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近十个钱。这蚕茧的重量蚕蛹占很大一部分,六斤蚕茧子才能出一斤丝,剥了蚕蛹,外面的茧壳轻,再加上剪破了,不能缫丝,只能作为丝绵和绢纺的原料,是卖不了好价钱的,萧玉珠在心里盘算着这一笔账。明儿是集市,她爹要去城里卖陶,想着把蚕蛹带上,去饭庄寻寻看有没有人要。
范氏往煮饭的锅里添了水,把粘锅的一点剩饭泡开了,拌上米糠,把菜叶剁得细细的,拿来喂小鸡娃子。萧玉珠像个影儿似的跟在范氏后面,寸步不离,殷勤地拿盆递水的,一张脸笑得比大米饼还开。
范氏看萧玉珠这情形,像是有事要求她,笑着问她啥事。
萧玉珠乖巧地搬了凳子,“娘,明儿爹要去城里卖陶,咱剥了蚕茧子,带去给赵掌柜尝尝。”
上回赵掌柜来,又是送吃食又是送礼的,还收了他两匹布,心里过意不去,范氏心里老惦记着这事,总觉得欠他份人情,萧玉珠这丫头说的也对,是要去城里一趟。他是大户人家,别的怕是不稀罕,眼下正是蚕茧下山的时候,这时候的蚕蛹新鲜,送去给赵掌柜尝个新鲜的,一细想以为这丫头动了心思,问道,“玉珠想去赵掌柜那学商?”
萧玉珠偎依在范氏身边,摇摇头,“娘说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范氏敲了她一记,心里想着家里这光景,有个陶窑,挣的也是血汗钱,萧景土在陶窑干了三年,像是老了不少,整天早出晚归,挑土挑泥累得像个陀螺不得歇。玉珠这丫头伶俐,要是她想去就让她去,又问,“玉珠真的不想去?”
萧玉珠认认真真地摇拨着脑袋,“不去,咱家以后也会有钱,也有铺子的。”
范氏搂过她的小肩膀,自当她说的大话哄自个宽心,拍着她的背叹道,“要说你去了,娘还真舍不得。”
得了范氏的允许,下响,萧玉珠缠着萧玉翠帮她剪蚕茧,她在一旁打下手。
太阳从大槐树下筛下点点金光,斑斑驳驳打在两人脸上,或明或暗,一阵微风吹过,一个个铜钱币大小的光影晃动。两张小板凳,一个大竹篮,里面大半篮白花花的蚕茧。萧玉翠用剪刀小心地剪蚕茧,萧玉珠把剪好的蚕蛹用陶罐装了,蚕丝装在另一只篮子里。
喜子娘来了,见两姐妹俩在剪蚕茧,心里奇怪,“玉翠玉珠啊,你们这不是糟蹋茧子吗?”
萧玉珠抬头喊道,“婶子,这蚕蛹炒着好吃。”
喜子娘嘴上怨道,白白浪费钱,心里想着喜子养的五百条蚕,喂了个把月死了大半就不喂了,后来还不是她帮着喂着,剩下来的没有多少,就一百来条,想拿去卖太少别人又不收,本想过来问玉珠的蚕茧什么时候卖,想搭上帮着卖了,一看这丫头没个正劲。一听蚕蛹炒着好吃,走近了大槐树下问,“玉珠,这蚕蛹怎么炒来着。”
萧玉珠不会做饭,朝萧玉翠努了努嘴。
“是特别好吃,比肉还鲜。”萧玉翠想起中午吃的蚕蛹的味儿,心里还惦记着,微微一笑,说这蚕蛹特别好炒,用开水过一遍,放油放上两个干辣子和姜,把蚕蛹倒进去炒得干透,撒上一把韭菜,就好了。
喜子娘一看萧玉翠一副仿佛吃了天鹅肉的样,心想这百来个蚕茧不卖了,回去剪了炒着吃,她也尝尝什么味儿。
喜子娘在槐树下面看两个丫头忙活了一会,去寻范氏,范氏在灶间清火木灰,准备清出来拎到后院的大坑里沤肥,见喜子娘来了,探出头来招呼。
喜子娘倚在灶间的门框上,和范氏闲唠,说着说到了进学堂的事,说是魏大婶子家的三小子,才六岁就准备送去学里了。
如今小娃子上学,要到邻村段家村去,要在赶上了早几年,还能在萧家村上着,自从秀才老爷一场大病后,没有先生教,村里的学堂便停了,里正去别村请先生,不是嫌束脩少,就是嫌路远,没人愿意来。
“我家玉涵见天就知道疯玩,上午又去看放鱼篓了,一身泥的回来,我也想着要送进学里去,让先生管教管教,收收他的性子。”范氏说道。
“喜子还比玉涵大一岁,整天皮得不像样,也不是个事儿。”喜子娘点头道。
萧玉珠心头一动,插话道,“就让玉涵和喜子一起去学堂,正好有个伴儿。”
喜子娘顿了顿,黯然闷声道,“要是送去学里,就没人放牛了。”
“哪也不能当一辈子放牛娃啊,这不得把小子白白给耽误了。虽是不指望他考个秀才,送去识字长长见识也好。”喜子娘考虑得周全,放牛的事是大,可是和小子的前程比起来,算不得什么,范氏撇了她一眼。
