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那身影我实在是太熟悉了。那发型是他前天刚刚去理的，那西装是我早上出门前亲手熨烫的，那宽肩窄腰大长腿我都已经摸了不下上千次，他身上有几根体毛我比他自己还清楚。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儿？那仙女儿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娇羞那么欲语还休的表情？牙齿咬着下唇，手指绞啊绞的，是在卖萌吗？
我突然想起当初我和奶妈在走廊里被林森当场抓包的那一幕。对比眼前的场景，原来，历史，总是相似的啊。
我很纠结，以至于也开始像那位小仙女一样绞啊绞啊绞手指。心里盘算着是该上去直接一巴掌抽晕她呢，还是等他俩分开之后再偷偷弄死她？
“那个……”小仙女终于怯怯地开口了。
某男抬起手，拧了拧眉头：“有话就快说。”
一抹粉红慢慢爬上她的脸颊，慢慢蔓延至她的耳根。就在我以为她要说出“我宣你，做我男票”时，她却说了一句：“可以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吗？”
Ta？哪个ta？男的他，还是女的她？
某男的声音很冷淡，很冷酷，很无情：“你自己当面去问他。”
说完不顾对方美丽清纯小姑娘的尴尬神色，一转身就往这头走来。而我完全没来得及收回我那颗偷窥的脑袋，被他一下子看个正着。我好懊恼。
他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瘫脸，就像是瞬间导入了1GB的表情包一样，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
他看着我微笑了起来，嘴里低低地说了一句：“傻样。”然后又冲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扒着墙壁，不肯过去——你招手我就过去啊，劳资又不是你的宠物狗。
他继续笑，温柔得要人命。几步踱到我跟前，长臂一揽，他就把我给揽进了他的怀里：“误会了？吃醋了？”
“又不是跟你表白的，我吃哪门子醋。”唉，竟然不是跟我家帅帅表白，太可惜了。
难道，我家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品貌非凡的帅哥，最近魅力度下降了？我狐疑地侧过头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看我干什么？”他笑起来，和从前一样的光芒万丈。
我瞬间打消了心里头对他美色的怀疑。
“刚刚那姑娘看上谁了？”
听到我问这个，林森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促狭的坏笑：“是圻城那小子。”
那姑娘美则美矣，眼神不好使啊。我在心里暗暗替她感到惋惜。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我和圻城在跟进一个大的合作案吗？如果拿下这个客户，我们就能打一场胜利的翻身仗，有资金和基础去做更多的业务。可这个客户的架子很大，我和圻城去拜访了他很多次，他都拒而不见。打电话去找他约谈，都是他的秘书接的，一直在敷衍我们。”他抬手帮我将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然后弯了弯嘴角。那抹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与无奈，让我的心也为之一疼。
我可以想象，像他这样过惯了顺风顺水生活的天之骄子，学着去放下身段低下头颅，却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人用不屑的语气回绝时，是该有多么难受。他和圻城这样的商场新手，面对那群在尔虞我诈、陷阱重重的商海沉浮中锻炼得比泥鳅还滑溜的老狐狸们时，处境是多么的艰难。
“不枉我和圻城在他公司门口蹲守了三天，终于守到了他。他答应出来跟我们见个面，吃顿饭。谁想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顿饭从头到尾一直在跟我们打太极。我和圻城好话说了一大堆，酒也陪他喝了不少，他半个字都没有松口。”
“至于刚才的那个女孩，是他的女儿，说之前在他家公司门前见到过我和圻城，当时她对圻城一见钟情……”
这也太特么狗血了！
我一拍手，想到个绝妙的方案：“那要拿下这个老头就简单了！叫小六子牺牲一下色相不就行了？人家姑娘家世好外貌美，我看性格也很温柔贤淑，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谁想听了我的建议，林森连连摇头，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圻城敢这么做，只怕有人要过来扒他的皮了。”
“咦？！小六子有新欢了？！”这新闻也太爆炸性了吧，我震惊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段时间为自己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心思去八卦他的私生活，我就这样错过了一出好戏拉开帷幕的时刻么？
“现在还不明了，也就是那么个苗头而已。”
“是谁？我认识不认识？”
“你猜猜看？”
“这凭空让我怎么猜？好歹给点提示啊。”
“算了，别猜了，你就拭目以待吧。等他们两个人都按耐不住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就跟“明天会不会下雨，你明天就知道了”一个尿性。我真是恨透了这种死循环式对白，完全浪费我的口水。
他完全无视了我的不满，推着我往前走：“我回包厢去了，你累的话就先回家吧。”
“不，我等你。”
“……好。”
他拨了拨我的长发，推开左手边的包厢门，进去了。
包厢里隐隐约约传来交谈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林森的笑声，低沉而陌生。我想象不出他举着酒杯啜饮的模样，想不出他如何说着那些他不熟悉的说辞，想不出他的脸上，是怎样强装出来的笑。
我的心有些疼。
木然地站立了一会儿，我安静地继续往前走。没有迷路，一路顺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就像是之前的一场迷途，只是为了与他的一次不期而遇。
考虑到等下要带着可能喝得酩酊大醉的林森回家，我没有再碰酒。所有上来敬酒的人，都被我用借口推挡掉了。
方佳楠闲闲地浅笑：“看呐，再能喝的酒神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如来点鲜榨玉米汁，百喝不醉，也不会出洋相。”
我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出我所料，林森和陆圻城两人都喝得有点多，我上去扶住林森的时候，感觉他走路的脚步都虚浮了。
看到一旁脸与耳根都红得像在发烧一样的小六子，我顿时觉得很为难：我一个女子，就两只手两只脚，怎么同时扶两个喝醉了酒的人回家？
