑姐姐无依无靠,抗旨,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就想毁了自己的嗓子。当一只黄鹂鸟不能再唱歌时,就没有人会去捕捉。”梁以湖说到这儿满脸的痛苦之色。一个人要亲手毁掉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天赋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
“但那碗放了药的羹汤却被岑姐姐误食,她的嗓子反倒毁了。果然,皇上对她立刻弃如敝履。但他对我又有多少的垂怜呢?不过也是件会唱歌的玩物罢了。玩腻了,丢了就好,连带回家他都不屑一顾。我在皇上的行宫住了两个月,再回嘤鸣阁时,他已经走了。仅留下的几行书信里也是指责我是一个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女人。他真的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人的身不由己。”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说清楚呢?”
“说清楚?说什么?告诉他皇上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告诉他我必须一辈子做歌女,永远不能脱籍从良吗?与其两个人一起绝望,我倒宁愿他会恨我。本来恨一个人就远比爱一个人就轻松的多。”
“后来呢?”
“后来?”梁以湖咯咯笑了,仿佛又成了那日倚在镇国公身上的那个娇俏、妖媚女子。
“后来我就众叛亲离、形单影只了。”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好似醉酒微醺时一般。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放弃的不过是一段感情,后来才会知道,那是一生。
被遗忘的青梅之约
更新时间2013…6…10 11:42:17 字数:2415
“我觉得最对不起的是岑姐姐。我没想到不能唱歌对她的打击那么大。”
“那你为什么还把她赶出嘤鸣阁?”
“她那个时候伤心欲绝,甚至想自杀了事。我希望能给她一个可以恨的人,起码她会为了报仇而活下去。留在嘤鸣阁她只会日日伤心,倒不如离开,时间也许可以冲淡一切。”
梁以湖是一个极骄傲的人,她宁可所有人都恨她,她也不愿让他们可怜她,可怜她今后的命运都要掌握在别人手中,可怜她以后要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再次见到岑姐姐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她变得市侩、庸俗。原来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存活,但也可以毁了一个人的所有希望。从你选择恨一个人开始,你生活中所有的美好、快乐和希望都将离你而去。”
我看了看朔风,今天带她来这里是对了,多好的现身说法。
“你们既然来找了我,我一定会替你们想办法的。好了,我还约了别的客人,两位请先回。”
谈话结束的猝不及防,也是,毕竟我和朔风是突然造访,已经打扰人家很久了。听梁以湖如此说,我俩慌忙起身离开。却在门口撞上了李世民,原来梁以湖约的是他。
以前我也见过几次李世民和梁以湖在一起,知道他俩交情匪浅,我记得自己还打趣过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他出现在嘤鸣阁我竟然非常的生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整日流连歌馆,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李世民听了也是一愣。
“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忘了以前你说过的话了么?”说到这,一阵凄楚涌上心头,我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你忘了,可是我还记得,你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做新娘,我现在长大了啊!”
这句话让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没料到顾凝曦和李世民的感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刚才的话完全是她的情之所至,我完全控制不了。
李世民走上前来,竟伸手把我揽在了怀里。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上次被他从水里救出时也是这种味道。还有呢?我在记忆深处拼命找寻,好像更早以前这个味道就存在了。
我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开,看到一个开满牡丹花的花园,幼年的顾凝曦小小的身子正悄悄躲在花叶之间。还是个少年的李世民埋头拨开一丛丛茂盛的花枝寻找着她。
“凝曦,你快出来,别玩了,该吃饭去了。”
小小的姑娘捧着嘴吃吃地笑个不住,没有答话。等到他走到面前时才突然起身,倒吓了他一跳。
“你总是这么顽皮。”少年佯装生气,训斥道。但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疼爱和宠溺。他的两只手还不住地帮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拂去粘在头发上的树叶和花瓣。
“世民哥哥,我是不是要被送走了?”那时候顾凝曦小得还必须要仰起脸才能看得到他。
“你别怕,伯伯是送你到另外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去。”
“我不要去,我要和你一起玩。”
“凝曦,你乖,那有你的家人照顾你,大不了我以后常去看你好不好?”
“那你说话可要算数!”