“你们家出了个秀才老爷,祖上又有为官的,说不定玉涵能中个状元,不像咱家世世代代土里刨食,没出个读书人。”喜子娘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话范氏听了高兴,能不能考个秀才举人老爷,那是萧玉涵的造化,不得强求,如是能考上,是更好不过的了,跟秀才老爷一样光宗耀祖,她脸上也有光。
“娘,就送玉涵去学里认字,家里的牛我去放。”萧玉珠扭头喊道。
范氏清好了火木灰出来,拍拍身上的灰,不高兴地说道,“不是还有我和你爹嘛,往后啊叫你爹把牛赶到陶窑对面的山上去。你啊,也不看看你这副瘦骨头,怕是要被牛牵着鼻子走,再说了丫头哪有天天放牛的,还不如在家给我绣绣花,学个阵线活。”
萧玉翠听了这一番训话,偷偷捂嘴取笑道,别家这么大的丫头不光会绣花,还会做鞋面了。
萧玉珠一想到那根绣花针,心里就发麻,禁了口不敢乱说话。
喜子娘听了范氏的话很是动容,赞同道,“往后我家的牛也叫孩子他爹放去,大不了耽误些活。”
两人说到了束脩的事,范氏说上魏大婶子那打听打听。
喜子娘养了百来只鸡,赞了鸡蛋卖钱,这束脩她还是教的起的,只不过她心眼浅,想留着喜子多放几年牛。范氏前些日子,把两头猪卖了换钱,留着准备给萧玉涵上学用。
喜子娘去找魏大婶子去了,去了一会,很快就回来了,说是半路上遇到魏大婶子,这束脩费一个月一交,一个月八十个钱儿,学里不管饭。段家村离这近,跑回来也就一刻多钟,不管饭也没所谓,上响下课了,让小子回来吃饭就是了。
范氏和喜子娘约定好,这月底送拜师礼,下个月初就把两个小子送去念书。
第七十章 下馆子
前些日子卖了两头猪,范氏想着,去捉两头小猪崽回来养着,最近村里没有人家的猪开窝,得去城里捉两头回来,说明儿赶集她也去。又说萧玉翠快一年没去过城里了,也去看看。
此方主意正中了萧玉珠的下怀,刚才她还在想着找什么幌子把萧玉翠这个现成的厨子带上备用。
第二日,一早,萧景土套了牛车先去玉陶坊装半牛车陶。
今年开窑后,家里拨了灯油过去,要两位陶匠师傅晚上也开工,二十天就能做一窑,效率比以往提高了三分之一,其他制陶人家也学了这个法子,罐了臭油给陶窑里。城里有集市,萧景土会赶了牛车去城里卖陶,每个集市都去,久而久之,累积了一些客源,每回能够卖了大半回来,平时闲着的时候,他挑了担去附近的村庄卖卖,也能卖上一些,萧景土人老实,做生意不投机取巧,附近村庄的人都信他,家里买陶都铁定要买他的。长此以往,玉陶坊的存货少了许多。
范氏把萧玉涵送去老宅那,让他跟萧景文玩儿,家里的牲口托杨氏照看着。吃过早饭,拾掇好家里,拿上十斤黄豆,十斤红豆,十斤花生,加上大半陶罐蚕蛹,挑上两个猪笼。
萧玉翠鲜少出门,今儿特意穿了平日舍不得穿的八成新的水红色裙儿,戴上两朵粉色绢花,打扮得整整齐齐,拿了个竹笠拎在手上,中午太阳大的时候用来遮阳。
临走前,萧玉珠想起来晒干的药材,用篮子装了,把那五颗上了百年的药材用纸包了,分开放好,顺便拿去药房卖卖。
一行人出了村。到村头与萧景土汇合,两姐妹在牛车后面,背靠背坐着,看着景物一个个后移,嘻嘻笑着。一片片稻田绿油油的,映着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房屋镶在山脚下。青砖黛瓦。笼罩在袅袅炊烟中,晕染开来,恬静清新。
到了城里,萧景土寻了地方摆摊,范氏嗓门大,连吆喝带唱。唱的是自编的词儿,一会便吸引了一大群人。
萧玉珠和萧玉翠挎着竹篮拿了药材,去上回卖野菊花的药房问问。范氏不放心跟上来。药房的掌柜在萧玉珠手里,收过两回野菊花,认得这丫头。按药房的正常价格收了药材,见有几颗上了百年的,实属不多见,可惜没晒好,按照行情。便按番了十倍的价格收了,这个价算是高的了。
萧玉珠不懂药材,见那掌柜是个实诚人,信他,一篮子药材换了近三吊钱。萧玉珠把装钱的布袋子重重地塞到萧玉翠手里,知道她喜欢钱,让她当一回有钱人。萧玉翠捧着沉甸甸的布袋子,眼睛里满是惊讶,哇的一声叹道,“好多好多钱啊。”