还好他还有点清明的意识，知道我在犯愁，他大度地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小两口管自己回家吧！有人会来接我的！”说着他掏出手机来，捣鼓了几下，拨通了一方电话。
“……没，没喝醉呢……来接我嘛……我头好晕，呜呜呜……”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如此发骚。
我受不了地抖了两抖，再没犹豫地扶着林森出了门。
费了好大劲，我终于把人高马大的林森给弄回了家里。这厮的身板穿着衣服时看上去瘦不拉几的，可我知道，衣服包裹之下的，是结实的肌肉群。压在我身上，重得简直像座大山。
把他放到床上，我就想起身去给他拧块湿毛巾来擦擦脸。却不料，他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我的腰，一收力，就把我带到了他的胸膛上。
他因为酒精作用而变得迷蒙的双眼，像两汪秋水，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他的声音也是迷茫的，“虚伪地笑，强迫自己跟他们一样讲些无聊的话。忍受对方谈论那些毫无意义的内容，忍受他们的低劣、庸俗还有那些龌蹉到恶心的淫念。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轻轻摩挲着他消瘦了许多的面颊，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疲倦，鼻间忽然一酸。
“不，不会的。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和以前一样，只是，比以前成熟了。这是好事，知不知道？我们都要长大，这样才能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对不对？”
他闭上眼，唇间溢出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520快乐呀~！
——光棍作者在此向大家发来贺电。
☆、80。他成熟了
聚餐结束后的日子，我一直处在沮丧颓废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上班时间常常对着屏幕上打开的空白网页发呆，好几次都被袁经理当场抓到。他没有说什么，手指在我的桌面上扣了两下，用眼神示意我专心一点。
最后一次，他站在我身后，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转身进办公室后不到十分钟，MSN上就跳出来自他的对话框：“告诉你那个客户，他的付款方式我们同意了。”
就像是走了几天几夜的山路，又饥又渴又累，心中绝望的时刻，忽然看见了前方袅袅升起的炊烟一样，我腾地从趴在桌上的姿势转变为挺胸收腹的标准坐姿，激动异常地在键盘上迅速打下两个字：“好的！”生怕一个迟疑，对方就会后悔。
“这次我给你一个破例的机会，好好把握，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袁总！！！”他简直就是我的亲爹，我伟大而英明的王！我恨不得给他来个跪拜礼，大喊几声“吾皇英明”来表达此刻我的心潮澎湃感激涕零。
邮件发过去之后，客户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
原本像萎焉的废柴一样的自己，一下子变成吃了好几大捆菠菜的大力水手，精神亢奋，浑身都是劲儿。挥着翅膀飞远了的订单，仿佛又调转了方向，扑棱着向我这边而来。我摩拳擦掌，心中誓要将它拿下。
在我和客户邮件往来，订单谈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我家林森也变得越来越忙。最近他的饭局酒局多了不少，好几次他半夜一两点才回来，每次都是一身熏天的酒气。
我觉得，这事儿有好也有坏。好的是，这说明他有生意在谈，有得谈就有谈成的机会。多跟老油条们接触接触，打打交道，他应该可以学到不少东西，开阔下眼界，长点见识，磨砺下性格，顺便也提高下自己的社交水平。
可我也担心，他真的会被带坏。毕竟那圈子的水实在太深太深，哪怕是纵横江湖几十年，看遍世间百态的老手，也不能独善其身，洁身自好地进去又出来。我怕那些脏污一旦沾染上他洁白的衣角，便会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他慢慢沉浸入黑暗的深潭，再也不能回头。
一天晚上我正要下班的时候，接到林森打来的电话：“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惊讶于他突然的殷勤，忙拎了包包就跑下楼去。待见到他，正要问问他为什么今天会想到来接我下班，他就在我前面先开口了：“晚上陪我去赴个饭局吧，今天圻城去见另一个客户了，我缺个伴。”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进了包厢，林森正要向众人介绍我，我悄悄地掐了掐他的后腰，然后扯了个职业化的端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总的助理。”
入席之后，他们开始边交谈，边喝酒。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在场的男人每人发了一支之后，就熟练地抽了起来。整个包厢里很快就变得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我最讨厌别人抽烟，可这样的场合之下，我也不能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强忍了下去。
林森也颇有眼色地立马站起来，给他们又一人发了几支烟。手指夹起香烟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明白，他在询问我的意见。可如果此时我不让他抽，事情倒显得奇怪了。所以我在桌子底下暗暗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可以随意。
火光亮起又熄灭，一点红星在他的指尖燃烧，有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与他吐出的烟雾一起，将他笼罩。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恍然地觉得他好像有一点陌生。
生意上的事情我完全一窍不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来。我虽然干销售这一行，但做的是国际贸易。和老外做生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什么关系、人情、逢场作戏，那都得靠边站，价格质量就是硬道理。
再瞧瞧国内，我和你七大姑八大婶的某个亲戚有不错的交情，这次就卖我个人情面子吧。来吧，干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兄弟，以后生意上有问题，兄弟我绝不袖手旁观……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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