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文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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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文国画-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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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样子。   朱怀镜见刘仲夏不多说什么,就说声你忙吧,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心神不宁。是不是刘仲夏看出他昨天是在扯谎了? 要是这样,自己就难堪了。他一时不知要发生什么事了。眼前那排深蓝色的铁皮柜似乎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后来一想,刘仲夏没有机会同文化圈子打交道,一定是他昨天表现得太有兴趣了,事后觉得有失体面。今天就有意平淡一些,算是挽回昨天的面子吧。想想刘仲夏平日也是这么阴阳不定,朱怀镜也就安心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香妹火急火燎打来电话,说四毛被人打了,叫他快到龙兴大酒店去,她已等在那里了。   电话里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怀镜吓了一跳。他飞快地赶了去,找了半天才在酒店东侧的一间小屋子里找到他们。听见香妹在大吵大闹。朱怀镜进去一看,见四毛躺在长沙发上,脸上青是青,紫是紫,嘴角流着血。“怎么回事? 把人打成这样? ”朱怀镜一边厉声质问,一边环视四周。见了两个保安模样的人,就再问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   保安人员很不客气,说:“你问他自己。”   朱怀镜见这两个人如此不讲理,就说:“把你们经理叫来,我是市政府的。”   “哪怕你是国务院的呢? 我们依法办事。不用叫经理,经理还有空来管这小偷小摸的事儿? ”保安人员并不在乎朱怀镜打出市政府的牌子。   听了这话,朱怀镜就显得底气不足了,不知四毛到底做了什么事,就问他:“你说是怎么回事? ”   香妹说:“你就莫再问他,他伤得怎么样还不知道,痛得不得了。我早问过他几次了。他说清早一个人出来,到了劳务市场,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个事做。就有四个年轻人问他是不是找事做的。他说是的。那几个人又问他会做什么。他说会做泥工。他们说正好要找泥工,就把他带到这里,说先吃了饭再走。他们点了许多菜,拿了十条云烟。服务员问了几次,可不可以上菜了。他们只说等等,还有几位朋友没来。过了一会儿,他们说到门口去等人,叫四毛坐着莫动,莫让人占了桌子。四毛就一个人死死坐着。快过十二点了,服务员又过来问可不可以上菜了,四毛说不知道。原来那四个人早提着十条云烟溜了。酒家就抓住四毛,硬说他们是一伙的。四毛说不认识那几个人。他们硬是不信,把人打成这样。”   “不认识? 不认识还请你吃饭? 笑话! ”保安人员冷笑道。   香妹见四毛脸色不好,开始发抖,就说:“怀镜,同他们这种人是说不清的。我们先把人送医院再说。”   保安蛮不讲理:“怎么? 想溜? 把十条云烟钱给了再走。”   朱怀镜火了,吼道:“他妈的人死了你们负责! ”说着就把工作证摔给他们,背起四毛,出来拦了一辆的士。   看了医生,身上有明伤五十多处。好在还没有伤筋动骨。香妹说要住院,朱怀镜说只要问题不大,就开点药,院就不要住了。两人都上班,哪有人来医院打招呼? 香妹想想也是,就开了点药。其实朱怀镜还另有一番心思。他不知道这事到底如何了结,要是硬是治不了龙兴大酒店,住院费不要自己出?    的士不可以进机关大院,他们就在大门口下了车。站岗的武警见朱怀镜背着个血糊糊的人,就要他出示证件。朱怀镜腾出一只手,掏了半天不见证件在哪里。这才想起是摔在龙兴大酒店了。就解释说忘了带了,对不起。没证件就得到传达室去登记。武警战士半天说不通。香妹怕朱怀镜发火,就讲好话。好半天,武警才让他们进去,却又教训他们今后注意点。回到家里,把四毛放在床上。