“瞧你这个小财迷。”范氏抢过她手里的布袋子,说是集市上人多,得把钱收好了,万一被人抢了去。
才刚捧了一会儿,还没捂热呢,不过钱财不外露的道理,萧玉翠还是懂得,见范氏把钱藏严实了,才算放心。
一路上回来,左瞧瞧右看看,萧玉翠一会拉着人去看看卖胭脂水粉的小摊,一会拉着去看卖绢花头饰小手工艺品,她喜欢臭美打扮,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萧玉珠被拽着胳膊,一边留意着街道两旁卖古玩的店。
今儿拉来的陶少,没到正午便卖光了,范氏提议把带着的土产给赵掌柜送去,算是回礼,谢谢他的好意。
“娘,我们中午去赵叔家的饭庄吃饭好吗?”萧玉珠轻声央求道。
范氏舍不得,脸色一沉,“去饭庄吃饭那得多贵啊,得花好些个银钱,咱就在路边买几个包子填填肚子。”
“娘,那药材不是换了钱吗?就去赵叔那吃一回,好不好,这顿我请。”萧玉珠拍着小胸脯,一挺一挺的,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
萧玉翠刮她的鼻子,“换了三吊钱,腰就粗了。”
萧玉珠瞥了她一眼,要不是想着去卖蚕蛹,她也舍不得下馆子呢,事出有因,这财迷老姐也不帮着说句话,到时候挣了钱不分她一份。
萧景土套好牛车,把猪笼子挂上,“上回赵掌柜说,到他饭庄尝尝他家的菜式,今儿人到屋门口了,也不好不进去,他买了咱们家那么多陶,咱也得照顾照顾他的生意,虽说咱们庄户人舍不得点贵的,一顿吃不了多少钱,但也是个心意。”
萧景土这么一说,范氏觉得是理儿,说今儿咱就下馆子去。
刚到饭庄门口,遇上老袁从里面出来,老袁见萧景土来了,忙热情地叫着到里面坐着,一边帮着把牛牵到后院去,添了两把草。
只见黑漆底的牌匾上,三个瘦金体大字千山雪,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范氏在门口停住了脚,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拍打身上的灰,笑道,这回咱是乡巴佬进城。
老袁从后院栓好牛过来,见一行人停在门口,不敢进去,说客气什么别不自在,领着往里面走。穿过一条迂回的走廊,到了二楼,楼梯上一溜的红灯笼,廊下每隔一段距离摆着一盆吊兰,配上柱子窗棱上的雕花,显得淡雅别致。二楼属于雅间,分开来两个小厅,人不是很多,相比起一楼的宾客满座嘈杂,二楼显得清净不少。
老袁看上去是个重要人物,不仅仅是家丁这么简单。老袁领着众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说稍等,他立马就去知会赵掌柜。
窗户全开着,从这里扭头能看到外面熙熙融融的人群,静中有闹,闹中有静,别有一番意境。
范氏看着厅内的摆设,直咋舌,这么高档的饭庄她还是第一次进,免不得感叹一番,手摩挲着窗棱上的雕花看了又看,说要是自家的窗户上也雕这种花样子,该多好看。
两个丫头捂紧了嘴笑,“这么好看的雕花,配上咱们家的土砖屋,那像什么样子。”
范氏琢磨着也是。好马配好鞍,这般精致的雕花配上土砖,显得怪别扭。
很快,赵掌柜从走廊上过来,老远就朝萧景土拱手,“景土大哥,你可总算是来了。”
萧景土笑着从桌上起身,拱手礼让。
范氏拿出带的黄豆红豆花生,说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望赵掌柜不嫌弃收下。
赵掌柜客气的客套一番,好意心领了,转身让老袁拿下去,一边殷勤地要留人吃饭,说是他们难得来一回,这顿他请,尝尝饭庄的菜式。
萧景土脸面上很是过意不去,本来说是过来吃饭,照顾照顾饭庄生意,现在倒好,又让赵掌柜破费,一再坚持不用赵掌柜请,这个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赵掌柜说什么也不让,说这是第一回,怎么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