“好。”李世民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她揽着他的脖子,附耳过去,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那我以后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少年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
“那你可要快快长大!我一定会娶你做新娘。”
“嗯!”熏风无比郑重的点头。没有什么能比孩童的承诺更加郑重,那种爱无比的纯粹和永恒。
他答应常去看她,但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再见到时,他已长成一个冷峻潇洒的成年男子,而她,在最美的碧玉年华却成了权贵酒宴上取悦的玩物。
此刻,我伏在当年那个少年怀里,哪怕就一会儿,我希望可以替熏风,不,是顾凝曦来感受那份属于她的温暖。
“我没忘。我以为……我以为是你忘了。”李世民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俯首在我耳边。
“凝曦你终于长大了,我真是高兴。”
我抬头,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温暖的眼睛,眼泪决堤。我看到了李世民和顾凝曦的款款深情,却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李世民的这块拼图终于找回,熏风,或者说是顾凝曦的记忆至此完整。朔风很早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很对,“不记得也许是好事,记得的都是痛。”
“你的意思是,你找回了顾凝曦的记忆,但同时也被她的情绪控制了?”在听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完昨天顾凝曦和李世民在嘤鸣阁深情相拥感人肺腑的画面后,任其桐问。
“那后来呢?”
“我清醒过来之后就马上装晕倒,一直到现在也没敢再见李世民。”一想起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我挥剑自刎的心都有。
我一大早就让雁奴偷偷去把任其桐请了来,此刻她正一脸倦意地躺在我的床上试图睡个回笼觉。
“姑娘们的床就是好,又香又软,还可以挂帐子。”
“你怎么困成这样?”
“小姐,你在那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可是要四处奔走,安排粮草、兵器、衣物准备出征呐。你以为我这将军是吃干饭的?”
她这样说我才想起上次她和我说过的,李世民和她不久就要带兵去征缴北突厥。
“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贺兰素斐是一个很平淡的人,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我也是只有她的记忆,情绪、感觉之类的好像没有。你这看起来有点双重人格的意思。”
“这样啊。”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顾凝曦对李世民的感情不是一日两日的,如果我一直没恢复她的记忆就算了,现在既然都想起来了,不能对这份感情坐视不理。
“不过听你这样说,我倒是记得好像听李世民说过一个叫凝曦的人。”
“真的吗?他怎么说的?”
“好像是有一次中书大人说要替他和四皇叔家的柔惠郡主做媒的时候,他说他已经定下别家的姑娘。中书大人本来也就是随便一提,听他这样说也就没再追问。后来倒是我问他,他告诉我他答应了一个小姑娘等她长大了就成亲。当时我还笑他稚子童言也当真了。”
“顾凝曦是罪臣之女,本来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就算改名叫熏风,可也不过是个歌女。李世民的皇后可是长孙氏。”
“那嫔妃呢?”
“我也只是知道韦贵妃和武则天这两个比较出名的,以顾凝曦和李世民的感情起码也是个贵妃吧?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那就是她根本没能嫁给李世民呗。”
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历史已成定局,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我尽量不和这里的任何显要人物搭上关系,谁知道现在是避无可避。
“你也别太担心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毕竟历史的真相我们也不知道多少。”任其桐说完又躺倒了。
我叹了口气,开门打算叫雁奴拿早饭来,却看到李世民正站在门口,右手高抬准备敲门的样子。
着我旧时裳
更新时间2013…6…10 20:34:06 字数:3415
“早。”我嘿嘿笑笑,尴尬无比。
“早。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方不方便让我进去?”
“好。”我刚要让他进来突然想起任其桐还在我屋里,要是被李世民看到他的好兄弟睡在自己女人床上,估计我俩就真的要从历史上消失了。
“啊!今天天气真好啊!你不想出去逛逛吗?”我挡住门同时大声说,希望任其桐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你怎么了?”李世民有点莫名其妙。
“没怎么呀,我很好,非常好。”我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瞄了一眼床上,还好她够机灵,已经藏起来了。
“请进,请进。”我这才松开把在门框上的双手放他进来。
“凝曦。”
我听他这样叫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天梁以湖和朔风都在,所以有很多话我还没有对你说。”
“那您说您说。”我随便敷衍着,四处张望看任其桐藏哪儿了。
“你怎么了?”
“你继续,我?我可能刚睡醒,有点…呃……晕。”
李世民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发,我一惊躲开了。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转而去摸了摸桌上放着的花。
“你是不是在怪我后来没有去看过你?”
“你要知道,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扳倒我爹,他们时刻监视着唐国公府的一举一动。我如果常去看你会引人怀疑。”
“所以你就一次都没去过?”我忍不住了,原来人都是爱惜自己多一点。
“爹把你送到金陵后就有人向皇上告发他说他包庇顾溪庭的后人,皇上马上派人严查,不去看你,也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