朱怀镜还在生武警的气,说真是狗眼看人低! 香妹就笑他小心眼,逗他说,你要重温一下列宁与卫兵的故事哩。   下午,朱怀镜坐在办公室一筹莫展。不便请找秘书长们出面帮忙。这事在你个人是天大的事,在他们那里就是芝麻大的小事了。你去求他们,他们反而觉得你无能。一个副处长,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还要麻烦领导。上面的人是体会不了下面人的无奈的。他自己去打政府的牌子,别人又不怎么买账。找公安部门,那些人又不好打交道。除非在公安部门有熟人,打个招呼,马上可以摆平。他来荆都时间不长,没有什么人缘。他也想过,在办公厅工作时间长的,或荆都本地人,在公安部门肯定有熟人。但他不愿去找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古道热肠的人。你没有人缘,人家就说你没本事,混不开,更加小看你了。这地方,人人都在窥视别人,捉摸别人。你从走廊里走过,背上突然痒痒了,你都不能反过手去抓一下,因为你背后说不定就有人在注意你的形象。所以人人都是在表演。   他正苦苦寻思,派出所来了电话,说要找朱怀镜。口气不怎么友好。他便变了一下声音,说:“你找朱处长? 有什么事? 哦哦。他现在没空,正在给向市长汇报工作。你半个小时之后再打电话过来好吗? ”听得那边的口气一下子客气多了。朱怀镜放下电话,为自己刚才的小聪明感到好笑。一个副处长,有什么资格向市长汇报工作? 市长认都认不得你! 不过刚才对方的口气变化,说明他这一招还是有效了。他知道下面派出所不清楚市政府的领导层次。   看看半个小时快到了,朱怀镜做了几下深呼吸,准备好好摆一下领导派头。电话铃准时响了。他不急着接,等电话响了好几声,才从容地拿起了话筒。   “哪里? ”朱怀镜把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是红桥派出所,您是朱处长吗? ”   “对,我是老朱。”   “朱处长,您表弟的案子,我们想向您汇报一下,您方便吗? ”   朱怀镜有意沉吟一会儿,再说:“我正要找你们。不过我现在走不开,麻烦你们过来一下吧。我在二办公楼116 办公室。门卫问你就说找我吧。”   不一会儿,来了两位民警。一位介绍:“这是我们宋所长。我姓马。”彼此握手客套了一番。   朱怀镜一边倒茶,一边很有态度地说:“龙兴大酒店的做法太不像话了。我中午急着送我表弟上医院,还没空同他们去说这事。”   宋所长忙说:“朱处长,据我们初步了解,你表弟完全是无辜的。这是一伙偷窃惯犯所为,手法都是这样,随便找个乡下人做替死鬼。这在荆都市发生好多次了。我们想找你表弟了解下情况。”   听这么一说,朱怀镜心里有底了。他想四毛吃了这么大的亏,自己在龙兴大酒店也受了气,不能随便了事。就说:“这样吧,我们知道情况时也已很晚了。我下午有紧急事情,刚刚才从向市长那里下来。所以我没有时间送他上医院,让我爱人送去了。我刚才同我爱人单位联系了一下,她还没上单位去。也就不知道到底是去了哪家医院。但基本情况我是清楚的,我可以向你们介绍一下。有必要的话,你们明天再上医院去,行吗? ”   宋所长说这也行。朱怀镜就把四毛说过的过程陈述了一遍。末了说,我这表弟也是自讨苦吃,我说给他随便找个事做,他偏要自己去找泥工活。朱怀镜怕显出自己没能耐,让人小瞧了。   案情很简单,几句话就完了。可宋所长却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还扯着朱怀镜闲谈。朱怀镜立即看出这人有巴结的意思,就有意耍派头了。他拿出名片递给宋所长,说:“今天就这样好吗? 很对不起,五点钟我还要上楼去,向市长那里事情还没完哩。有事打我的电话。我这人好交朋友,今后多联系吧。”   宋所长和小马也忙递上名片,说:“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朱怀镜笑道:“没事的没事的。小马,我的名片用完了,就不给你名片了。”小马忙摇头说哪里哪里。其实他印了一百张名片,两年都还没用完。   宋所长同小马拱手而去。朱怀镜这才看了名片,才知这二人是宋达清、马明友。   朱怀镜马上打电话给香妹,说要赶快把四毛送医院去。香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朱怀镜说电话里不好说,你就别问了。只差个把小时就下班了,你干脆请假先回来算了。   香妹马上回了家,两口子叫辆的士送四毛去了医院。四毛在家躺几个小时,自己能走动了。他们又找了位熟医生,私下关照了一下。   次日上午,宋达清在医院了解完情况,打电话给朱怀镜,请他赏脸吃顿饭。朱怀镜故意端架子,说不要这么客气嘛。宋达清就一定要他赏脸,说我们相识也是缘分。朱怀镜说那怎么办呢? 我今天安排不过来。明天再约好吗? 宋达清豪气道,还约什么? 明天你就把所有应酬都推了。晚饭怎么样? 我派车来接你。朱怀镜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也莫说死了。我明天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一定遵命。我不像你们啊,不自由啊! 市长一句话下来,自己天大的事也得让路。宋达清说那就这样了。朱处长可是干大事的人啊!    晚饭时,朱怀镜一下子想起自己上午同宋达清卖关子的事,忍不住喷饭而笑,说:“我现在是在外面应酬哩! ”   香妹不知何意,圆睁了眼睛望着男人:“你这是什么疯话? 没头没脑的。”他便把宋达清请他吃饭的事说了。香妹也觉得好笑,说:“这人真的把你当个人物了。我记得只怕有一年没人请你吃饭了吧。上次还是你们几个同学做东,到外面吃了一顿。”   朱怀镜说:“管他哩,先借他把四毛的事了啦。酒店没有不怕派出所的,要好好治一下龙兴,他们真的太不像话了。我记得前几年四毛在王老八那里做事,不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吗? 好像还摔断了哪里的骨头。到时候照个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香妹想了想,说:“这可以吗? 新伤旧伤片子上看得出。再说医生肯帮忙吗? ”   “怎么不可以? 可以找熟医生,再给点好处就是了。搞个几级残废,不让他们出几万块钱我是不放手的。”朱怀镜的脸色有些得意。   次日下午快下班时,宋达清身着便服,开了辆奔驰来接朱怀镜。本来已到下班时间了,但朱怀镜仍跑去同刘处长说了声我先走一步,有朋友约出去一下。刘处长就笑着说,怎么? 又潇洒去? 朱怀镜便谦虚道,哪里哪里,朋友叙叙。说话间,刘处长夹了公文包也要走了,就同朱怀镜一道出了办公室。朱怀镜见来的是一辆奔驰,便面带微笑,缓步走了过去。宋达清忙替他开了车门。朱怀镜刚准备用力拉上车门,猛然想到这不是吉普车,用不着这么大的力气。力气用大了就是老土了。宋达清却顺手将车门轻轻关上了。他这一辈子都还没有享受过这种礼遇。原来在县政府当副县长,哪有这等讲究? 他想这会儿刘处长也许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轿车出了市政府大院,宋达清说:“到龙兴怎么样? ”   “龙兴? ”朱怀镜自然想起四毛被打的事了。   宋达清看出他的心思,就说:“我正好也约了龙兴的老总雷老板。雷老板人很不错,你表弟的事,我同他初步谈了,他说我们见面扯一下。”   朱怀镜想这样也好。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车在路上堵住了。一时无话可说,朱怀镜就开玩笑说:“宋老兄你比我们市长的派头还足哩! 我们市长才坐皇冠三点零,你就坐上奔驰了。”   宋达清也玩笑道:“是呀,当领导的就是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他们领导坐车上面有规定,不准超标。我们老百姓就不一样了,想坐什么标准就坐什么标准。我们所里还有两辆奥迪、三辆桑塔纳。我总不能开桑塔纳来接你吧? 这不有失你朱处长的身份? ”朱怀镜也笑了,说:“我朱某人有什么身份? 为政府打工啊! ”   开着玩笑,路慢慢通了。坐车去龙兴大酒店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下了车,宋达清拿出手机给雷总打电话:“雷总吗? 我们在大厅了。你安排在哪里? 兰亭是吗? ”   宋达清便一路礼让,招呼朱怀镜乘电梯上了三楼。到了这里,朱怀镜才知兰亭是个包厢。四位佳丽早已侍候在那里了,向他俩鞠躬道好。有位小姐还说宋先生好。朱怀镜就看了这小姐一眼。真是一位美人儿,那脸蛋儿嫩得要滴出水来。他觉得背上有些发热,禁不住松了下领带。宋达清眼快心细,忙说空调温度太高了吧,调一调。立即就有小姐上去调了空调。这里的小姐几乎都认得宋达清,他便觉得极有光彩似的,更加大大咧咧指使起小姐来。   二人刚落坐,一位胖胖的先生就连说失礼失礼,伸着双手进来了。他身后随了一位很风韵的女士。胖先生径直握了朱怀镜的手说:“这位一定是朱处长了吧? 久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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